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喜糖(1/2)
安以然睡了很久,渾渾噩噩的,醒來後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盯著淡藍色的天花板一直看,努力在回想,因為她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腦子裡有一部分被挖空了,但又怎麼都想不起來到底忘了什麼。
沈祭梵接見了國會議員後再走進病房時,安以然已經坐起來了,抱著被子頭在被子裡。看見他走進去,目光有些呆滯,木訥的望著他走近身邊。
沈祭梵在床邊坐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摸了下她的頭,低聲道:「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叫我?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嗯?」
安以然呆呆傻傻的望著沈祭梵,抬手輕輕戳了下沈祭梵的臉,又再戳了兩下,沒說話。神情有些木,不知道是還沒徹底清醒還是怎麼著。沈祭梵心底很是酸澀,伸手握住她的手,緊緊的包裹在掌心,低聲道:
「乖寶,想說點什麼嗎?」
安以然把手從他掌心中抽了出來,雙手捂著臉,低低的說:
「我,好像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好可怕的夢……」
話落的時候終於想起來她在夢裡的東西了,募地翻開被子,在床上摸來摸去,在床上爬動著,一雙大而無神的眼睛四下尋找。沈祭梵脫了鞋跨上床,伸手把人抱進懷裡,輕輕安撫著她,低聲問:「乖寶,在找什麼?」
安以然覺得這人很煩,不想搭理他,推開沈祭梵,又在床上爬來爬去,被子枕頭都被她推到了地上,什麼都不剩。安以然抬眼望著沈祭梵,伸手推去:
「你下去,下去,不准上來,我看到你我煩,下去下去……」
沈祭梵無奈,依著她下了床,在床前站著,焦慮的看著她。安以然坐在諾大的床面上,左右看著空蕩蕩的床,沒有,什麼都沒有。忽然又忘了自己在找什麼,迷惘的望著沈祭梵,動了下發白的唇:「我不知道,我剛剛,在找什麼?」
沈祭梵目光擔憂的看著,「乖寶……」
剛靠近她一步,安以然忽然尖叫一聲:「啊--我的,我的寶寶呢?」
沈祭梵表情瞬間僵住,目光當即透出掩飾不住的沉痛,看著安以然,低低的喊了句:「乖寶,」壓下心底的沉痛和晦澀,溫暖的出聲:「什麼寶寶?」
安以然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對啊,什麼寶寶?又左右看了看:「沒有,沒有了。」
「乖寶,是不是做夢了?」沈祭梵聲音嘶啞了幾分,喉結在滾動,刻意壓下從心底翻湧上來的痛楚。目光隱晦不明的看著安以然,靠近床邊,伸手去拉她。
安以然推開他的手,還在找,「明明有的,不見了,沈祭梵,不見了。」
安以然不停的左右看,什麼都沒有,又往床邊爬,在床上爬來爬去,然後爬到沈祭梵身邊,伸手抱住沈祭梵,低低的說:「我記得有個好可愛的寶寶在身邊,就放在我身邊呀,是我們的寶寶,可我一醒來,她就不見了,怎麼就不見了呢?」
沈祭梵輕輕抱著安以然,輕輕的順撫著她的頭髮:「乖寶,又胡說了呢,哪裡來的寶寶?來,摸摸你的肚子,看,哪裡有寶寶?你就是睡了一覺,做了個夢而已,你當真了?要寶寶,哪裡能這麼快就有的,對嗎?你還在夢裡呢。」
安以然退開沈祭梵的懷抱,跪坐在床上,望著沈祭梵,手下意識的摸著平坦的小腹。沒有,確實什麼都沒有。那真的是她在做夢?可好真實,她仿佛一直聽到嬰兒的哭聲,明明就很清楚的感覺到了她在身邊,可原來,這是夢嗎?
「是夢啊?」安以然目光又成呆滯狀態,不知道在想什麼想得入神了,手下意識的摸著肚子,輕輕的貼著。身體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夢的原因。忽然望著沈祭梵說:「老公,老公我是不是懷小寶寶了?我是做胎夢了,對吧?我應該有寶寶了,你快讓醫生給我檢查一下呀。」
「好,我叫醫生來,你乖乖的坐著,老公沒回來,不能動一下,可以做到嗎?」沈祭梵俯身在她臉上親了下,聲音很輕柔很溫和。
安以然點頭,坐在床上一動不動。沈祭梵輕輕摸了下她的臉,轉身走了出去。
沈祭梵在門口靠了下,眼底有淚光在閃。他的第一個孩子,還沒來得及告訴他這個父親是兒子還是女兒,就這樣沒了。總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原來,他連自己的女人,孩子都保護不了。眼睜睜看著他的孩子在他眼前消失,一種強大的無助感將他包圍,他的力量渺小在死神面前顯得如此渺小,他的努力顯得如此蒼白。
可憐的小東西,連自己孩子沒了都不知道,孩子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甚至沒跟她母親打一聲招呼就這麼走了。沈祭梵眼眶通紅一片,他迫切的想要成為父親,可在知道自己將為人父的當下,不到十二小時,他又失去了這個望眼欲穿的身份。
安以然在床上傻呆呆的坐著,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或者,也可能什麼都沒想。一種大腦空白的感覺令她深處混沌,身體不對勁,可又不痛不癢的,也不知道到底哪裡不對勁,總覺得有事情要做,又想不起來,大腦處於死機狀態。
沈祭梵回來的時候她果真還跟他出去時候一樣,紋絲未動。
沈祭梵心底一酸,瞧,他的小東西就是這麼聽他話的,心底愧疚更深了。
「寶貝,哪裡不舒服,告訴醫生,嗯?」沈祭梵完全不顧忌後面進來人,坐上了床,輕輕抱著安以然,埋頭在她臉上親了下,握著她冰涼的手輕輕的揉。
安以然莫名的有些反感沈祭梵,不高興的推開他,「你走,不讓你抱,你下去。」
沈祭梵被她推了幾下,耐不過她的堅持,又不忍心惹她惱怒發火,不得不下床,在一邊站著。小東西開始排斥他了,這無疑令沈祭梵心底有些受傷。
醫生趁機帶著醒來後的安以然出去做了全身檢查,各部分機能都恢復得不錯,約克也在外面等著。安以然反覆的問她有沒有懷孕,醫生很耐心的回答,沒有。
安以然不死心,她覺得很真實啊,女人第六感很準的,而且她感覺來得很強烈。以前也沒夢到過寶寶,這裡忽然就夢到了,這就是徵兆啊。安以然捂著肚子,慢慢的走出去,沈祭梵在外面等著,見她出來,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安以然低低的說:「應該快有了,我覺得,沈祭梵,你高不高興?」
沈祭梵眼眶熱得厲害,輕輕把人揉進懷裡,沒出聲,心裡在感慨:可憐的小東西,我們暫時錯過了做父母的機會。
約克走了進去,裡面醫生把片子交給約克,約克親自檢查了一遍,確認安姑娘身體各部分都恢復得不錯後才轉身走出去。
沈祭梵抬眼掃向約克,約克當即恭敬的點點頭,表示安姑娘沒事。
醒來就沒事了,她被藥物控制,深度昏迷的狀態下對她的身體康復更有幫助,包括受到撞擊內傷的肝臟,以及子宮都在快速復原。
「沈祭梵,」安以然低低的喊,沈祭梵垂眼看她,安以然臉貼著沈祭梵胸膛:「我不舒服,我要睡覺,沈祭梵,我不舒服。」
「哪裡不舒服?」沈祭梵眼底透出些許緊張,安以然搖頭,「就是不舒服。」
沈祭梵沒再多問,俯身將她打橫抱起,直接回了病房。把人放床上,掉地上的被子枕頭全都換了新的,沈祭梵把被子鋪好,把她放床上,又給好好的蓋著。
「睡吧,我看著你,不走。」沈祭梵跟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她的肩膀。
她不知道事情真相,可身體是她的,自己身體發生的變化多少會有感覺。就像他們可以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讓她身體復原,卻不能控制她大腦皮層里反射出來的潛意識一樣,她有感覺的,所以她會夢到孩子,才會莫名其妙的到處找孩子。
安以然手在被子下面摸了下,似乎沒摸到她想要的東西,表情有些失落。手從被子底下鑽出來,抓住他的衣服,低聲:「沈祭梵,你陪我睡,你抱抱我。」
「好。」沈祭梵點頭應著,脫了鞋,脫了外套就上床,在她身邊躺下。
安以然剛睡一會兒又睜開眼睛,伸手推開沈祭梵,不要他了,非要他下床,反感厭惡的感覺來得莫名其妙:「你走你走,不要看到你,快點下去,我討厭你。」
沈祭梵微微撐起了身,側著的身軀撐在她身上。安以然眉頭皺得緊緊的,滿臉惱怒。看他不下去,惱怒的翻過身背對他。沈祭梵靠近安以然的後背,伸手將她圈住。安以然抬手就打他的手,「討厭,沈祭梵我討厭你,討厭!」
沈祭梵也不說話,因為知道她莫名其妙的情緒來源於何處,所以更多的是寬容和心疼。她受到的創傷無疑比他多太多,身體的,心靈的。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還不能讓她撒撒嬌,發發脾氣嗎?她此刻就是在他身上捅兩刀,他依然能欣然接受。
「好,討厭。」
沈祭梵半點怒氣都沒有,聲音低而溫暖的順著她的話說。
安以然不高興,她就是等著沈祭梵火氣,給她兩巴掌。可他一句重話不說,也不凶她,也不打她。安以然心裡很失落,就跟個神經病一樣,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幹什麼,扯著沈祭梵的手張口就咬,咬出極深的一個牙印。沈祭梵連哼都沒哼一聲,安以然倒是先惱了,推開他的手,翻過身撲倒沈祭梵,雙手在他身上一通亂捶,亂打,氣呼呼的大聲叫喊:
「你怎麼不說話?你怎麼不罵我?你是不是跟別人好了,所以你連說話都懶得跟我說了?你是不是在想著怎麼扔掉我,是不是覺得我沒別人好看了?」
沈祭梵胸口就跟被鼓點一樣敲打,沈祭梵雙手只握著她腰,不讓她傷到,不論痛不痛,都不還手,也不斥責她一句。安以然心裡的怒氣沒處可發,就跟發懵了一樣捶著沈祭梵,指甲一段時間沒修剪,又長有利,沈祭梵臉上道道抓痕浮現。
安以然鬧夠了就趴在沈祭梵胸膛大哭,傷心來得莫名其妙,心口跟塞塊大石頭一樣,不能通氣,難受得她想抓狂。她到底在傷心什麼,她不知道。就因為莫名其妙來的情緒把清醒過來的她給折磨瘋了,可怕的情緒,完全不由自己控制的。
「沈祭梵,沈祭梵我好難受,我不知道為什麼,好難受。你打我吧,凶我吧,你凶我我就不會這麼難受了,沈祭梵,沈祭梵…」安以然抱著沈祭梵哭得泣不成聲。
沈祭梵輕輕拍著她的背,抱著她坐起來,將她打橫抱在懷裡輕輕的哄:
「沒事的,乖,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安以然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無論她怎麼哭怎麼鬧怎麼打,沈祭梵都耐著心哄,可這時候這樣順著,就只會讓她心裡的惱怒越來越重。
沈祭梵抱著人下床,在屋裡走動,「乖寶,不想睡覺了嗎?嗯?」
安以然抓著沈祭梵衣襟吚吚嗚嗚的哭,不回應。她不回應沈祭梵也不說話了,就抱著她在屋裡走動,不時的觀察她的情緒。安以然哭夠了也不哭了,一抽一抽的吸著鼻子,眼淚全部往沈祭梵身上擦。安以然抓著沈祭梵的衣服,低聲說:
「沈祭梵,我想吃糖,棒棒糖,你買給我。」聲音帶著極重的鼻音,很是可憐。
「好,我們買糖去。」沈祭梵半分停頓都沒有,抱著她就出去了,甚至,忘了自己沒穿鞋。安以然一直仰著頭望著沈祭梵,沈祭梵也垂眼看著她。
安以然望著望著又哭了,傷心來得詭異得很。臉往沈祭梵肩頸里拱,不像剛才屋病房裡大哭大鬧,現在哭得很含蓄,輕輕的啜泣,眼淚一點沒少。
沈祭梵身後的人跟了一大群,魏崢回頭,讓緊跟而上的醫生看護都回去,他和顧問跟著。都看到了爺腳上沒穿鞋,雪白的襪子就那麼踩在了地上。魏崢提著沈祭梵的鞋,跟著走了一路,誰也不知道他們要去哪,提前也沒通知他們。
安以然非要沈祭梵親自去買,「你就從來沒有親自給我買過東西,全都是魏崢做的。沈祭梵,我很討厭你這樣,以後我的東西,你要親自買,別人買的我不要。」
「好,我親自買。」
沈祭梵低聲應著,溫潤醇厚的嗓音異常好聽,絲絲入扣,很暖人心。他說話時候眼睛都是看著她的,看著她的眼睛說,讓她知道她在他心裡的重要,讓她在躁怒不安的時候看到他,讓她安心,安靜下來。
沈祭梵一直抱著安以然進了商店,看他們的人不少。但這年頭大方秀甜蜜的年輕不少,倒也沒什麼奇怪的。沈祭梵讓安以然自己選,安以然抱了一大罐棒棒糖,同時異常憤怒的指出:「我要吃阿爾卑斯,真知棒,可這裡沒有!」
「我馬上讓人從國內運過來,好不好?」沈祭梵順著她的話說。
安以然不吭聲,人家貨架上用來裝零售棒棒糖的罐子,她整個罐子都給端走了。沈祭梵也沒說什麼,這時候她心情不好,她就是拆了這家商店他也會點頭。
沈祭梵抱著她買單,可爺身上哪會放什麼錢?魏崢早就料到,當即在爺身後遞了張國幣上去,沈祭梵接過,買單。抱著安以然,安以然抱著糖罐子高高興興的走了出去。魏崢在後面收零錢,然後跟著走出去。
「我要坐那。」安以然指著街邊公園外的休閒長椅說,懷裡抱著糖罐子,拿了根糖出來一直在撕包裝紙,卻一直沒撕開,有些惱怒。
沈祭梵看看天氣,偶爾有一絲風吹過來,沈祭梵用商量的語氣低聲道:
「乖寶,有風呢,我們回去坐,好嗎?」這時候不能見風,這點沈祭梵是知道的。
「不要!」
安以然扯不開包裝紙,發火了,懷裡的糖罐子礙事,抓著糖罐子就往沈祭梵頭上砸。後面魏崢眼皮子一跳,條件反射的上前,伸手就擋住了砸向爺的罐子。
安以然離沈祭梵多近的距離?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臉,可魏崢在三步後在不過兩秒的時間把她的動作阻止了,這令安以然詫異,詫異過後火氣就更大了。手上的糖直接扔掉,雙手抱著糖罐子撐起身往魏崢身上砸去。「嘭」地一聲悶響,玻璃罐子砸在魏崢的胸膛,罐子下一刻砸地上被砸了個粉碎。
「魏崢,我討厭你!什麼事你都來管,我跟沈祭梵的事要你管嗎?我嫁的男人是沈祭梵,又不是你,憑什麼你事事都要管我?你是不是沒老婆管了眼紅啊?煩死你了,煩人精!不准再多管我的事,也不准你再出現在我們面前,整天圍著沈祭梵轉,你什麼意思啊?」安以然抓著沈祭梵的衣服撐起身來衝著魏崢破口大罵。
沈祭梵輕輕拍著她後背,給她順著氣。小東西這是一路忍了好久,她就需要發泄,捶打了他一通顯然還沒往全發泄出來,現在發泄出來,他倒是放心了。
沈祭梵抱著安以然,坐在不願的休閒長椅上,把她打橫放在腿上。安以然要滑下地,腳剛落地,又被沈祭梵給提了回去,按在腿上:「聽話,你沒穿鞋,地上涼。」
「不要,你也沒穿鞋,你怎麼又能在地上走?沈祭梵,你就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能走,憑什麼不讓我走?」安以然不合作的供著身子亂動。
「聽話,乖寶,你身體弱,不能亂來,聽話,乖。」沈祭梵箍住了她的身子,安以然推不開,自己也動不了,急得亂叫,又伸手去推沈祭梵的臉:
「我煩死你了沈祭梵,你別對我管東管西的,我很煩你,我不想看到你,我討厭你!」
「討厭也得聽話,乖。」沈祭梵語氣重了些,臉色也沉了下去,知道她為什麼胡鬧,可她這一鬧起來就是完全不講理的。是真的準備不凶她,可不凶她不行。
「討厭!」安以然推了下沈祭梵,自己弱下氣勢來,頓了下:
「我的糖……」
又想起她的糖了,魏崢和顧問趕緊給姑奶奶小祖宗把糖撿起來,安以然又吼出聲:「不要,不要他們撿,不要,沈祭梵,你撿,不准他們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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