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且南飛126 情事(2/2)
聽那女子依舊是冷哼,東風笑也無意管她,竟是陡然鬆開槍來,問道:「我聽說過你的事,卻是不知,你為何要殺那麼多人?」
尹秋只覺得頸項上的壓迫瞬間消失,知道她移開了槍,一愣,卻又邪笑道:「呵,我手上人命眾多,我的人頭更是值錢,你也肯鬆開槍去?!」
東風笑只是笑笑,心道,我能贏你這一次,非是僥倖,而是實力,如此便能贏你第二次,第三次,千萬次,豈會在意這送一下槍,卻是笑道:「你手上的人命,豈會比我多。」
那女子聞言一愣,卻瞧見東風笑再度將長槍探了過來,面上的笑容卻是瘮人的。
「你瞧我這紅纓,便是人血染成的。」
尹秋又是一愣,也忘了起身,只是打量著她的紅纓,如今天落了雨,可是這紅纓被沖刷著,竟是絲毫不掉色,若當真是人血染成,那……
她咬了咬牙,不僅駭然。
「我信你並非是方才那男子麾下之人,但是我對那幾人,也有些興趣,故而也想尋你談論一二。」東風笑又將槍收了回去,竟還探出一隻手臂來,給這個令南喬人膽寒的女魔頭。
尹秋一笑:「好,我便信你,反正此番,也欠了你一條命,若是哪一日我當殺你,我便放過你。」
東風笑一笑:「先行謝過。」
尹秋四下一瞧,道:「你若信得過我,我們便換一處詳談。」
江湖之人,最重的便是『義氣』二字,東風笑瞧了瞧她,便信了她,也是頷首,相視一眼,二人便一路拐繞,尋了一處草棚躲著雨。
「你既是想知道,欠你一命,我便告知於你,我尹秋雖是臭名昭著、惡名遠揚的女殺手,可絕非冷血之人,我殺人,並非是受人指使,殺人不眨眼,委實不過是為了復仇二字。」
東風笑顰眉:「仇?」
「不錯,復仇。」尹秋狠狠擰了眉頭。
「我本是南喬國明山弟子,學得一身功夫,本也沒什麼大志向,直到那日碰見了一個人,徹徹底底改變了我的生活。」
「那天我受師命下山送物,一路上挨了紈絝子弟的調戲,砍了人家一條手臂,不想那子弟家裡頗有門道,便生生賴上了我。便這麼被送進了衙門。」
「當時的縣官,是一個剛上任的公子,長得清秀乾淨,一臉嚴肅坐在大堂上,聽著那紈絝子弟和他的家丁洶洶而言,可我畢竟是傷了人,也是嘴短,打小不接觸世事,知道的也少,也不會說話,就那麼傻傻地等著人家給我扣罪名,心裡有苦也說不出來,覺得被戲弄聽屈辱的,憋著也不肯說。」
「但是那縣官卻看出問題來了,第一日罷庭,第二日竟是叫來了許多受過那紈絝子弟一家子欺壓的百姓,那大堂可是熱鬧起來了,應是將那紈絝子弟弄了個啞口無言,最後,我就賠了些許銀兩了事,那一家人都進了大牢。」說到這裡,尹秋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東風笑瞧了瞧她,點頭,只是聽著。
「可是我後來才知道,那個紈絝子弟家裡,也不僅僅是有錢的。可惜那時候,我到底是知道的太少了。」尹秋苦笑。
「當時這事情結束,我迷迷糊糊地卻也覺得輕鬆,便要謝過那個替我平冤的縣官,他笑起來,挺好看的。我知道他叫江洛,我看著他笑,當時就不願意回去了,匆匆忙忙跑回去給師父交了命令,又回來尋他。」
「可那個時候,他不見了,我功夫好,四下找尋,最後在大牢里找見了他,本來笑起來那麼好看的一個人,當時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當然,還是,還是好看得緊。」尹秋說著,坐在地上,雙臂抱著膝,瞧著外面淅淅瀝瀝的寒雨。
「我搶了獄卒的鑰匙衝進了他的牢獄裡,我問他還記不記得我,他點頭,又沖我笑了,我想帶著他跑,那些人攔不住我,可是他不肯,他說他的母親還在那群人手裡,他不能走。」
「他的母親在哪裡,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留在那牢獄裡,天天摸出去買東西,在小心地摸回去,給他弄吃的喝的、藥品等等,照顧他,後來我問了好久,才知道他之所以被抓進來,便是因為當初他判了那個紈絝子弟,因為當初……他救下了我。」
「他一開始不肯說,後來有一次他受刑,被拖回來,我聽獄卒說的,我問他的時候,他卻只說……說他歡喜我亮晶晶的眼睛。」
「然後……就到了行刑的日子,他就走了,死在了菜市口的斷頭台上,他上去的時候還回過頭來衝著我笑,笑得那麼好看,可接下來……接下來血花就從斷頭台上濺起來了,他死了,被毫不留情地殺掉了,那些人圍在菜市口,看著他被殺,他被殺的連尊嚴都沒有……」尹秋說著,聲音很低很低。
「我當時很痛恨我自己,為什麼……為什麼沒有在這之前,把我自己給他,讓他留個後?為什麼沒有提前替他備個毒藥,讓他死得有尊嚴?一切都太晚了,我只能默默地記下來每個人的嘴臉,那刑場上笑著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她咬著牙,狠狠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