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盛世婚典(大結局)(2/2)
沈祭梵垂眼,給了記警告的眼神,安以然沖他莞爾一笑,好吧,不說了還不行?
沈祭梵帶著安以然踩上直通往宮殿的紅毯,抬眼望去,彼岸便是滿載幸福的璀璨,有家人的期盼,好友的祝福。兩人緩緩往前走,兩邊的撒花瓣的僕人像揮著魔法棒的仙子,帶著美麗笑意為公爵夫婦這段路程錦上添花。
走進宮門時,早就等候著他們的沈昱謙和沈斯涵手捧著花束跟在他們後面。十二歲的沈昱謙已經有一百八十公分淨高,稚氣未脫的面上一片酷硬,面目輪廓上清晰可見他父親的影子。白色西裝讓這孩子看起來成熟不少,背影上,就如大男孩子一般。
身邊的沈斯涵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小心翼翼的走著,生怕走錯一步,腳下有花瓣,這讓她很惱,她害怕踩上花瓣跌倒眾而在父母婚禮上出醜。秀氣的小臉上是極其認真的表情,周圍人都說了什麼,她並沒有聽到,她的任務就是把路走好,一步一步的踩穩。
一家四口在掌聲中走進宮殿,身後的宮門緩緩合上,諾大的宮殿便成了全封閉式的大廳。大廳內的是魔幻的藍紫色燈光,通往宮殿大熒幕台前的依然是只為婚禮主角鋪的紅地毯。地毯兩邊每隔一米便是白色的羅馬花柱,做成了長廊,虛構成了進入迷幻城堡的視覺效果。在入口的地方用藍色妖姬和粉色香檳搭了個城堡式的拱門,四根花海廊柱也分外亮眼。廊柱前方由四名身著宮殿禮服的年輕姑娘站著,頗有幾分古典韻味。
而宮殿內的一切,全都精細的布置過,宮殿門口掛的卡片上是入場賓客的祝福寄語,卡片依然是藍紫色,每一張卡片都是由風鈴掉下來的,上面對應的是蜿蜒在牆面上的花束。婚禮的主題花是藍色妖姬,配角是粉色香檳,而高雅純潔的百合花則成了點綴。
宮殿內席位依次排開,貴賓們帶著笑意入座,到場的貴賓人人打扮正式,不亞於國參加國宴。以魔幻色彩和藍色妖姬為主題的婚禮貫徹始終,就連每一處席位都用藍色妖姬來作為裝飾。桌面上排列的透明玻璃杯中,餐巾中同樣插了朵粉色香檳,而在每台酒席台轉台中央,都放著以立式單層半球形的藍色妖姬和粉色香檳做成的燭台,下方配以少許綠葉,放眼一看,這大廳中處處花團錦簇,芳香四溢。
空中垂墜下來的是風鈴和剔透的水晶裝飾品,閉眼,跑開一切現實後再睜開眼,大有種置身在魔幻世界的感覺。唯美得令人驚嘆,好像在夢中一樣,因為看到的並不真實。
沈祭梵與安以然互挽著走過花型拱門,婚禮便開始了。一對令人艷羨矚目的璧人在此起彼伏的掌聲中緩緩走進宮殿,台上主持人,呵,不是別人,真是西格。
西格用著極其抒情的詞句描繪著兩人的過往,帶著美好祝願請兩人上台。
米希諾躲在台幕後望著原來越近的父母親,心在狂跳著。她一定要想辦法接近他們,失去了這次機會,不知道還要等多少個八年才有機會。
沈祭梵拉著安以然的手,扶著她踩上台階,上台。整個背景在3D幻形下顯得越發不真實,飄在空中的花瓣和星星點點的繁星,似乎都近在眼前,可伸手一碰,卻只是幻影。在新郎新娘上台之後,台前的冷煙花瞬間燃起,霎時間斑斕的色彩將諾大的宮殿渲染,幾乎迷暈了眾人的眼。而檯面上的煙霧此時也緩緩而起,抬眼一看,呵,煞是漂亮,竟有種人在飄渺仙海中的感覺。
神父似乎是踩著飛碟而來的,即便是離台面最近的賓客都沒有弄清楚從天而降的神父是怎麼出現的。飛碟,那顯然也是幻象,可神父確確實實就是從上面下來的。
神父致辭,莊嚴而又神聖。沈祭梵緊握著安以然的手,靜等神父禱告完畢。
幕後的一對孩童緩緩上台,沈昱謙是打心底里瞧不上沈斯涵,覺得他沈昱謙的妹妹,怎麼能嬌氣成那個樣子?剛才進入宮殿的時候,他自然很清楚的看到了沈斯涵的緊張,覺得小姑娘給他爸爸媽媽丟臉了。難道她不知道父親是什麼身份嗎?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丟人!
兩孩子一人捧了個漂亮的戒指盒,準備上台,因為馬上到他們出場了,父母要交換戒指。
可沈昱謙走了兩步,後面人還沒跟上來呢,頓了下,回頭看了眼。結果這一看,當即愣了下,他就看到沈斯涵四腳朝天摔在地上,正痛苦的想要爬起來。可這當下,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了黑不溜秋的小丫頭片子,撿起沈斯涵摔地上的東西就走。
那丫頭那個黑,煤炭渣滓里鑽出來的吧,簡直不忍直視。倒是那雙眼睛,賊亮。
沈昱謙以為那野丫頭是要搶著東西跑人,可沒想到那孩子竟然把東西好好的放在漂亮的小托盤上,趾高氣昂的端著走了出來。在沈昱謙面前停住,低低說了句:
「哥哥,我叫米希諾,我幫你好不好?」
沈昱謙唇際冷笑了下,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耍心機了,長大了還不成毒婦?可回頭看看沈斯涵,得,連個小黑妞兒都對付不了,也不知道平時都幹什麼去了,丟人!
沒說話,提步就朝台上走。當然,這也等於是默認了米希諾的做法。
米希諾心裡暗喜,捧著花盤快步跟上沈昱謙。心裡暗哼,不就是個十二三歲的臭小子,拽毛線拽?可米希諾知道那是她這一世的哥哥,想想,算了,勉強還是尊重下吧。
神父宣讀神經完畢,經典古老的誓詞詢問開始(誓詞來源於度娘,切勿扣上抄襲字樣):
「我將分別問二位同樣的一個問題,這是一個很長的問題,請耐心聽完並回答。艾瑞斯·婭赫,您是否願意與安以然小姐攜手一生,按照神經的教訓與她同住,在神面前發誓與她結為一體。日後生活中,愛她,安慰她,尊重她,保護她,像愛您自己一樣愛她。無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始終忠於她,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沈祭梵表情嚴肅,頷首認真道。
「安以然小姐,您是否願意與艾瑞斯·婭赫攜手一生,按照神經的教訓與他同住,在神面前發誓與他結為一體。日後生活中,愛他,安慰他,尊重他,保護他,像愛您自己一樣愛他。無論她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是貧窮,始終忠於他,直到離開世界?」
「我願意。」安以然瑩白的小臉上同樣一片真摯,認真的回答。
神父帶著慈愛的笑意,繼續走著亘古不變的流程:「現在請兩位交換戒指,要把自己最珍貴的愛,像最珍貴的禮物交給對方。神願你們的愛持久到永遠,圓形戒指將代表彼此讓愛毫無保留的給予對方,有始有終,用不破裂。」
神父嚴肅的致辭著,兩孩子手捧花盤已經將戒指送了過來,一左一右站在兩人身邊。
沈祭梵伸手將沈昱謙的花盤上的戒指取下來,目光掃過站在安以然身邊的小女娃微微愣了下,沈斯涵呢?不過想起沈斯涵膽子小,大抵是嚇著了,應該是魏崢臨時換人了吧。
戒指取出,輕輕戴進了安以然左手無名指上。安以然抿緊了唇,她現在好像哭啊。都老夫老妻這麼多年了,她竟然還會他而感動,心裡的暖意陣陣在翻湧。
沈祭梵將戒指套上她的手指,握著她手背親親吻了下,極認真極虔誠的吻著,然後抬眼看安以然。毫無意外的,她眼眶泛紅了,眼淚在眼眶裡閃閃而動。
沈祭梵溫和的笑笑,小笨蛋,這時候哭,有什麼丟人的?
抬手指腹輕輕擦著她滾下眼眶的淚滴,低聲道:「然然,給我戴戒指,嗯?」
安以然點頭,吸了下鼻子。她也真是太沒用了,又哭成這樣。轉身伸手拿戒指的時候驚了一跳,泛淚的瞳孔微微擴大了些許,這,這孩子,非洲來的?她女兒呢?
安以然方才那滿滿的感動愣是被這段小插曲給壓回去了,轉頭往幕後看去,她女兒沈斯涵哭兮兮的站在角落裡望著她呢,小臉上滿是淚水,大概是被人搶了她的風頭,氣得直哭。
安以然微微皺眉的看著身邊的小女娃子,到底怎麼回事啊?難道,這是魏崢安排的?還是沈祭梵安排的?怎麼不是她的女兒啊?可憐了她女兒,躲在那角落哭成那樣,小丫頭鐵定生氣了。
安以然從花盤上取出戒指,米希諾一雙眼睛瞪得很大,圓圓的望著近在咫尺卻不能相認的母親,心裡分外著急的大聲喊:媽媽,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才是你的女兒。
「媽媽……」米希諾低低喊了句,安以然聽見了,抬眼看了她一眼,卻沒有任何反應。
安以然給沈祭梵戴上戒指,米希諾一咬牙,扔了花盤直接抱著安以然急急的說:
「我才是你的女兒……」
聲音又急又慌,卻並沒有完整的喊出聲,因為同樣在台上的西格已經在勢頭不對的時候沖了上去,這瞬間卡在了米希諾脖子上,卡得這孩子喉嚨差點斷裂,小臉上青筋暴漲,兩眼白眼直翻,張口大喊的聲音只能發出「嘶嘶」的嘶啞聲音,眼白瞬間充血。
安以然嚇壞了,當即拉了下西格,出聲道:「你對個孩子也這麼狠嗎?西格殿下,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啊,快放手,難道你想在這樣的場合殺人嗎?」
西格舔著笑道:「小夫人,打擾了您和公爵大人的好日子,這小奴隸,殺她一兩個也沒什麼關係。這小東西是我從非洲難民窟撿回來的,別看小小年紀,心眼子多著呢,一見到權貴,總想攀著人把她買回去,就是嫌在我宮裡幹活太累了。小夫人,您可要多提防著她呀。」
回頭看了眼沈斯涵,再轉向安以然笑道:「瞧,您的寶貝女兒,不就是著了她的道兒?」
安以然無話可接了,她也知道那些從難民營里出來的孩子,都有著常人不及的仇恨心裡。大多也都很有心計,黑市上的奴隸買賣,一個黑人還不如一條看家犬。
但許多貴族中都發生奴隸傷人事件,經常有報導稱主人家的財產被不起眼的奴隸洗劫一空。所以,別用多餘的同情心去同情那些在難民營里吃不到飯喝不到水的人。因為,極有可能你救了他們,將來會死在他們手上,農夫和蛇的故事,安以然聽得也多了。
西格故意提到沈斯涵,安以然那心當下就變了,看了眼哭得慘兮兮的女兒,便沒再為米希諾說話。只道:「既然是西格王子身邊的人,那還是帶走吧。」
西格笑著點頭,狠狠捏著米希諾的下巴,一伸手就把小丫頭提著走了。
沈昱謙轉頭看著幾乎已經暈過去的小黑妞兒,微微皺了眉頭,她剛才到底要說什麼?
沈祭梵抬手輕輕碰了下安以然的臉,半含無奈道:「你這多管閒事的性子啊……」
婚禮依然井然有序的進行著,神父站在那看著一切,巋然不動,待兩人示意下再道:
「請相互宣誓。」
沈祭梵握著安以然的手,兩人面對面站著,認真道:「我會愛你,保護你,無論生病健康,我都依然陪著你,照顧你一生。」
「我,」安以然想了想,「我愛你,那個,」神父說的那些,她真的要重複一遍?沈祭梵垂眼看她,小笨蛋,又犯傻了是吧?安以然捧著沈祭梵的手望著他認認真真的說:「無論你在哪,我都陪著你,無論你是長胖了,變窮了,我的丈夫,都只能是你。你的國家,就是我的國家,你信仰的神也是我信仰的神,我會努力配合你,努力成為好妻子,讓你無後顧之憂,讓我們的家,更溫暖。」
沈祭梵目光直直看著她,心底有些波動,懂了她那種要流淚的衝動。
安以然並沒有按照誓言宣誓,而神父眼皮子都沒抬一下,宣布兩人為神所婚配的,人不可分開,婚禮宣誓結束。新郎該吻新娘了,安以然心裡在翻著小白眼兒,想知道沈祭梵會不會當著這麼多赫赫有名的大人物的面做這個動作。
可這想法剛一過,沈祭梵俯身扣著她後腦劈頭蓋臉就吻了下來。安以然一瞬間僵住,那個窘啊,她想說,吃到唇彩了啦--
西格提著米希諾轉進了宮殿的側邊的房間,在宮廊盡頭踹開了一間房。進門就把米希諾扔地上,摔上門,帶著狠戾森冷的笑意俯身,大掌狠狠捏著米希諾的下巴:
「皮痒痒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不是真想攀上婭赫公爵府的人吧?」
對於米希諾忽然出現在台上,又忽然朝安以然撲去的行為,西格還沒有找個合理的解釋,但要他相信米希諾是知道了什麼,那是絕不可能。唯一的解釋,就是想攀權貴。
米希諾狠狠咬著牙,眼珠子瞪得老大,本以為他帶她來這裡,是對她已經放鬆了警惕,可沒想到這該死的混蛋竟然把她全身給塗黑了,昨晚上泡了一晚上,也不知道是什麼藥水,皮都掉了一層可顏色是一點都沒有褪掉,她真怕這輩子都只能當黑鬼了。
西格會這麼做,說到底還是防著她的。就看她臉,這樣子,即便是面對面見到父母,他們也認不出來,因為再怎麼基因變異,也變不出個黑人女兒出來。
「我只是,只是看到夫人好美,我只想抱下她。」米希諾那口氣剛才緩過來,剛才差一點她就死在這魂淡手裡了,這會兒說話,喉嚨都疼得厲害:「哥哥,疼。」
手輕輕握著西格手腕,下巴啊,再用力就要碎了,你特麼輕點不行啊?
「知道疼了就給爺記住,往後要是再敢接觸婭赫家的人,看爺怎麼抽你!小希諾,記住了,你,是爺撿回來的奴隸,知道什麼是奴隸?」西格陰森森的出聲,眼底是不容忽視的狠辣。
米希諾顫抖了下,咬著唇,連連點頭。難道,她就要放棄這個來之不易的機會?
西格滿意的摸了下她的頭,起身道:
「在我離開之前,你給我在這裡呆著。要敢走出去一步,我就把你人進鱷魚池裡餵鱷魚!」
西格說往就走了出去,小畜生,想跟他耍花樣?當他是那麼好糊弄的?
西格是不相信米希諾知道些事情了,可那小畜生剛才的那動作,是巧合?不,天底下最不可信的,就是所謂的巧合。西格絕對相信這臭丫頭絕不會是她表現出來的那麼單純。可別小看了孩子的心思,他七八歲的時候,同樣不輸大人。他是怎麼走過來的童年,自然不會小看任何一個人,何況,那小畜生是婭赫公爵的女兒。
看來,得查查她從礦產基地回來後,都接觸了些什麼人。宮殿裡的人,也該換新了。
米希諾隔了好大了會兒確認西格走遠了趕緊打開門,要她乖乖呆著不動?啐!傻的吧她?
就算父母現在不認她,她也要先逃離西格的魔掌。至於父母,他們本就是被蒙在鼓裡,看來,到時候要他們相信她才是他們真正的女兒,只能做親子鑑定了。
換位想想,忽然冒了個黑不溜秋的小女孩說她是他們女兒,這換誰也不會相信。
這小丫頭,占翹的就是她的心態。想通了後怨恨什麼的瞬間就沒了,打開門一看,K--趕緊關上門退回去,阿卡和西格的親衛在外面守著呢。
米希諾老氣橫秋的皺著眉頭,踱著小步子在屋裡走來走去,難道,西格這魂淡真的對她起疑了?不應該啊,他怎麼可能懷疑到她身上來?就算,就算剛才她衝動了些,讓西格心有所防範,但也不至於懷疑到她知道什麼事情才對。
這段時間,她並沒有任何破綻,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她可不相信西格能神到那個地步。
米希諾推開窗戶,從吊檐上翻出去,腳下踩著不足五公分寬的邊沿往隔壁爬。
米希諾看了眼地面,KAO,還挺高,還是移到羅馬柱邊順著下去吧,這麼跳下去,摔殘了可划不來。深吸了口氣,手臂張開,緊緊貼著後面雕刻著各種浮雕的牆面,一點一點移動著。這眼看著就要靠近羅馬柱了吧,天外飛來顆鵝卵石。
「啊--」摔下去那就是意料中的事,小身子「嘭」地一聲著地,腦袋倒是在前一秒高高的抬起了,完全能看得出她有多麼在乎她那張小臉。
「哪個王八羔子算計老娘?」米希諾草地地上趴了會兒才喘了口氣,沒死啊,真是萬幸。
小身子動了動,還好,目測是沒有摔壞哪裡。但是,吐氣咋一股血腥氣上涌呢?
米希諾心裡在各種合計,半天都還沒爬起來。草地沙沙在響,米希諾抬眼,視線里一雙白色皮鞋出現在面前。米希諾忍不住伸出黑黝黝的爪子摸了下,真白啊,尤其是在她黑炭似地爪子對比之下。誰特麼這麼無聊,在扮白馬王子?
腦袋立馬仰得高高的,頭頂上的陽光灑下來真是扎疼了她的眼,立馬從地上蹦了起來,上前就拖著男孩子手臂套近乎:「哥哥,我叫米希諾,我很崇拜你的哦。」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西格王子阻止你接近我婭赫家族的人?」沈昱謙冷著臉子出聲,不動聲色的扒開她那黑不溜秋的爪子。
「我是,」說了你也不相信,告訴他,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哥哥,我是XX年八月八號上午十點五分在馬德意皇家醫院出生的,當時有個女孩兒比我早五分鐘出生。哥哥,你能幫我把這事告訴你父母嗎?」
沈昱謙冷笑,「有什麼特別之處?」
米希諾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說:「你妹妹就是這個時候出聲的,同樣在馬德意皇家醫院。」
沈昱謙對這事不感興趣,轉身就要走。本以為西格在策劃什麼,能從這小黑妞身上問出些什麼來,原來是他想多了。
「你別走,等等,哥哥……」米希諾聲音剛出就被沈昱謙厲聲打斷:
「閉嘴!」側目冷冷的看著她:「哥哥?你是什麼身份,你也配喊這兩個字?」
米希諾瞬間如當頭一棒,他麼貴族子弟都這樣?她也是出身貴族好不好?
賭一把,米希諾知道這事多一個人知道並不是好事,萬一消息走漏到西格那廝耳朵里,她就是葬身魚腹的下場。眼瞅著沈昱謙要走,趕緊邁開小步子追上去:
「你聽我說,你千萬不能告訴西格王子,也不能告訴任何一個人,你只能告訴你的父母,可以嗎?」沈昱謙繃著臉子,顯得很沒有耐心。米希諾怕沈昱謙馬上要走,當即跑他面前去,攤開雙手攔住他的前面路,急急的出聲:
「好吧,你不說話我全當你答應了。我是你的妹妹,你那個妹妹,是假的,我才是你妹妹。你要相信我的話,當初媽媽在生我的時候,被人調換了,爸爸媽媽都沒有發現……」
沈昱謙微微皺眉,忽而冷笑起來,原來是個小瘋子,怪不得適才西格王子下手並沒有留情:
「皇家醫院?」沈昱謙反問出聲,皇家醫院會出這種錯?再者:「小瘋子,你可知我父是誰?再敢胡言亂語,我擰斷你脖子!給小爺起開。」
「我說的是真的,哥哥,你要相信我,哥哥……」米希諾攔不住沈昱謙,撲上前抱住他腿不放,特麼年紀小了,胳膊腿兒完全沒有用武之地,除了撒潑耍渾真沒有別的辦法。
沈昱謙鼻端直冒火氣,側目,厲聲大喊:「西格王子,管好你家的小奴隸,再敢造謠生事,別怪小爺不客氣!」
米希諾一聽,嚇得面如死灰,忙不迭地的鬆了雙手,瞪大了眼睛左右看。果真西格如旋風一般沖了過來,米希諾當即嚇得嗷嗷大叫,蹬著雙腿往後退。西格近身時,起手擰著米希諾上手就是一巴掌,怒喝道:「給少爺道歉!」
西格那一巴掌可真不輕,米希諾鼻血都給打出來了,被打得當場暈頭轉向找不著北。在地上爬了爬,腦子裡整個嗡嗡直響,嘴裡發出痛苦的申吟:「對不起,對不起。」
沈昱謙皺著眉,他似乎,沒有打女孩子的習慣,即便在訓練營,對方是女的,他也沒有跟女孩子動手過。西格這人,真是夠粗俗的,打女孩子不算,還打臉?下意識的瞧不上這種人作風狠辣的人,仗著是親王貴胄就亂來?
「西格王子家事當即,我就先走了。」沈昱謙沉著臉轉身就走,他可沒有多管閒事的毛病。
西格笑臉相送,米希諾痛苦的倒在地上。貴族的人,都是這麼冷血無情嗎?她的父親,亦是如此,她的兄長,這個出手狠辣的西格也是同樣的作風。天可憐見的,她命怎麼這麼苦?
「裝死?」西格抬腳踢了下米希諾,之前她出現台上,又撲向小夫人,這些,可以看成是巧合。那麼,剛才呢?這小畜生藏得倒是夠深啊。
蹲下身,伸手摸了一把米希諾臉上的鼻血,再拿白色絹子輕輕擦拭著染在手上的血。提著米希諾的衣襟,米希諾完全沒有掙扎的力氣,低眉順眼的坐在地上,由著西格給擦臉上的血。
「小希諾,來,告訴哥哥,誰跟你說了什麼?哥哥不是明確警告過你,不要接觸亞赫家族的人麼?明知故犯,啊?真想餵鱷魚?」西格一下一下擦著她臉上的血,語氣森冷駭人。
「沒有。」米希諾搖頭,心裡在想著理由怎麼為自己開脫。
事情一而再再而三被西格發現,一定要說點什麼才能讓他繼續信任她。今天的機會,怕是真的錯失了。還得走老辦法,找機會自己逃出去,去Z國找他們。
西格笑笑,不再出聲,小畜生,嘴巴夠緊的啊。
婚宴剛進行到一半,西格就帶著米希諾走了,裝得還挺像,在酒宴上直接倒下去,嚇得跟他同桌的人都以為西格王子身體真的咋樣了,趕緊讓人把他給送回了西蘭爾宮殿。
西格那一病,據說是真挺嚴重,當天卡洛斯二世就讓醫生過去瞧,醫生給診出來的結果是挺嚴重,反正就是坐吃等死的病。說大概還是在無人島那幾年把身體養壞了,聽說西格王子回到西蘭爾宮還發狂呢,不知道是失心瘋還是怎麼地,下人把他關在了房間。
國王卡洛斯二世一聽,不治之症?如果真是不治之症,那倒好辦了,就是怕西格那混小子是放的煙霧彈。那小子,可不簡單,而近幾年跟婭赫家族走得也頗近,倒是得提防。
婚禮照常進行,倒是王室的人撤走了不少,因為西格王子的事,多少人還是在意的。
安以然拉了下沈祭梵的衣服,低聲問:「西格王子那邊,要不要,讓約克醫生去瞧瞧?」
「不用。」沈祭梵倒是放心得很,那小子,滑頭得很,既然想出這一招,那勢必就是做足了準備,查不出來。醫生要能檢查出來,還用得著他費那個心?
只是,那小狼崽子竟然連他的婚禮都利用,看來真是膽子越發大了。挑著今兒這麼大日子告訴眾人西格得了不治之症,這是個再好不過的時機。
婚禮在夜幕時圓滿落幕,賓客都安全送回去後,沈祭梵才領著安以然回公爵府。
安家來的人只有安以鎳一家三口,安父安母畢竟上了年紀,航程太遠,沒辦法過去。錢麗一家三口倒是齊的,人也不多,沈祭梵就沒在外面安排住處,直接讓人都住進了公爵府。
楊可當年去淺水灣的時候就給驚艷了一把,今兒再進公爵府的時候徹底給震了。王室外親啊,也就是Z國古時候的王爺府了,老天,要不要怎麼來刺激她?
現實版劉姥姥進大觀園再現,婭赫公爵府修建得並不如其他貴族府邸那麼豪華,但主樓的巍峨與精細還是看得出建築師的匠心獨運。一座小城堡矗立在眼前,那是什麼概念?那玩意兒不是童話故事中王子和公主的住的地兒?
原來現在歐洲也還維持著這種城堡式的建築風格。主樓之外是各種的休閒區,有專程接待賓客友人的公館,看似獨立的區域,卻又與主樓緊密相連的。中間有各種娛樂設施,就算此刻要去打一桿高爾夫,斯羅管家也能立馬給安排出來。
走進北京故宮那是宏偉,而走進半童話式的城堡那就是震撼。園裡轉角廊柱都是帶著極其濃厚的巴洛克風格的造型,歐洲工藝感異常濃厚。他們講究的是細膩,複雜的裝飾環紋以及大量的寫實浮雕裝飾手法,這些,全都加注在建築外觀上,給人的感覺就是驚嘆。驚嘆建築大師們的匠心獨運,驚嘆建築師的神奇造物手法。
這種驚嘆的感覺,在安以然第一次來的時候同樣有。Z國京城是甚少歐式莊園,或者教堂,但是在南方,比如澳門,比如廈門等當初被歐洲殖民者侵略占領過的地方,就有不少的類似的南洋風情建築。但對一直久居在京城的楊可和兩個年輕女孩子來說,這就是幻想中的地方,是第一次親密接觸這樣的建築,內心的激動可想而知。
平時大大咧咧的楊可,今兒一整天都謹言慎行,頭都是埋著的,生怕做錯了一點給小姑子蒙羞。這樣的大場面,就不是她等小市井百姓能把控得住的。
倒是錢多多和安綿挺高興,已經玩開了。一個勁兒的用拗口的英文詢問斯羅管家,可不可以拍照,這可不可以動,那可不可以摸,安靜的後花園中充滿了少女的歡笑聲。
錢麗倒是挺穩得住,心裡直罵安以然不識好歹,住這樣的地方人也會多活幾年吧,為什麼就非得在京城住?淺水灣別墅是好,可能好得過這?這裡可是身份的象徵,那傻妞,竟然也捨得不要,鐵定腦袋被門夾了。
把人都安頓好了後,沈祭梵才拉著安以然回主樓。本以為這補辦的婚禮並不會很累,卻沒想,依然令人筋疲力盡。安以然是早就虛脫了,腳上的鞋子一進主樓時就撂了。整個人就朝沈祭梵身上倒去,掛在他身上吼了句:
「累死老娘了!」
沈祭梵抬手拍拍她肩膀,低聲笑道:「孩子們在外面呢,也不怕他們聽到。」
安以然攀在沈祭梵肩膀上,低聲咕噥說:「老公,你設計這個,是故意整我的對不對?」
腰都直不起來了,腳上全磨碎了,踩地上熱辣辣的疼。
沈祭梵拍拍她屁股,低聲道:「先上樓,嗯?我給你按按腳,別處在門口一堆子人都瞧著,還撒嬌呢,不害臊了?孩子們要進來,你又該躲了。」
小東西,就是矯情唄,總是她先撩拔他,一有人來,自己卻立馬站老遠去。
「等下啦。」她腳後根兒踩地上,腳尖壓在他腿上,拉伸小腿的筋,這是防止小腿靜脈曲張的。沈祭梵就站著,給她當實體牆,扶著她,安以然踩了會兒這才踩進拖鞋中。
「沈祭梵,西格王子的事,真的不用擔心嗎?那會兒看他直接就倒下了,不會真的是什麼疾病吧?要是真有個什麼,他畢竟也是在我們婚禮上出的事,我們真的不需要表示點什麼嗎?」安以然擔憂的問,到底,那孩子跟他們也有緣啊,可千萬別猝死啊什麼的。
「不用擔心,國王陛下比我們更擔心西格的狀況。我即便是讓約克過去,也無用武之地。」沈祭梵堅定的出聲道,這是毫無疑問的。
西格是蹭這個機會告訴眾人,他生患不治之症,目的就是讓卡洛斯二世相信他並不沒有垂涎王位,有心而無力,而以此換得在馬德里這片刻安生。而卡洛斯二世此時排除所有人堅持讓自己可信的人去西蘭爾宮,則是想要事情順著他的方向走,不管西格病是真是假,卡洛斯二世都會將之變成真。
這當中,涉及的事情太多,沈祭梵會橫插一手?當然不會,有任何動作,都是引火燒身。
拍了拍安以然的臉,俯身將她打橫抱起來上樓,低聲問她:「先泡澡?」
「哦。」安以然搖頭晃頭的應著,她是真的累慘了,說話都嫌費力氣。
推門進屋,沈祭梵將安以然放在沙發上,自己進了浴室放水,試了試水溫後走出去。
「好了。」沈祭梵低聲道,可安以然趴在沙發上沒動,沈祭梵無奈,俯身又把人給提了起來,安以然趴在沈祭梵身上,張口在他脖子咬了咬,「沈祭梵,你怎麼不累?」
沈祭梵笑笑,這就累了?後面安排的活動她可是一項都沒參加啊。
「泡一泡,會舒服很多。」沈祭梵把安以然放進了水裡,衣服也在水裡給扒拉下來的。拽下她貼身的小褲子時捏著她的腳沒放,給做足底穴位按壓呢。
安以然叫了聲兒,「疼呀!」腳要縮回去,沈祭梵固定住了,「忍忍。」
「我自己泡,你別管我,好痛好痛,捏按了呀,沈祭梵我要生氣了!」安以然火大,累了一天了,就別在這時候還虐待她好不好?真的很上火礙。
「我輕一點?」沈祭梵低聲道,得順著她的在意的事情說:「這樣按按,防止靜脈曲張,不是擔心小腿不漂亮?免費的按摩師呢,不要嗎?」
安以然推高了眉毛看他,側身趴在浴池邊上,嗷嗷叫喚了兩聲兒,再回頭說:
「那你要輕點哦,真的很痛。」腳趾頭翹了下,望著他。
沈祭梵點頭,輕了些力道,給她捏著。安以然低聲哼哼唧唧的叫喚著,直喊舒服。
屋裡隔音效果好,所以這才敢隨便亂叫,沈祭梵抬眼看看小東西那作威作福的樣兒,禁不住好笑。聲音壓低了些,好說好商量道:「然然,我們在這邊住一段時間好嗎?」
安以然在繞著手指甲,指甲做了水晶,晶晶亮亮的很漂亮,低低的說:
「今天的婚禮我很喜歡,以後老了想起來,都會很甜蜜的。」
沈祭梵微微擰眉,抬眼看她,直接繞過她的話再問:「乖寶,我們陪母親住一段時間好嗎?」
「不好!」安以然忍了下還是出聲了,她都不想這麼直接拒絕的,可他硬要問。
每次過來,都會發生意外,她不想再發生別的事情。這次她家裡人也來了,她寶貝女兒也在。他又說再住段時間,是不是就想趁機讓她們就在這裡住著不走了?
沈祭梵抬眼看她,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低聲問:「有原因嗎?告訴我,嗯?」
「我,」安以然語塞,他自己都打算好了好不好,每次都弄得好像是她不對一樣,低聲咕噥道:「沈祭梵,你是不是後悔定居在Z國了?對你而言,這裡才是你的家是嗎?」
沈祭梵看著她,目光直視她的臉,可她的臉卻低垂著。沈祭梵無奈,低聲道:
「乖寶,看著我說話好嗎?」
安以然撇嘴,抬眼看著他,小臉子上有些不太高興。沈祭梵低聲問:「今天,你當著神的面說的誓詞是什麼,再說一遍好嗎?」
安以然微愣,忽然眼底竄起怒色來,沖他出聲道:「沈祭梵,你真的想在這裡住嗎?」
沈祭梵笑笑,無奈道:「你說,我的國,便是你的國,我在哪,你就在哪。然然,當著神說的誓言,不能更改的。這話,之前並不是我授意你,而是你自己興起說的,乖寶,想反悔嗎?」
安以然張張小口,望著他,忽然又泄氣的垂下臉去。那個時候,只是一時衝動,情緒到了嘛,就跟他會面對媒體時候說那番話一樣,事先根本沒想到的。只是想說,所以就不計後果的說了,她哪裡知道他會拿那時候說的話來堵她?
「沒有想反悔呀。」安以然低聲嘟嚷著,要不要這麼揭她短啊?他明知道她糊裡糊塗的,還要事事都較真,是不是太過分了啊。
沈祭梵目光落在她臉上看,再度緩緩低聲道:「那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可還是,斯涵要回去上學呀,馬上都要開學了。」安以然抬眼嘟嚷道,「沈祭梵,一定要在這裡住嗎?如果是陪婆婆,那你留下來就可以了,我都跟錢麗說好了,一起回去的。」
「聽話。」沈祭梵想抬手揉她的頭,安以然目光看著他的手,沈祭梵大掌就僵在了空中。
安以然知道自己有些過分了,把腳縮進水裡,手握著他的手說:「沈祭梵,為什麼我要留下?其實,婆婆只要你在身邊她就會很高興了,我留在這裡,沒什麼用啊。」
沈祭梵捏著她的手輕輕的揉,低聲道:「母親身體已經不能支撐了,我只希望在她最後的時日裡,兒孫都在。她的一生,並沒有體會過真正的快樂,更沒有被愛。乖寶,是我要求太多,但可以再為做一件事嗎?讓母親不要孤獨的離開。」
安以然腦袋搭下去,沈祭梵這意思是,是要她留在這裡直到婆婆離開人世啊?
可她看她家婆婆身體很好啊,心裡暗暗咬牙,沈祭梵這老混蛋是在打親情牌呢,用這藉口讓她同意在這邊住。她能理解他更願意住在馬德里的心,可她是土生土長的Z國人,女兒放假的時候過來玩玩,住幾天,那沒問題。可要長住,不,她不要。
「乖寶,有沒有在聽?」沈祭梵捏了下她指腹,沉聲問。
安以然滿臉的懊惱,咬咬牙,咕噥說:「真到婆婆不行了的時候,我肯定要在身邊的時候,可現在,不是還沒到那時候嘛。女兒都要開學了呀,我要是不回國,誰接她上下學呀?婆婆是重要,可我女兒……我也不是說女兒比婆婆來得重要些,我只是想,我們女兒才八歲嘛,還小呢,不能離開媽媽的。沒有媽媽的孩子,多可憐的,對吧?」
「口不離女兒的,全都誰藉口,那你就回去吧。」沈祭梵低聲說了句。
這話,聽來含賭氣的成分很重,安以然有些發愣,瞪大了眼睛看他。沈祭梵已經繃緊了臉沒再說話,握著她的手也不動了,目光淡淡的看著她。
瞧,她總是在他這無形的壓力下丟盔棄甲。安以然差點就脫口而出不回去了,可想想女兒,又把滾到舌尖的話給咽了下去。
不是她不懂事不為他著想,而是,婆婆身邊很多人伺候好不好?就算偶爾有些不清醒,可至少生活能自理吧。那麼多人伺候著,還能委屈著她嗎?可她女兒呢?沈斯涵現在還小,上下學肯定得有人去接的,晚上還得陪女兒練鋼琴,還得教女兒寫作業。婆婆是有她沒她都可以,可她女兒卻不能少了她呀。
怎麼也要自私一回,婆婆又不是沒人照顧,再說了,他母親根本就不稀罕她在好吧?
兩人僵持著,剛還溫馨甜蜜的氣氛如今已經陷入僵局了。
外面沈昱謙敲了門直接走了進來,在屋裡喊他父親。沈祭梵放開安以然的手起身道:
「我出去下,你先泡著,嗯?」
「哦。」安以然點頭,看著他出去後帶上了浴室的門,然後嘆氣。她是不是太過分了呀?他心裡又會覺得她不體諒他吧?可站在她的角度看,她這麼做也無可厚非不是?
翻過身趴在浴池邊沿上,晃點著頭髮出懊惱的聲音。在錢麗家就完全不存在這種狀況,為什麼她就這麼為難呢?沈祭梵也不是大孝子啊,幹嘛裝得好像很孝順一樣。
安以然翻了記白眼兒,嘴上不能說,心裡編排他應該沒問題吧?
沈祭梵走出去,沈昱謙微微垂首拘禮,然後道:「父親,您忙嗎?」
沈昱謙在他老子面前是相當得體有禮的,絕對稱得上紳士君子。至於在訓練營嘛,那又是另一方狀況了。這
小子,長得太好了,才十二不到十三歲,身高已經拔到一米八了,當然,這體重,也不少,挺壯實的。跟他父親並排一站,晃眼過去都沒差多少了。
沈祭梵擺手,打住兒子的話,率先出門,低聲道:「到書房去。」
這父子,還真是有不少相同處。沈昱謙眉宇間的英氣跟沈祭梵如出一轍,還是因為年紀太小,臉上還稚嫩著。面部輪廓也不如他父親那邊深邃立體,有些許柔和。
「坐那。」沈祭梵進了書房,在沙發上坐下,指了下對面低聲道。
沈昱謙將門帶上,然後穩重的走過去在對面正襟危坐。沈祭梵倒是放鬆得很,並沒有因為剛才沈昱謙他媽的話而煩心,健穩有力的腿交疊著,看著自己兒子,道:
「有什麼事就說。」對於沈昱謙,沈祭梵還是相信他的,自己的種嘛,兒子在想什麼,他當老子的能不清楚?不是過分的要求,他都會答應。
沈昱謙說了想入學的想法,在西班牙,是有專門為貴族子弟提供念書的貴族學校。王室的後裔也多都在裡面,其實各大氏族就有不少自己建學校走教育路線的,家族中的孩子就在裡面接受外界孩子同樣的教育。
沈昱謙六歲時就應該入學,但他自己選擇在訓練營跟著文化教練學習。而如今,他想入學。他要學的東西,文化教練早就交給他了,在學校,或許並不是去學東西,而是去感受另一種生活的。在訓練營呆久了,從來沒有過過群居生活,往後,怕也是不能容人。
當然,這些考慮並非沈昱謙想到的,他只是想換一種生活,換一個環境。
沈祭梵那性格,大多也是他後天造成的,自小沒有經歷過集體生活,以至於環境迫使他習慣於獨處。他身邊就沒有能稱為「朋友」的人,大抵,也是因為這種關係的人從沒在他生活中出現過,所以才在安以然出現之後,對她的占有和控制那麼強。
因為他理所當然的把她歸於自己的,她做什麼都該是他允許之後才能做,怎麼做,怎麼生活,都得由他說了算,並沒有要與人商量,或者徵詢她意見的意識。
其實,這是種病態。約克當初也說,沈爺這是長久處在孤寂的狀態下,以至於在安姑娘出現時,他才如此情不自禁。爺心裡還是怕的,怕姑娘離開他。被人溫暖過的人,就會越發害怕再度回歸冰冷。從爺第一開始對安姑娘表示出興趣時,約克就已經料到了這樣的結果。
只是,會走得這麼遠,這是讓大家都不成想的。
沈祭梵思考了會兒,點頭:「入學也行,選一所學校自己去爭取吧。」
這算是答應了,沈昱謙有些意外,發愣的望著父親。動了下唇,再道:「是!」
沈祭梵看著自己兒子,沈昱謙沒成為無惡不作的小霸王他已是非常欣慰,這孩子,小時候的暴戾脾性,這些年來倒是越來越消減了。這樣也好,野心是能成就一代偉人,然而被野心控制失足的人早已是屍橫遍野。
沈昱謙的將來,沈祭梵不會過問,他願意怎麼選,都隨他。
「沒事了就去休息。」沈祭梵看著兒子不再出聲,便起身道。
沈昱謙頓了下,也趕緊起身,提了句:「父親,母親當初生妹妹的時候,您在場嗎?」
沈祭梵抬眉,側目看他:「在,有事?」
「沒有,沒有。」沈昱謙趕緊搖頭,既然父親在場,那便不會出任何錯了,看來他也是瘋了,被個小瘋子弄得有些神經錯亂,低聲道:「只是覺得,妹妹膽子太小,還不如今天捧戒指的黑女孩。」
沈祭梵點頭,轉身背對兒子,眉峰已然擰了起來。沈斯涵,確實有些……
「你母親也膽小,往後不准背後數落你妹妹。」沈祭梵低聲斥責道,隨後走出了書房。
「是,父親。」沈昱謙低聲應著,跟著他父親走出書房,帶上門徑直下樓去了。
父親怎麼知道他說了那小氣吧啦的人?難道沈斯涵背後告狀了?不,要是告狀了,說他的一準是護犢心切的母親,他媽對沈斯涵可是寶貝得很呢。
沈祭梵推門進了房間,目光暗沉下去,他的女兒啊,過得可好?
魏崢派出去的人,幾次已經查處下落,卻被人阻擋了回來。這邊人不敢輕舉妄動,就怕孩子會有危險。沈祭梵這兩年,有些忌憚伯恩公爵。
伯恩公爵當初把交易擺得很清楚,要他拉一把西格,明說了要王位。沈祭梵當時就拒絕了,女兒卻成了人質。到底他也是伯恩公爵扶持起來的,當初他也確實受了伯恩公爵許多的恩惠。如今在伯恩公爵提出要求時,他斷然拒絕,確實有些過。
但,王室這趟渾水,他一旦涉足,便不是那麼好脫身。他不是隻身一人,他有妻子有家庭,他已經決定了退位後移民去Z國,過安穩的日子。
沈祭梵很清楚伯恩公爵是把女兒作為要挾他幫西格登位的最後籌碼,若時機未成熟之前,他有任何輕舉妄動,伯恩公爵自然不會手下留情。前一次並沒有撕破臉,大抵,還是因為手裡掌握著他女兒的性命。
沈祭梵抬手按著眉心,只能,先委屈那孩子了,不是他不願意救,是不能救。
這當中,何止是救孩子那麼簡單?伯恩公爵當初的恩情,不得不顧。孩子的安全,更是個棘手的問題。暗自嘆了口氣,脫了衣服走進浴室。
「小胖子跟你說什麼呀說這麼久?」安以然那氣兒是來得快去得也快,這已經釋懷了,沈祭梵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鞠著沫子往白嫩嫩的手臂上堆呢,見他進來,立馬沖他一笑。
「沒什麼,只問了些斯涵的事。」沈祭梵隨意搪塞了句,他怎麼能說兒子有入學的想法?小東西這裡,可是每學期都拿到一份沈昱謙的成績單,要這時候告訴他兒子並沒有上學,只是請「家教」在教,她不得鬧翻天?
「哦?問斯涵的事?」安以然愣了下,抬眼看著他,笑著說:「這小子還知道關心妹妹啊,還以為他還在生氣呢。」又問:「那他問了斯涵什麼呀?」
沈祭梵微微擰眉,他怎麼忘了這小東西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如實說來:
「問我們平時是不是很寵她,這不是今天在婚禮上,斯涵被嚇哭了嗎?」
沈祭梵下了水,往安以然身邊去,在她身邊坐下,靠在浴池邊沿上,順手就是把她往懷裡撓,安以然推了下他。沈祭梵冷哼出聲,安以然立馬抬眼看他,沖他一笑,討好的說:
「沒有嫌棄你的意思,就是你擠著我了。」這話還沒說完呢,身子當即失了重心,被他提著跨坐在他身上,安以然雙手撐在他厚實的胸膛上,蹭了他一身一臉的沫子。
安以然驚呼過後又哈哈大笑,直接往他懷裡撲了過去,手在他身上戳著,又抱著他脖子撐起身咬他嘴巴。咬了下吧,又趕緊轉頭吐口水:「好咸好咸,舔到泡沫水了。」
沈祭梵揉揉她的臉,小東西,大掌把著她的臀,低聲道:「扶著,坐上來。」
安以然撐起身來,用小眼神兒飛他,老色狼。倒是乖乖扶著,緩緩坐了上去。
抱著他脖子,哼哼唧唧的喘氣。沈祭梵抱著她的小身子,大開大合的捏著,他手粗,手又重,沒多大會兒就捏得她皮膚通紅。
完事兒後安以然趴在浴池邊喘氣,沈祭梵給她揉腳丫子,安以然舒服得直哼哼。
想起沈斯涵今天為什麼哭,又嘆氣,低聲問:「沈祭梵,那個黑人小女孩兒怎麼樣了?」
「嗯。」沈祭梵低低應了句,他哪知道怎麼樣了?
安以然翹了下腳趾頭,說:「西格會不會把那小女孩兒殺了?」
那會兒那麼多人看著啊,西格都差點真箍死那孩子,不知道回西蘭爾宮殿後會遭到什麼樣的懲罰。安以然現在想起來,挺難過的,當時應該為那孩子說兩句好話。就算是撿回來的奴隸,那也是人啊,礙,這些作惡多端的貴族子弟,真真是拿人命不當回事。
關於那忽然出現在台上的小黑人兒,沈祭梵還真沒懷疑那就是他的女兒。再怎麼樣,他女兒也不會是黑人吧。就這第一感覺就排除了,自然也就沒往那方面去想。再者,西格會下那麼重的手,那能是他女兒?西格並不是不懂分寸的人,絕不會這麼對待「人質」。
「不會。」沈祭梵輕輕重重給她揉著腳,小東西吧,她就是同情心泛濫,誰她都會可憐著。
安以然換了個姿勢,沈祭梵抱著她從水裡上岸,浴巾給她裹著:「自己擦?」
「哦。」安以然抱著浴巾不動,沈祭梵三兩下拾掇了自己,回頭看她,得,正等著他呢。又無奈,扯著浴巾給她擦著全身的水,順帶把臉也給擦得乾乾淨淨。
「寶啊,沒有我你可怎麼辦?」沈祭梵捏捏她被擦紅的臉低聲道。
「這不是有你嘛。」他在,她什麼都不用做,他自然會給她弄得得好好的。有他在,那她還忙乎什麼呢。
沈祭梵垂眼看她,抬了抬下顎,安以然笑著往他身上爬,沈祭梵順勢將她抱起來,走出去。抱上床擱著,摸著她白嫩嫩的臉問:「還要不要?」
「那個呀?不要了,好累。」安以然搖頭,圈著他脖子說:「要睡覺。」
沈祭梵點頭,抱著她翻過身,將她掛在身軀上,大掌習慣性的輕輕的拍著她後背。
「睡覺了,乖寶。」沈祭梵低低的說,磁性嗓音帶著無限縱容和溺愛。
安以然趴了會兒,低低咕噥了句:「對不起,沈祭梵,我還是要跟女兒回去。」
沈祭梵笑笑,「我明白,女兒重要。回去了,不要忘記老公姓什麼就好。」
安以然愣了下,猛地撐起頭來看他,然後抱著他的頭有些撒氣的親著,惡狠狠的說:「我很愛你的,沈祭梵,我很愛你的,不要老這麼說我,我會難過!」
沈祭梵朗聲笑出聲,捧著她的臉親了親,道:
「好好好,然然愛我,嗯?睡覺了,別鬧得精神了又睡不著,聽話,嗯?」
安以然掛在他身上,腿兒橫跨在他腰腹,手臂攀著他肩膀,頭埋下去,咕噥聲道:
「我不高興你老說我不關心你,不愛你,我有關心的,我也愛你。」
她在慢慢學嘛,學會怎麼關心他,怎麼心疼他,但不要經常拿這話來晃點她呀,她也會難受。
「好,以後不說了,乖,睡覺了,嗯?」沈祭梵抬手撥開蓋住她小臉的頭髮,再度輕輕拍著她後背,讓她安睡。
女人,有個疼她的男人,一輩子也不需要長大。
有的男人,他只會在唯一的女人面前,才會和顏悅色。他不介意讓任何人知道他是如何寵自己的女人,或許,他表現愛的方式,就是徹底占有和控制,能讓她做任何事都能條件反射想到他,這是他最大的成就。
*
安以然兩天後帶著女兒同她大哥一家和錢麗一家返回了京城,沈祭梵暫時留在西班牙。
婭赫公爵府安靜了下來,西蘭爾宮殿同樣也安靜了下來。兩天後出入的醫生便已經很少,因為西格王子的身上的病,已經確診為不治之症,據說是從他早逝的母親身上的遺傳來的。
既然是家族遺傳病,那麼卡洛斯二世倒是放心了,從此之後,還真沒在為難過西格。
卡洛斯二世這一茬兒算是順利過去了,米希諾的事情還沒解決呢。
米希諾這幾天被西格關在屋裡,什麼東西都沒給,連滴水都沒送進去。米希諾被人拖出來的時候看見西格臉上得逞的笑意,那笑意讓米希諾明白了他已經順利脫險。
果然狡猾啊,最可怕的人不是作惡多端的大奸大惡的人,而是對自己都狠下手的人。西格,絕對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會為了麻痹卡洛斯二世,而用自己的做引子,這,堵的是命。
米希諾被扔進了一隻大鐵籠子,中間一分為二,隔斷中間的只是用細鐵線編織成的網。網子上用黑布擋著,所以米希亞並不知道隔壁是什麼。還沒等米希亞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中間鐵網上的黑布就扯了開去。
「啊,啊--」米希諾一回頭,當即嚇得失聲尖叫,連滾帶爬的鐵籠遠處爬。
隔壁關的是頭雄獅,血紅的獸眸正虎視眈眈的盯著她,那種即刻要進攻的動作,無疑已經是把她當做了獵物目標。
「救命,別這樣對我,放我出去哥哥,放我出去,別這樣……」米希諾嚇得面色慘白,餓得頭暈花,體力嚴重透支,搖搖晃晃,跌倒了又爬起來,抱著鐵籠望著外面的西格哭喊:
「哥哥,哥哥快救我出去,快救我出去。它要衝過來了,哥哥,哥哥……」
小女孩兒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震碎了在場的人,這裡,不少人都是看著她長到這麼大的,有些不忍心。阿卡西格一邊站著,想出聲求情,可又怕成為下一個被扔進獅子籠里的人。幾次都欲言又止,冷靜的退到了一邊,不忍心看,索性背對著哭喊得驚心的女孩兒。
西格起身,走過去,在鐵籠面前三步站著。米希諾一張小臉漲得通紅,被關的這幾天,身上的顏色倒是漸漸退了,臉上已經退了乾淨,就身上還有些地方有黑印。
米希諾轉頭看了眼正大力撕裂網子的雄獅,嚇得差點失禁。雙手從鐵籠子裡伸出來,想要抓住離她最近的西格,慟哭聲驚天動地,「哥哥,我錯了,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到底也只有八歲大,眼看著就要被雄獅撕成碎片,她怎麼能不怕?
「希諾,怕了?」西格挑著笑慢搭斯里的問,米希諾不停的點頭,嚇得渾身都在顫抖,不停的喊西格。西格滿意的點頭:
「看清楚了,那頭獅子,已經兩星期沒餵它任何東西。希諾,中間那道網子若是被它撕裂了,你可要小心了哦,它會把你分屍,將你身體撕成一片一片,血肉模糊。想想看,它是一頭成年獅,已經餓了半個月,衝過來後,你將會屍骨無存,連肉渣子也找不到。」
「哥哥,救我出去,哥哥,哥哥救我出去,希諾乖,希諾聽話救我出去,哥哥……」米希諾一個勁兒的往鐵籠子的縫隙中擠,可她身子再小也沒辦法從中間擠出來。
「別白費功夫了,希諾,來,告訴哥哥,這兩天,是誰跟你說了些謠言?」西格想要揪的,就是他認定的那個內鬼。
這事情他能不引起重視?會告訴這八歲大點兒的女娃兒,保不齊下一刻就把消息賣去婭赫公爵府了。婭赫公爵可是知道他女兒掉包的事,萬一消息要傳過去,那可不妙了。
米希諾眼睛瞪大,有一瞬的發愣,這是天生呆的表現。她自己也恨,她父親有那麼多好基因不遺傳,偏生遺傳到她母親的傻樣兒。她的思想跑得很快,可動作往往會慢兩拍。
這就讓成為了前世最恨的兩種女人之一,天然呆。瞧,造化弄人吧。
「怎麼,還想包庇那人嗎?寶貝兒,哥哥可是很疼你的,那些話,你真的相信?難道你會懷疑哥哥對你的好?那人,是明顯的居心不良,是要破壞我們倆的感情,明白嗎?」
西格依慢悠悠的說著話,全然無視米希諾驚慌失措的樣子。
雄獅怒聲咆哮,鋒利的爪牙撕扯著脆弱的鐵絲網全力衝撞,連地面都跟著輕微震動。即將撞破鐵網,米希諾瞳孔頓時擴大數倍,跳起來哇哇大叫,「嗖」地一下子往鐵籠子角落跑,嘴裡嗷嗷亂叫著,「嘭」地一聲兒撞在了鐵籠上,整個人被撞得七葷八素。雙手把著鐵柱想要爬上籠子上方,嘴裡呼救聲又急又厲,聽得令人心驚:
「來了,它過來了,不要不要,走開,救命,救命啊……」
「那人是誰?說!」西格聲音忽然陰冷發寒,再不端著笑好聲氣的問。
米希諾一怔,即便死,也要拖個墊背的,目光瞬間變得狠戾無比,脫口而出一個名字:
「史密斯上將!」
「嘭--」「嘭--」「啊--」
飢餓半月的雄獅一個急速衝撞,當即將鐵網撞破了一個大口子,下一刻朝驚叫嘶喊的女孩衝去,然而連著兩聲槍響,伴隨著少女撕裂的慘叫聲,破籠而出的雄獅「嘭」一聲砸到在地,兇猛駭人的咆哮聲漸續中斷,額頭正中和後背兩個血窟窿正汩汩流血。
米希諾下一刻也從鐵籠子上「咚」地一聲摔在了地上,嚇得連氣都不會喘了,渾身抖如篩糠。雄獅的滾燙的血熱很快流經她身邊。腥臭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噁心得令人作嘔。可她已然全身脫力,眼珠子當即翻白,兩秒的僵直後,「嘭」一聲直接倒在了地上。
西格目光冷冷直視暈倒的米希諾,面色當下陰駭無比,史密斯上將,他的親衛隊長。若是別人,他定不會懷疑有假,可是史密斯上將……
不,不可能,絕不會是史密斯上將。史密斯上將可是他母親的族人,怎麼會背叛他?
但,人在生死關頭的話,是不用懷疑,況且,那還只是個八歲大的孩子,這話,自然可信。
很好,果然是個令他意外的人。怪不得婭赫公爵這些年派出來的人會那麼迅速的找到他的行蹤,若不是伯恩公爵在施加壓力,這小畜生怕是早就被人救走了。
想來,這些年,便是史密斯上將將消息暗中透漏出去的。
「殿下?」阿卡不忍心,到底那還是個八歲的女娃娃,要換得別的孩子,嚇死了也不過分。
「把她拎出來好好伺候著,沒我的允許,誰也不許接近。」西格冷聲道,話落便轉身離開。
「是,殿下。」阿卡當即點頭,轉身打開鐵籠,將米希諾抱出來。
可憐這麼漂亮的女娃娃,卻被西格王子這麼對待,要是她的父親知道……
知道當年的事的人只有兩人還健在,一個是阿卡,也就是當年開車去西格的司機,後來抱著米希諾回西蘭爾宮殿的人。另一個,便是將米希諾扔進訓練營的那位親衛隊長,史密斯上將。這位上將大人不僅有自己的軍事武裝力量,在王室中親衛中聲望也頗高。
在西格未正式進爵之前,他服務於王室,但幕後是聽伯恩公爵的指令。在是西格封爵之後,史密斯上將被分派到西蘭爾宮,光明正大的服務於西格王子。
西格對史密斯上將的信任,可以說比對伯恩公爵來得更深。伯恩公爵此時這麼幫他,也不過是想讓他成為他的傀儡,以達公爵自己的私慾。但史密斯上將卻衷心為他,所以西格這當下異常憤怒,怎麼也沒想到,最信任的人竟然會背叛他。
到底沒在第一時間處置史密斯上將,即便種種情況這證實米希諾的話是真的,他也要暗中調查,親自證實。
西格將目光轉移到史密斯上將身上,不過這一來,米希諾身上的嫌疑倒是洗清了。
外面漸漸安靜下來,除了警衛,其他人全都撤離了出去。
在宮殿迴廊處的斗拱上方,一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子皺著眉,好半天終於回過神來,撫了下胸口,還有些心有餘悸。這是三王子提豐,一個有著藝術家浪漫情懷的少年。
剛才的所見令他心驚膽顫,情緒沉澱下來後才悄悄爬出迴廊,從外面轉過去,跳下斗檐。
他沒有看錯,剛才陰狠的男人,確實是平時那個弱不禁風的二哥。眉眼間滿是狠戾之色,沒有一點人情溫暖,那樣的殘忍。可憐了那個小女孩,幾乎就被雄獅撕了。
卡洛斯二世分明派了醫生來宮殿給西格檢查,所有的醫學專家一直確認西格遺傳到了他母親的病。難道,這裡頭有什麼問題?
經過方才的一幕,提豐是確定了西格二哥平時的偽裝,他偽裝,是為了瞞過大哥嗎?
提豐這少年,是王室中少有的親和,向來無心政權,入學學的也是藝術。所以,面對卡洛斯二世的刁難,他並沒有感到不適應,他只醉心他喜歡的東西。若是可以,他寧願不是卡洛斯一世的兒子,尋常百姓家都比如今處處受限制的好。
提豐年少時候就想離開西蘭爾宮殿,想去東方。跟他二哥一樣,他也敬仰著婭赫公爵。但他卻沒有西格那麼大膽,在婚禮上,那是他第一次那麼近距離的看到自己膜拜的人,內心的激動久久無法平靜。可到底,也只是在那個距離望著,不如他二哥那般,有勇氣站在那宛如神祗的男人身邊。
西蘭爾宮殿平靜了幾日,史密斯上將也在這平靜的幾日裡被絞殺。
西格這人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無論調查有無結果,有懷疑,勢必就成了眼中釘。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人,這是疑心重的人的通病。
米希諾並不知道史密斯上將情況如何了,不過以她對西格的了解,那人是絕對不會讓史密斯上將活太久。米希諾當時吐口而出的名字時就已經算計好了,既然不能即刻離開這裡,那麼她也要拔掉西格嘴裡的毒牙。首先,便是親衛隊長史密斯上將。
她就不信,當西格身邊的親信全都含恨而終時,還有誰會為他賣命。別怪她狠,這是他先招上她的,她不介意從現在就開始扮演蘇妲己的角色。
米希諾在後花園扔石子,小小的鵝卵石,拇指大小。下人都以為她是無聊在玩,其實不然,她每一顆石子都扔向了同一個地方,不偏不倚,沒多大會兒五米外的花圃子裡就是一小堆小石頭。扔完後又換個方向,將花圃里的小石子往回扔。
在她剛才站的地方,架了個木架,上面吊著只小籃子,石子兒就是往那籃子裡面扔。
「瞧,多漂亮的女孩兒,你叫什麼名字?」提豐的聲音像是從天而降。
米希諾眼皮子微微彈了下,扭頭淡淡看了眼提豐,頓了頓,心裡合計著,不放棄任何一個可以離開的機會。忽然斂下不耐煩的冷漠表情,抬眼沖提豐一笑,道:
「我叫米希諾,哥哥,你是誰?」話落忽然意識到個極嚴重的問題:「你是怎麼進來的?」
他的穿著,可不像僕人。米希諾微微皺眉,又是西格那魂淡派來試探她的?
「我是提豐,西格是我二哥,你真漂亮。」提豐在她面前蹲下來,溫和的笑著。
米希諾垂眼看著蹲在她身邊的男孩子,他眼神乾淨兒溫暖,是那種沒有任何欲望和算計的眼神。對,像透亮的陽光,不含雜質。
見多了帶著各種情緒和掩藏算計的眼睛,這雙眼睛,倒是令米希諾詫異了。原來,貴族子弟中,也有這般澄澈乾淨的眼睛。這樣無害的眼神,她只曾經在她母親眼裡看到過。
「你的眼睛,真美。」米希諾下意識說了句。
提豐當即笑出聲,只當她這話是回應他誇讚她之後的客氣話:「我想,我們可以做朋友。」
「西格王子說,我不需要朋友。」米希諾拈著石子抬手就扔出去,壓根兒就沒看前面,可石子兒卻穩穩噹噹的落進了籃子裡。
提豐回頭了看了眼,愣住,這,這是熟能生巧?小姑娘怕是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剛才把石子兒扔進去了吧?提豐本想夸一句來著,可接下來米希諾顆顆入內,倒是令他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這,應該不算是巧合了吧?
「真有趣。」提豐低感嘆道,漂亮娃娃總是讓人喜歡的,忽然認真的說:「希諾,你需要朋友,你想離開這裡,我也想離開,我想去東方,我們搭個伴?」
米希諾卻在提豐這話落時「咚」地一聲載進了花圃里,提豐睜大了眼,反映過來後趕緊把起身把小姑娘從草堆里拉出來:「你怎麼樣?」
米希諾搖晃著圓乎乎的頭,提豐好笑的伸手拿去她頭上的草屑。
「哥哥,你剛才說什麼來著?」米希諾有種被幸運砸暈了頭的感覺,是不是真的啊?有這麼便宜的事給她?自從她出生以來,她就跟個倒霉蛋似地,啥都不如意。她母親身上的倒霉勁兒,她懷疑完完全全都轉移到她身上來了。
「我說,我想去東方,我們結伴而行可好?」提豐笑著再說,聲音特別溫和,脾氣特別好,笑得特別陽光。
米希諾眼睛發直的看著提豐,這絕對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話。
點頭,一個勁兒的點:「我要去東方,我要去Z國,你幫我逃出去,哥哥,只要你帶我離開這裡,往後,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提豐滿臉黑線,無奈的好笑,這小丫頭,竟然還會誆點人。
「我在想辦法,我想出去遊學,走的時候我會來接你,你只要聽我的就好。」提豐笑著出聲。
米希諾連連點頭,當然知道不能輕信於人,剛出虎穴又入狼窩的道理她太懂了。但如果能先擺脫西格的控制,這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哥哥,你為什麼要幫我?」米希諾低聲的問。
「因為我不想你被食人獅吃了,二哥太殘忍,把自己的歡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你還小,應該有自己的美好生活,我也想要屬於我自己的生活。正好我在計劃離開這裡,你也需要,我就帶上你。」提豐有一大半的原因是出於同情,這點倒是真的。
「為什麼?」米希諾不明白,無條件幫助人?這世道已經不流行活雷鋒了。
「因為我善良。」提豐拍拍胸口道。
米希諾愣了下,緊跟著嘴巴抽了下,剛還想說這人挺謙遜來著,得,收回收回。
「那你不要丟下我哦,提豐哥哥。」米希諾沖甜甜一笑,小女孩子,殺手鐧就是天真無邪的笑容和甜甜的語氣,巴巴兒的哄著大人,就如西格那邊暴戾的人,也經常狠不下心。
提豐點頭,西格從迴廊出來,提豐趕緊退後了一步站著,米希諾照舊在扔她的石子兒,兩人的面色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喲,三弟這麼有興致來我這裡?」西格笑著說,依然是那副在外人面前的弱不禁風的樣兒,面色是病態的蒼白,走路也跟隨時要咽氣似地。
米希諾心底暗暗翻了記白眼兒,這廝還不知道提豐已經知道他的事了吧?
抬眼看了眼提豐,提豐知道了西格的事,曼德王妃呢?看來西格對付了一個卡洛斯二世,還有個曼德王妃也要提防了。
「是啊,練琴練得累了,出來走走,不知不覺就到了二哥宮裡。呵呵,二哥宮裡養的這個小女娃娃真讓人欣喜,跟她說話愛答不理的,模樣倒是有趣得緊。」提豐落落大方的說著,半點不拘泥。
西格陪著笑點頭,看了眼小丫頭,也賠笑著道:「這小丫頭,脾氣就那樣。哥哥剛從外面進來,似乎聽見你宮裡的人說,曼德王妃在找你,三弟還是先去應了王妃吧。」
「哦,是嗎?那弟弟就不多陪了。」提豐轉身就走,順帶對米希諾說了句:「小姑娘,哥哥明天給你帶糖,你可不能再不搭理我哦。」
米希諾抬眼看著提豐,轉頭看了眼西格,然後再低低應了聲:「哦。」
提豐離開後,西格走近米希諾,朝她伸手,米希諾站起來往他身上撲。西格抱著米希諾低聲問:「小希諾,提豐剛才都跟你說什麼了?」
「想要我跟他玩唄。」米希諾抱著西格的脖子順從的靠著他漫不經心的回應。
西格滿意的笑道:「以後別人找你,就不能搭理,記住了?」
「記住了。」米希諾應著。
*
沈祭梵母親是在兩年後離開的,走得特別安詳。
離開之前拉著安以然的手,再握著兒子的手,拜託安以然以後用心愛她的兒子。而對沈祭梵說得話,只有一句,同意兒子移民去Z國,至於孫兒,看他個人。
沈祭梵沉重的心,落了下去。伯爵夫人說這話的時候,婭赫族人都在,律師一干人等也都在場,這是為了省去往後的糾葛。
伯爵夫人是暫時入駐皇家陵墓,走時千萬交代兒子,倘若他要去Z國,一定要帶著她。她一生淒涼,唯有兒子可依。
出殯這天出了點小狀況,本由舒默負責的部分卻出了亂子,致使所有人滯留在殯儀館內。魏崢沒料到在緊要關頭舒默還敢亂來,沒有第一時間追究責任,即刻重新安排人照行程出殯。
國外大部分地方都沒有出殯看時辰的風俗,但王室不同,王室在處人出生及死亡都都還很有講究,特別是有身份地位的人。王室貴族中有著他們自己的風俗,各家不同,所以這延誤了時辰,對他們來說,是大忌,是對已故者的不尊敬。
好在最後順利安葬,後面沒再出任何岔子。
舒默會扔下葬禮這頭,無疑是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而對他而言,更重要的事,莫過於幫安以然找女兒。
這事,當初爺是交給魏崢了。但舒默嫌魏崢顧及太多,好幾次都已經摸索到頭緒了他卻並沒有在最恰當的時機出手,以致孩子到現在還沒找回來。
舒默是忍無可忍,才暗中出手的。
從米希諾出現在馬德里不久,舒默就已經知道了,但這事他並沒有告訴任何人,特別是提放著魏崢,瞞得很緊。
舒默這人,有仇不報非君子,他是想用最後一擊將魏崢拖下馬,一直都在籌劃著名。
米希諾是趁西格參加葬禮的機會從西蘭爾宮殿逃了出來,舒默不得不親自出馬,必須要在西格王子找到米希諾之前找到她,這才耽誤了葬禮。
舒默帶著人出去,在馬德里外攔住了西格,倒是意外,西格這麼快得到了消息。
「西格王子不在葬禮上,竟然有閒心在這裡遊玩。」舒默樂呵道。
西格目光變得狠辣無比,此刻攔住他的人,無疑是知道米希諾出逃的事,又是婭赫公爵府的人。今兒就算是兩敗俱傷,也不能留他活口。
「不如舒統領啊,連伯爵夫人出殯的儀式都敢耽誤。」西格抬手就下令,兩方當即火拼起來。
舒默坐進了車裡,遊刃有餘操控著現場,西格不得不後退。舒默那車可是防彈裝置的,西格那玩意兒當然不能比,從一開火,舒默這邊就占了絕對優勢。不過短短半刻鐘的槍林彈雨,西格已經撤退了數百米,不敢再輕舉妄動。
舒默轉頭,低聲問:「小小姐在哪?」
「在碼頭。」副座的人話落就咽氣了。
舒默微愣,側目,一把槍抵在頭上。
一個冰冷的聲音響起:「爺的意思。」
未等舒默有任何話語,「嘭--」一聲悶響,是子彈貫穿頭顱的聲音,下一刻人從舒默車上跳下來,吹了下槍口,將那東西揣進了衣服里。
碼頭
米希諾終於獲得自由了,站在甲板上對著碼頭大喊:
「去你娘的馬德里,姑奶奶回Z國啦!」
一隻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拍著她肩膀,米希諾抬眼望著他,眉眼彎彎笑:「哥哥。」
「現在相信我了?」提豐裂開一口整齊的白牙笑道。
米希諾點點頭,相信,只要帶她離開馬德里,什麼都好。
「我們不坐船去,先去埃及,從那上飛機,中轉。相信二哥不會這麼快發現我們,只要離開了西拔牙海域,他就拿我們沒辦法。」提豐出聲道。
米希諾笑著點頭,眼底滑過一絲狡猾。
船靠岸前半小時,米希諾進了提豐的房間,提豐抬眼問她:「準備下船了……」
話還沒說完,一陣噴霧迎面噴來,提豐倒了下去。
米希諾拍拍手,表情異常輕鬆,惋惜道:「對不起啦,提豐王子,我怎麼可能跟你一道去Z國?兩個人的目標有多大你不知道嗎?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這些東西,算我跟你借的,往後有機會了,見著我爸爸讓他還你。」
米希諾將提豐所有有價值的東西全都裝在了一個包里,背身上轉身走了,擠在甲板上等著靠岸。
她不會相信任何人,她只相信她自己。
「媽媽,你們不來找我,那我來找你們可好?」米希諾回頭望著大海,終於,要結束被囚禁的日子了。
船靠岸,米希諾背著包就跳下了船,瀟灑的走了。
*
沈祭梵最終還是移民了,卸去了一切身份,轉為平民身份然後辦理了移民手續。婭赫家族的所有財產,他半分不帶。並且,在西班牙的私人財產同樣充了公。
財富到了一定的量時,其實就只是數字遊戲了,沈祭梵倒是眼都沒眨的將打拼大半輩子的得來的財富全部推出去。
對他而言,他有可愛的妻子,有孝順的孩子,有幸福的家庭,這些,就夠了。
帝王大廈在京城,依然屹立不倒,有這傍身,足夠妻兒一生無憂。
當安以然知道沈祭梵最終放棄了什麼時,那個肉疼啊,愣是心疼得幾天幾夜沒合上眼。
沈祭梵倒是釋懷得很,一身輕鬆。安以然低聲咕噥:
「這麼說,以後我要一個人養家了?」壓力大啊。
沈祭梵但笑不語,回應道:「有我陪著你呢,你的國,便是我的國,你在哪,我就在哪。」
錢財再多有何用?權利再大有何用?哪抵這半分的溫暖?
安以然忽然不做聲了,眼眶有些泛紅,她說的誓言,卻是他做到了。
「那個,婚禮的誓言,」安以然滾下淚來,吸了口氣,抬眼望著他笑道:
「無論你貧窮富貴,無論你健康生病,我都會陪著你,愛著你,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沈祭梵把安以然擁進懷裡,低聲重複道:
「一生一世,不離不棄!」
*
安以然:一生一世,不離不棄,我們的愛,不是結束,是開始。
沈祭梵:你的出現是我今生最美的意外,當時過境遷,歲月蹉跎,我們的愛,還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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