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搶我人,做鬼也不放過你(2/2)
明天是個大日子,他得打起精神來應付。與父親伯爵公甚少會面,從他坐上這家主之位起,之後十幾年見過的次數雙手可數。即便父子倆勢如水火,在伯爵公大壽之日,他作為唯一的兒子當然得出現。
如今要說誰是令沈祭梵精神緊張的人,怕也只有伯爵公了。
安以然想了想,從地上爬起來,把畫稿都收了起來放在她的專用台上,邊勉為其難的說:「好吧,那我也睡吧。沈祭梵,我覺得我睡得有點多了……」
安以然說這話時候進了衛生間,打著泡沫洗手,手上沾著鉛粉,所以洗得很仔細。
安以然爬上了床,主動往沈祭梵身邊挨去,她以為他還會要一次,因為今晚睡得太早了。可他只是抱著她親了親就沒亂來了,很快睡了過去。安以然不斷煽動著眼皮子,還有點不相信呢,他竟然就這麼放過她了?
早起沈祭梵擰著安以然去健身房,運動完了後又一起沖了個澡。飯桌上時候伯爵夫人問了句:「什麼時候去?」
沈祭梵說九點左右,安以然當下心底就暗暗高興,他的意思是要九點才出門嗎?果然如安以然期待的哪有,沈祭梵一直陪她到上午九點才離開。
安以然有些受寵若驚,從早餐後一直粘著沈祭梵,他做什麼她都在身邊,他手上一空她就抱了上去。也不做別的,就那麼抱著他胳膊軟乎乎的喊著「老公」,弄得沈祭梵心都跟化開的雪水一樣,故意板著臉,走的時候是下了狠心才出門。
沈祭梵出門後不久,伯爵夫人裝著華麗的禮服也出門了,安以然在頂樓上站著,有些詫異。夫人出門基本上都是下午會去貴族夫人們舉辦的下午茶會,偶爾會晚上出去參加某位貴族舉辦的舞會,極少會上午就出門。
安以然搖搖頭,似乎這跟她沒有任何關係,下樓進了她的房間,畫她的漫畫。
大概在十一點左右的,下人敲響了她房間的門,敲了好幾下安以然才出聲:
「請進,門沒關。」畫進去了,所以開始沒聽到外面的聲音。
「少夫人,夫人給您的信,需要為您念嗎?」下人在門口鞠了一躬,然後問。
安以然愣了下,婆婆給她的信?起身說:「不用念,給我就是。」
安以然快步走向門口,伸手接過白色信封,下人目光在安以然黑漆漆的手上看了眼,趕緊移開。安以然也是無意看到她的眼神,解釋了句:「鉛粉而已。」
下人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當即面色一白,趕緊深深鞠了一躬,快步下樓。
安以然拆開信封,上面就簡單幾句,今天是婭赫伯爵公大人的壽辰,邀請了位族人,然後是時間和詳細地址。信上還特意叮囑了一句,讓她不要穿得太隆重,是家宴,幾位近親在而已。
安以然合上信,原來是還未蒙面的公公大人的壽辰,怪不得沈祭梵和伯爵夫人先後出門。安以然覺得這邊人真挺奇怪的,為什麼一家人出門不一起,要分成幾波呢?這是個什麼風俗?
安以然搖搖頭,算了,他們家她鬧不明白的地方多著呢。放下信紙進了洗手間把手洗了,又特意仔細的畫了個臉。她皮膚細膩瑩白,所以著重的地方就是眼睛。仔細畫了個淡妝後挑了件特別正規的套裝換上,因為衣服的嚴肅感換個形容詞就是得體和正式。所以這麼穿,是很保險的做法。
安以然出門的時候給沈祭梵打了電話,通了卻沒人接,又試著給魏崢打,同樣的狀況。安以然泄氣,她不像沈祭梵他們,出入有專人接送,她是什麼都沒有。
泄氣,好吧,既然沒有免費車坐,那就回去拿錢打車吧。
十一點,皇家會所已經限制人進入了,可安以然似乎是特例,應該是有人提前打了招呼。安以然到的時候,有專門的接應等在後門處。
似乎這也有人提醒過的,打車過來的,在後門,十一點左右,所以侍者看見TAXI過來時就毫不猶豫的迎了上去。
「婭赫公爵夫人?」侍者低低問了句。
安以然點點頭,侍者不免認真打量了兩眼,今天這樣重大的場合,穿這樣……
到底是一直伺候王室貴族的人,很善於掩飾真實情緒,直接領著安以然從後門走了進去。
安以然哪裡知道她到的是個什麼地方,信紙上寫的那條街多少號,並沒有說這是什麼建築。在她下車的時候,抬眼就眼前一亮,會館太漂亮了,很氣派。如果沒人告訴她,她怎麼可能知道這是後門?
似乎安以然走的就是員工專道,一條極長的走廊,一面實體牆上貼的著灰暗色的玻璃鏡面,另一面是透明的類似玻璃材質的牆面,同樣是灰暗的,能清晰倒影出人像來。當不同另一面的是,這邊可以透過玻璃面看進裡面去。
安以然也不好意思一個勁兒的轉頭往裡面看,她現在走出來代表的就是沈祭梵。她不能給他丟臉,所以在外面無論任何時候都要大方得體,東張西望肯定不行的。
廊子真的很長,足以感覺到裡面大廳有多大。侍者把安以然送到宴會場就從另一邊離開了,安以然都來不及問一句人就沒了影。
安以然臉上的笑容有些僵,因為她現在站的入口出又兩排分立而站的迎賓小姐,安以然被左右兩邊的迎賓小姐詫異莫名的目光看得渾身發麻。
「小姐,有邀請函嗎?」到底是見過不少大場面的,離安以然最近的問了句。
安以然搖頭,只說:「我是婭赫公爵的妻子,我是來為婭赫伯爵賀壽的。」
安以然話落,所有人都朝她看去,安以然臉色有些赫然。這些目光有些……
「請進去吧。」還是剛才說話的迎賓出聲,兩排人都恭敬鞠了一躬。
安以然微微還了一禮,走了進去。她不是沒覺得奇怪,可他們家本來都很奇怪,所以在奇怪的感覺安以然也只安慰自己說是正常的。
後面幾個模樣分外出挑的迎賓小姐忍不住八卦了幾句:
「那就是年輕的公爵大人娶的東方女人?怎麼那么小?那麼矮?」
「錯不了吧,上面是這麼交代下來的,這時候也只有公爵府的人進來。」
「既然知道今天是伯爵公大人的壽宴,怎麼還穿成那樣……」
安以然也是蒙著頭走的,她根本就不知道要往哪裡去,信上只說來這裡,會有人帶她進來。可人也沒說往哪邊走,往哪裡進。
安以然在場外轉來轉去,最後還真誤打誤撞走了進去。兩名迎賓的男士拉開門,安以然走了進去,裡面熱鬧非常,抬眼便是大廳中央華麗的水晶宮燈,承接著大廳內刺眼的亮光奪目耀眼。衣香倩影,滿目奢華。
安以然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因為她所在的地方是舞會廳,這邊是些附庸風雅的紳士們,女士們消遣的地方。圓廳中央大家正挑著優雅緩慢的華爾茲,閃亮漂亮的裙擺隨著旋轉飛舞出更為優雅的弧度。所有人穿得就跟再比賽似地,一個比一個更華麗更漂亮在圓廳中出現。這樣的場景,顯然比她成見參加過的那些商業晚會,娛樂宴會更上幾個檔次。放眼一看,全是優雅高貴的小姐,和謙和的紳士。
有圍觀沒參與的,與身邊人低低交談著,似乎怕打擾了大家的興致。
「嘿,那隻醜小鴨是從哪裡來的?」不知道誰喊了一句,圓廳中本來就只是悠揚的音樂聲,所以那吊高八度的尖銳女聲即刻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大部分人都在全廳里掃視最後統一將目光落在門口想奪門而逃的女孩身上。
「嘿,來了就進來跳一場吧,美麗的東方姑娘?」有男士邀請。
安以然臉色瞬間爆紅,她幾乎想砍了自己的腿,她剛才怎麼會下意識往外跑呢?她一跑不就更丟人嗎?她丟人無所謂,可沈祭梵不能,她不能給沈祭梵丟人。
安以然知道她現在應該大方一點走過去,或者解釋說她無意走錯了地方。可她卻站在原地動彈不了,她一隻瘦瘦小小的醜小鴨如何在一群美麗的白天鵝中拿出自信?那只會令人覺得她更加厚臉皮,愚昧,無知。
「我……」安以然想說她是無意走進來的,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莫名其妙就走了進來,她要去的肯定不是這裡。
可她這話才開頭,就被從人群中走出來的婭菲爾打斷了:「大家都不認識嗎?這就是我們西班牙王室最年輕最驍勇的婭赫公爵大人娶的新婚妻子,神秘的東方姑娘,婭赫公爵可是當寵物養著,寶貝得很呢,大家說這位公爵夫人漂亮嗎?」
安以然臉色「唰」地通紅,目光直直看向婭菲爾。
婭菲爾話落提著飄逸亮眼的裙擺在圓廳中優美的轉了一圈,又道:「我是去年王室中跳舞跳得最好的公主,就連公爵哥哥也讚賞有加。」
婭菲爾滑著優雅的舞步往安以然過去,伸手直接抓住了安以然的手帶扯進了圓廳,耀眼的燈光瞬間打在她身上,令她無處遁形,安以然伸手想甩開婭菲爾,可婭菲爾卻緊緊握住了她纖細手腕,扯著安以然她自己踩著音樂在圓廳中solo,引來一片掌聲。安以然如果不跟著轉,手臂就會被扯斷。
「停下,婭菲爾你太過分了,你停下……」安以然忍不住大聲的喊,手腕已經被翻轉過去,痛楚朝全身蔓延。
「我們挑一隻舞,讓大家評評,到底是你跳得好還是我跳得好,怎麼樣?如果你輸了,滾回你的國家去,別再出現在我們王室到處給亞赫家族丟人現眼。而我,將取代你成為公爵夫人。如果你贏了,從今天起,我就承認你公爵夫人的身份,怎麼樣?敢不敢跟我比?」婭菲爾依然在跳著,更大力的攥著安以然的手腕拉扯著,手腕被那麼翻轉拉扯,不殘廢也得嚴重脫臼。
安以然狠狠咬著牙,疼得渾身冷汗直冒,臉色都白了。
「我憑什麼要跟你比?無論你想做公爵夫人還是相當王妃,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只是沈祭梵的妻子,什麼地位我根本不在乎。你要喜歡,拿去就是。但是,沈祭梵是我男人,如果你敢覬覦我男人,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安以然一字一句的喊出來,唇色都白了,氣息短而急促,目光赤紅赤紅的。
圓廳里圍觀的貴族小姐們和衣冠楚楚的紳士們全都木訥的看著,沒有任何人上前拉,誰都能看得出婭菲爾是故意刁難人,可所有人都面帶笑容看著。
對他們而言,真正的外人,就是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王室成員中的東方女人。誰心裡都有著不服,可婭赫公爵誰敢得罪?婭赫公爵府和伯恩公爵的女人自己鬧,這就是窩裡鬥,誰都樂意看笑話。鬧得越大才越好,不僅兩位位高權重的公爵大人沒面子丟光了,就連今日壽辰主角的伯爵公也會受牽連,到時候伯爵公與身為公爵的兒子再來一場惡鬥,那更是眾人樂見其成的。
圓廳暗角處,一個六七歲大的少來直直看著圓廳中央,緊張的看著那個倍受欺凌的東方女人,緊張的樣子甚至令他忘了偽裝痴傻,目光緊緊看著。
少年是卡洛斯國王的二王子西格,七歲便被送去了無人島,王室重大慶典將他接回來,不久,將再度被送過去。西格年紀小,卻非常聰明,裝瘋賣傻騙過王妃和大王子活到現在。
因為驍勇的公爵大人就是從無人島走出來的戰神,所以公爵是西格心裡的神,甚至,比神祗更為敬仰。西格是聽聞公爵大人娶妻了,帶了妻子回西班牙,儘管他很失望心裡的神娶了一個凡人,可他照樣想盡辦法讓人把他接了回來,想看看誰才能配得上他心目中的天神。
圓廳內,情況依舊,甚至,這麼大的動靜竟然沒有一個傳開去,通知婭赫家族的人過來。似乎,大家都認為至少要有點傷亡才對得起這場鬧劇。
「哈哈……真是好笑,一個卑賤的平民丫頭跟我喊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想做鬼?我成全你啊……」
安以然狠狠咬著牙,身體已經被婭菲爾扯得搖搖晃晃,頭暈眼花。
婭菲爾一個停頓,雙手抓著安以然的手臂大力一扯,全力往外一摔,安以然只覺得被一股猛力帶走,幾乎下意識的另一隻手瞬間把住婭菲爾的手腕,身體一矮,抬腳朝婭菲爾小腿踹去。在婭菲爾尖叫與她腳落地時另一條腿順勢一跪,只因她穿的是套裝,雙腿一字根本下不去,只能在這當下跪在地上。
而在下地的同時,扯著婭菲爾那手用力往後帶,緊跟著鬆手雙手捉住婭菲爾單腿腳踝,使出渾身力氣用力一推,婭菲爾的身體就跟失去了地心引力似地瞬間直挺挺的砸在了拋光的地板上,「嘭」一聲砸出老大聲悶響,痛得當場嗷嗷直叫。
安以然右手顫抖的提著左手,痛得面無血色,膝蓋下地時蹭掉好大一塊皮,皮肉掀翻,血肉模糊。痛得鑽心,安以然緊緊咬著顫抖的唇,左手脫臼,整條手臂已經痛得麻木了,右手似乎比左手更痛,一直不停顫慄的扶著。
牙關上下顫抖著,緊緊咬著唇,眼眶裡漂了層水霧起來,唇都咬都被磕碰打架的牙齒咬爛了。安以然眼眶都逼紅了,心底一遍一遍大聲喊著:
「不哭,我不哭,不能給沈祭梵丟臉,我不哭,我不哭!」
咬著牙,試圖從地上撐起來,可似乎身體已經沒了力氣,發著軟,顫抖得厲害。
一動,膝蓋鑽心刺骨的痛往身上蔓延,越痛,牙咬得越緊,只穩了一下,就從地上強忍著爬了起來。她想優雅迷人的微笑,她想從容自信的走到他身邊。
如果,知道來的是這樣的場合,她一定不會這樣出現。信上的話再度出現在眼前,原來他們這樣的家族,低調平常的家宴是這麼令人無地自容,自慚形穢。
「請問,我丈夫在哪邊?怎麼去?」安以然唇角顫抖著,眼底滿是血絲。
被問的人面露羞愧,微微後退了一步,「請從這邊出去,過酒會到主廳,您的丈夫婭赫公爵應該哪裡。」
「你是好人,感謝你的幫助,願上帝保佑你。」安以然行著最標準的王室禮,話落轉身離開,留給全廳一個悽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