下:且南飛101 鬼牢(2/2)
東風笑只覺寒氣一股腦地往自己的衣衫里鑽,復又侵入自己的皮肉,襲入自己的骨髓,加上她本就體寒,不知不覺間便靠到了一側的牆壁上,雙臂攔護在胸前,抱著自己的雙臂取暖。
一旁本是象徵性地備好了床榻和被褥,可是那被褥卻是冰冷如鐵,東風笑無意間想著那牆面上的血色、那些牢房裡本來的犯人,以及這一床破舊堅硬的被褥,只覺越想越覺詭異,便更是不肯蓋上了,寧願靠著牆睡上一夜。
「笑笑、笑笑……」
那邊,顏歌忽而狠命地敲著牆。
「怎麼了?」東風笑回敲,低聲道。
「笑笑……這……這被褥為何會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顏歌的聲音在顫抖。
顏歌是久經沙場之人,自然是熟識血腥味道,方才她覺得寒冷鑽入被衾之中,便嗅到了這一番熟悉的味道,結合著此前的見聞,竟是生生嚇破了膽。
東風笑聞言身形一震,手臂也是一抖,半晌,忽而狠狠道:
「你不是一直想當將軍,顏歌,這世上豈會有怕血的將軍!」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狠狠擂了一下那牆面。
顏歌聞言,經她一激,竟是莫名地定下神來,忽道:「笑笑,幸好有你在。」
東風笑本已闔了眼,聞言失笑,眼中儘是愧疚:「顏歌,若不是我,你又豈會殺周力,你若不殺周力,又豈會被關入這牢中,真的……是我虧欠你的。」
顏歌咬牙:「笑笑,當初你以腰為盾替我擋下一劍,我本就是欠你一命的。何況如今,我殺周力,一來是他是佞臣,妄圖左右朝政,二來,當初我父母蒙冤,也是因為這等小人,我趕著替他們伸冤!三來,才是他污衊於你……說來,也是我魯莽,本不該、本不該做這等無用功的……」
東風笑聞言,低聲道:「也算不得無用功,至少,你讓叢健少了一個助手,並且,也算替父母報了仇。不過,確是莽撞,自己撞進了火坑。」
那邊,顏歌似是想起了父母、往事,低低地應了一聲。
東風笑輕嘆一聲:「不早了,莫要在碰那床榻了,尋一處坐著睡,便像軍中守夜那樣便好,明日不知要不要受審,還是先休息好,以免明日頭腦昏糊,再著了他們的道。」
她聽著對面挪動的悉悉索索的聲音,以及顏歌低低的一聲『好』。
東風笑便噤了聲,又四下瞧了瞧,瞧著這牢獄裡的一片漆黑,心裡控制不住地在想——那些她瞧不見的暗處,是不是藏匿著什麼?
她硬生生打斷了自己的思緒不敢再想,依舊是抱著肩膀靠在冰冷的牆上,任憑那冷意往身體裡鑽,強撐著閉了眸子,卻也覺得不安穩,只覺得周遭的血腥味愈發得濃了——她熟識這味道,可絕不喜歡這味道。
她忽而將手摸入懷中,摸索著觸到了一個物什,小心地取了出來,覆在面上深深地嗅著,嗅著那熟悉的、溫暖的味道。
沒有光,她瞧不見這是何物,可是這觸感和氣息,已然讓她知曉——這正是那玉辭頭髮做的同心結。
血纓槍不在,玉辭也不在,能讓她心安的,便只有這個了
他的發便同他一樣,柔軟而又溫柔。
她細細地嗅著,這結上、依舊有著他的發香,他懷抱的香氣,她想像著,這小小的結仿佛也帶著幾分溫暖,她撫著那發的紋路,似是在撫著他的面龐,撫到了他面上的笑意。
東風笑便將這結緊緊地覆在面上,仿佛他還沒走,他還抱著她,又溫熱的唇角吻著她的額頭,對她低聲說著:「我在。」
「活著回來,我醫你。」
甚至、甚至不需是這些,便是那一句曾讓她深惡痛疾的「不妨事」。
她眼眶忽而紅了,盈盈的淚打著轉。
美人兒,你若是在就好了。
有他的地方,怎樣都不冷——當初寒雨里的村口,那小木屋裡,那劉家家長的屍首就在她一旁,可是他在啊,陪著她,她就覺得安心;當初叢林裡的山洞,雨意淅瀝,敵兵重重,她抱著受傷的他,卸甲而出,竟是毫無畏懼;當初在東女城的黑牢里,也許那時的牆面上也有血跡,也許那時的黑牢里也分外詭異,並且她毫不知曉她身在何方,可是她一瞧見他含笑的眉眼,溫柔的笑意,便都顧不得了,生生消除了所有的不安和顧慮,她在他懷裡,似是能待到地老天荒。
他在,便好。
東風笑又縮了縮身子,似是要將全身都攏在這小小的同心結上,這結已然成了這黑牢之中唯一的溫暖了。
美人兒,你若是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