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關心(結局上)(2/2)
所以啊,這就改主意了,給婆婆織。婆婆還是挺願意接受的,其實卸下身份和光環的婆婆,跟普通老人沒有任何區別,也有和藹可親的一面。即便她們婆媳兩平時相對話很少,可也能感覺出婆婆是接受了她這個媳婦了。
沈祭梵在門口換了鞋,走進大廳,在安以然面前站著。剛從外面進來,身上太冷,所以沒靠太近。安以然抬眼望了他一眼,說:「你回來啦。」
沈祭梵笑笑,把大衣脫下放在一邊,然後在她身邊坐下。目光掃了眼擱在面前茶几上的書,又看著安以然不停動的手,低聲問:「織毛衣?」
「不是,圍巾。毛衣好難,我學不會。」她笨啊,請教好幾次葉芳了,可就是不會。老忘記針法,而且毛衣一件總得有些花樣變化吧,她記不住。
「給我的?」沈祭梵抬手輕輕搭在她肩上,並沒有太用力,怕妨礙她。
安以然愣了下,轉頭看他,煽動了下眼皮子,反問:「你會要這個嗎?你都很嫌棄這個好不好?給你你也不會戴,所以不是給你的。」
沈祭梵僵了僵,這小東西,出口就傷人啊。他什麼時候嫌棄了?她有給他過?
安以然扯著線,說兩句,得,錯針又漏針了,回頭幾針,又不會了。
嘆氣,她到底是有多笨啊?就是在做事的時候不能分神,一分神就出錯。扯著線照著書上來,沈祭梵看了幾眼,笑笑,道:「是這樣吧。」
「不是,你別打擾我,本來就已經錯了。」惱火的推開沈祭梵的手,這隔幾針還得變花樣呢,她已經忘了這是第幾針,又得重頭數一數。
沈祭梵笑道:「我瞧著也不是那麼難,信我一次,我給你順一順?」
安以然轉頭看他,沈祭梵目光落在她臉上,安以然將信將疑的把針線都遞給他。沈祭梵架著針,勾著線邊問她邊看書頁上的圖片,聲音低低的響起:
「先繞過來,然後穿過去,再這樣,你看,圖片上是這樣的,對嗎?然後再繞一次,就可以了,後面就是平針,然後再換反向的,對嗎?你是在這裡少繞了一下。」
安以然連連點頭,對對,她就是少繞了一圈,難怪漏針又錯針了,「我來我自己來。」
趕緊給搶了回來,自己拿著再開始。這個東西,果然她不適合做。
沈祭梵坐了會兒,低聲道:「乖寶,休息了,嗯?」
安以然點頭,但沒動,一晚上的勞動成果就這麼一點點,安以然來開看織成的部分,真不是那麼好看呢。泄氣,扔一邊去:「算了算了,不玩了。」
沈祭梵笑笑,小東西耐心倒是越來越少,拉著她上樓:「晚了,睡覺去。」
安以然跟在沈祭梵身後,忽然說:「嘟嘟都想你了,你回來也沒抱她一下,今天她都生氣了。聽說禮物是你給的,小丫頭生氣不要。」
「嗯。」沈祭梵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就低低的應了聲。安以然拉他的手晃著。
「礙,你就沒話說嗎?女兒想你了呀。」安以然挺不高興沈祭梵這樣的態度,怎麼就這麼無情呢,老這樣板著臉,別人還以為他多生氣呢。
「我知道了。」沈祭梵反手把安以然帶進懷裡,然後推進房間,再沒說女兒的事。
沈祭梵心裡,對安以然有著愧疚,兒子不在身邊,女兒也不是親生的,有一種挫敗的無力感令他怎麼都平靜不下來。越是愧疚,就越想著要彌補她。
所以沈祭梵在開始籌備婚禮的事,他欠她一個婚禮,結婚前沒辦,結婚後又因為種種事情耽擱了。好不容易有點時間,孩子又出生,幾年中,總是沒能找到合適的機會給她一個婚禮。
前幾年她倒是經常念叨著穿婚紗,每天盯著婚紗照就會忍不住念一兩句。
是啊,這是他欠了她的。婚禮,一輩子的回憶,以前認為可有可無,現在,卻迫切的想要給她。可近幾年,她卻不再念著了,大概是真的覺得他不會附和她辦什麼婚禮吧。
沈祭梵的婚禮定在結婚紀念日這天,想辦兩場,一場在京城,另一場在西班牙。
事情都已經交代了下去,可天不遂人願,沈祭梵胃出了毛病。
胃癌,這病在前期向來都沒有什麼特別明顯的症狀,臨床被確診後也都是中晚期了。
沈祭梵胃一直有毛病,幾年了都在吃藥。結果出來後沈祭梵第一時間就封鎖了消息,不能讓安以然知道。她膽子小,要知道了這事,得嚇成什麼樣?
沈祭梵離開後約克面色很凝重,這要全靠化療,效果怕是不那麼好。而且,最好儘快手術,切除癌灶和整塊清除胃周圍的淋巴節,而重建消化道。手術的事,不能往後拖。
可爺似乎有他的考慮,並不同意儘快手術,採取藥物治療。
約克那邊先發了藥,緊跟著就給魏老大去了電話,爺這到底是什麼意思?怎麼能任由病情加重?這時候是最佳的治療時機,萬一藥物治療並沒有達到治療的預期效果,那就耽誤了最好的手術時機。要知道胃癌晚期是不能採取手術的,一旦癌變,那就是等死。
魏崢有些懵,爺得了胃癌?怎麼可能,他們身邊的人,並沒有聽說爺最近有什麼身體不適的消息,爺的身體,不一向是約克負責的嗎?怎麼可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約克想喊冤,每次的身體檢查並沒有發現爺身體有何異樣。而爺那人又是身體再有病痛也會撐下去的那種人,他本人沒有在一開始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說,誰能發現得了?
約克也是這次給檢查的時候才發的,發現時候嚇了一大跳,前一次只是有一點徵兆,但那就是普通的毛病,藥也一直沒斷,他怎麼會料到這麼短時間內竟然發生了這麼大變化?
也是這時候約克問,才知道爺這段時間胃痛得睡不著。可這麼大的事,爺自己卻不提。
約克是想讓魏崢勸勸手術,這時間耽誤不得。
魏崢沒出聲,只掛了電話,既然爺已經封鎖了消息是不讓安姑娘知道。不願意這時候手術,自然也是不想讓安姑娘知道,手術住院,還能瞞得住她嗎?可這……
魏崢理解爺的想法,但身體的事情是半點都不能馬虎,所以魏崢轉身就告訴了安以然。
這事,得讓安姑娘勸勸爺,要不是什麼大毛病,約克也不會急得語無倫次。
安以然知道沈祭梵那病之後蒙著被子哭了一上午,她就擔心他把身體熬壞了,可他還那樣。現在好了,真的生病了,他明明知道她最怕他生病,他還要那樣。
魏崢告訴安以然,好好交代了該說的和不該說的,只為了讓她好好勸沈祭梵。可安以然先把自己給哭壞了,癌啊,能稱得上癌症的病,都是治不好的,很恐慌的感覺,萬一他早死了怎麼辦?他死了,她就是一個人了,她真的沒辦法一個人生活的。
沈祭梵中午回來,小菲傭拉著沈斯涵在門口站著,接過沈祭梵脫下來的大衣,低聲說:
「先生,小夫人哭了一上午了,裡面反鎖著,我們進去不了,小小姐哭她也沒出來。」
沈祭梵微愣,哭了一上午,這又怎麼了?最近上映了什麼悲情電影,還是想起什麼事了?
微微點頭,示意他知道了。沈斯涵伸手抓沈祭梵的褲子,小小聲的喊:「爸爸,爸爸抱。」
沈祭梵垂眼看著沈斯涵,抬手輕輕揉了下沈斯涵頭頂,低聲道:
「聽話,爸爸去看看媽媽,你自己玩,可以嗎?」
沈斯涵抿著小嘴巴,想生氣,可又不敢。家裡孩子,不,是所有的孩子們,包括張可桐和梁家的梁騰亦都怕見沈祭梵。這人就是天生帶著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即便他在自己的孩子面前,同樣如此。
沈昱謙能在安以然面前調皮搗蛋,卻不敢在沈祭梵面前有任何不規矩的行為。沈斯涵同樣的,很小的孩子就已經知道生氣,和辨別誰喜歡自己誰不喜歡自己。沈祭梵說一句話,沈斯涵就不敢再出聲,更不敢再鬧,爸爸更媽媽是絕對不一樣的。
沈祭梵拍了拍沈斯涵的肩膀,直接往樓上去了。
沈祭梵站在門外敲門,低聲喊了聲,裡面沒有任何動靜,又喊了聲:「然然,是我,開門好嗎?然然,然然,有沒有睡著?開門,是我。」
沈祭梵在外面等了好大會兒,裡面有動靜了,聽著裡面的響動然後門開了。但開了門安以然也沒看沈祭梵一眼,轉身又往屋裡走,還在不停的抽泣呢。
「乖寶,怎麼了?出了什麼事,跟我說,好嗎?」沈祭梵進了房間,順手帶上門,走進去,在床邊站立著,目光看著坐在床上的安以然,好脾氣的問:「出什麼事了?」
安以然咬著唇,又吸了下鼻子,忽然伸手抓過圓圓朝沈祭梵扔過去,大聲哭著:
「你怎麼可以生病?還是胃癌?你說過你身體很好的,你不會生病的。」
一出聲就忍不住了,她知道這時候不應該這樣,人好好的哭什麼啊哭?
可她就是忍不下去眼淚,又慌又怕,在跟魏崢說話的時候就在強忍著了,現在看到他,怎麼還能忍得住?他知道她會怕呀,為什麼還要生病?
沈祭梵臉子往緊里繃,沒出聲,高大的身形在床前立著,就看著她哭得泣不成聲。
好大會兒後,沈祭梵吐了口氣,低聲道:「沒那麼嚴重,小病痛而已,有約克醫生在,我能出什麼事?你不相信我的話,約克醫生的話應該信,對嗎?」
安以然從床上爬起來,直往他身邊撲去,沈祭梵下一刻順手就將她抱進懷裡。安以然緊緊揪著他的衣服放聲大哭:「你為什麼要生病?為什麼要生病啊?沈祭梵,我好怕……」
這眼下都哭抽了,多少年沒有這樣歇斯底里的哭了?沈祭梵那心啊,真是,又痛又酸。
這是他的寶貝心疼他啊,可這麼哭法兒,是把他當要死的人了?
半是無奈道:「乖寶,別哭,嗯?你看我好好的,能吃能睡,身體依然很好,哪裡像生病了?只是小病而已,別聽人胡說八道,我自己的身體,我能不清楚?」
「你還要騙我嗎?舒默當初腸子都露出來了約克醫生還說沒事,小問題。可他說你情況很嚴重,沈祭梵,約克醫生說你情況很嚴重啊!」安以然淚眼婆娑的吼沈祭梵,照約克平時的邏輯推斷,沈祭梵是不是要死了?就是要死了的人,約克醫生也眼都不眨的。
「沈祭梵,你真的不可以出事,不可以生病,我會害怕。沈祭梵,我害怕!」安以然吼了一通又往他身上撲,雙手緊緊圈著他脖子,哭得個稀里嘩啦。
沈祭梵抱著安以然往一邊走,在沙發上坐下再將她放在腿上面對面看著,跟哄小女兒一樣的哄:
「傻瓜,他們是在危言聳聽啊。我封鎖了這消息,他們就猜測是我不願意讓你知道,說不聽我,所以想說服你。就猜到你會被嚇成這樣,這不就是達到他們的要的目的了?你怕我有事,一定會勸我對嗎?說說看,他們交代給你這個說客什麼任務,是要你勸我手術,還是出國治療?」
安以然哭聲小了不少,眼裡閃著疑惑,望著他,不確定了。
魏崢確實沒說沈祭梵能活多久的話,可從他的字裡行間能聽出沈祭梵好像不手術就真的會死掉。要不是潛意識就把魏崢的話聽成這個意思,她怎麼可能被嚇成這樣?
可,沈祭梵的話,真的很有道理。濕噠噠的睫毛一下一下拍在下眼瞼上,小聲抽噎著看他,手抓著沈祭梵的衣襟,低聲問:「那,到底怎麼樣了?沈祭梵你不要騙我。」
沈祭梵無奈,抬手揉著她的頭髮,頓了下,道:「無論怎麼樣,我都不會有事,記住了?」
安以然點頭,出聲道:「可是,魏崢說,你一定要儘快手術,沈祭梵……」
「聽我的,我自己很清楚自己的身體。然然,我不會有事,我也不能有事。我的身體狀況,我比任何人都要在意,明白嗎?我有你,還有我們的孩子,相信我,嗯?」沈祭梵抬手揉著安以然頭髮,不懂得愛自己,怎麼去愛別人?沈祭梵自然不會讓自己出任何狀況。
安以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似乎,他把她要說的話已經說了。
忽然有點傻懵,魏崢是讓她勸沈祭梵手術,不能拖。魏崢那意思說得好像沈祭梵拒絕治療時的,可沈祭梵並沒有那個意思啊。他不會讓自己出事,安以然想了想,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傻不愣登的看著他。沈祭梵也看著她,好大會兒安以然才點頭說:
「魏崢說,不,算了,可能是我聽錯了。沈祭梵,你千萬不能有事,我會害怕。」
沈祭梵點頭,笑著點頭,安以然又說:「那你真的沒關係嗎?只是一點點小問題?」
沈祭梵點頭:「可能會選個合適的時間,做場小手術,很簡單的手術,休息兩天就能好。」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臉上掛著的淚,無奈道:「不相信我嗎?我有你這個小笨蛋,我怎麼能讓自己出什麼狀況?如你所想的,我若是早死了,你怎麼辦?我能放心?」
安以然吸了口氣,囁嚅著嘴巴,頓了下,他怎麼知道她在想什麼?
「小笨蛋,這些事情,我能沒考慮到?我是那麼不負責任的男人?放心,我說過,許你一世無憂,說到做到,你還擔心什麼,嗯?」沈祭梵說著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臉,這小東西啊。
「那你,什麼時候才做手術?」安以然想了想又問:「是要做手術的,對嗎?」
「對,大概,這個月底吧,時間安排出來就做。也不是什麼大毛病,這點時間還是可以拖的。」沈祭梵心底快速合計著自己的行程,然後輕鬆出聲。
「嗯,我會陪你的,沈祭梵,你別怕。」安以然往他懷裡拱,緊緊抱住他身軀。
沈祭梵抱著安以然,面色帶著淡淡的笑意,大掌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她後背。
*
沈祭梵手術是在月中旬就做了,一直瞞著安以然,術前一直在做插管化療,術後也在醫院積極接受約克緊鑼密鼓安排的藥物化療。
而對安以然說的,則是出差,待這次出差任務結束後,就做手術。沈祭梵說大概這個月都不會在家,走的時候再三叮囑她要好好照顧自己,安以然點頭,笑著送沈祭梵上車。
沈祭梵一個月沒回京城,電話倒是每天定時定點的給回去。安以然每次接電話的聲音都異常高興,一點點小事情都跟他說,就跟回報行程一樣,從早上到晚上,做過什麼,吃過什麼,玩過什麼,穿的什麼衣服,什麼樣的顏色,每天的電話,都能打一兩小時。
安以然從沒跟他要求說讓他快回來的話,就讓他別擔心家裡,她把家裡照顧得很好。
原本手術後一星期就能出院,可似乎手術效果不是很好,並沒有徹底清除腫瘤,似乎癌細胞還有向肝轉移的趨向。約克不想爺奔波,這時候不能出院,跟沈祭梵對著幹了兩天,最終沈祭梵妥協,同意在醫院裡接受化療。
化療時間很長,一個療程都得兩個月。當然,留在醫院是防止癌變的可能,情況穩定後就能出院回Z國。
誰都清楚爺為什麼急著出院,因為這前後時間已經一個月了,怕家裡人擔心。
安以然怎麼會不知道沈祭梵並沒有出差,而是瞞著她在國外治病?信息這麼發達的網絡時代,就算約克不肯再告訴她沈祭梵是什麼樣的情況,她也能從網絡上知道一些,她同樣也能諮詢別的醫生。他的安排,她都知道。
可他不願意讓她知道,那她就不能知道。不想讓她們擔心嗎嘛,婆婆有了年紀,女兒又還小,她這個妻子又傻乎乎的。是怕她們知道後會慌,她都理解。所以,她一直裝作不知道。
安以然在說好的回程日子沒等回沈祭梵,自己一個人找過去了。
當魏崢看到醫院門口的安以然時,有一瞬間的慌,有點想假裝沒看到,埋頭轉身就走。
「魏崢!」安以然快步追上去,大聲喊:「魏崢,我看到你了魏崢,你想讓沈祭梵知道我來了嗎?你別走,等等我,魏崢!」
魏崢停下來,面色有些瘟怒,轉身看著喘著氣跑上前來的安以然:
「你來這裡幹什麼?爺那麼……」他是想說,爺為了不讓她們知道,那麼用心良苦的布置這一切,才好安心調養,可她卻跑了過來,這是想讓爺怎麼樣?以為她成長了不少,沒想到還這樣不管不顧就跑過來。她來之前有沒有為爺想一想?
「魏崢?」安以然看著臉色不好,臉上的情緒漸漸落了下去,「我知道我不該來,可是……」
「你既然知道不該過來你還來?小姑奶奶,您到底要什麼時候才能長大,才能稍微為爺想一想?」魏崢忽然怒喝出聲,大抵是忍無可忍了才忽然爆發截斷安以然後面的話,聲音震得安以然有些發懵,木訥的站在原地望著魏崢。魏崢並沒有因為她受驚的樣子而住口,繼續出聲斥責道:
「你知道爺不想讓你們擔心,所以才一直瞞著你們,可你現在過來,是想讓爺中斷治療?爺希望他在你們心中的形象一如既往,他在乎你心裡的感受!姑奶奶,上次我請求你勸爺接受手術,怎麼跟你說的?可你呢?一通好哭,爺還沒死呢,你哭什麼?你知道你那一哭會讓爺改變多少計劃?現在好了,爺在接受治療,一切都在順利進行,可這時候你又無端端的跑過來,你到底還想折騰些什麼么蛾子出來?」
「我沒有!」安以然眼眶一紅,他怎麼能這樣說?魏崢從來沒有大聲對她說過話,他竟然在人來人往的地方這麼說她,為什麼啊?她哪裡做錯了?
「你別哭!爺還健在,」魏崢又呵斥了句,接著道:「你知道爺為了維持在你心裡最初的形象下了多大功夫?你動動你腦子好好想想,爺願意讓你看到他被病痛折磨的樣子嗎?你一出現,他必定會放棄治療馬上帶你回Z國!」
魏崢是真的氣極了,這時候他們最擔心的就是爺一意孤行,決定回Z國。這剛才聽約克說爺鬆口了,答應再在醫院觀察幾天,好得很,這作死的磨人精又跑來了,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安以然眼眶通紅的望著像變了個人似地魏崢,他從來沒這樣斥責過她,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
「魏崢,我知道你們心裡沈祭梵是最重要的,只要有關他,你們一群人都會變成冷血動物。」當初她差點死在外面,他們一群人沒有一個為她想過。他們是都對她不錯,可這不錯,在碰觸到沈祭梵個人利益或者個人問題的時候,他們誰都不會站在她這邊。
抬手擦掉從眼眶裡滾出來的淚,哽咽道:
「算了,我跟你扯這些幹什麼呢?沈祭梵是我丈夫,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想看看他。我知道他不想讓我知道他的情況,但是我好擔心他。我想他,看不到我晚上睡不著……我想,與其讓他一個人在這邊治療,不如我陪著他。不,我看著他也好。」
重重的吸了口氣,咽下眼淚,再說:「我明白你們擔心什麼,沈祭梵那麼要強,要面子,不會肯在我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我就偷偷看看他不讓他知道不行嗎?離他近一點,感受他的氣息也不行嗎?我在Z國等和在這裡陪著他等,有區別嗎?你們不讓我靠近他,不想讓他知道,不告訴他不就完了嘛?你至於要這麼凶我嗎?」
安以然壓著胸口傷心的低泣,咬著唇,不停的哽咽。
魏崢愣住,聽到安以然這番話才醒悟自己剛才過分了,不止他,身邊的人誰不焦慮?
約克跟舒默在另一邊拐角處站著,兩人互看一眼,在魏老大跟安姑娘都冷靜下來後這才走過去,在安以然身後站著。舒默乾咳了聲,出聲道:
「如果不讓爺知道安姑娘來了,也可以,治療依然可以進行。」到底還是向著安以然的。
舒默話落後側目掃了眼約克,約克目光撇開。沒看到魏老大眼下情緒不對?傻的才這時候跟魏老大對著來,為了舒變態,他要開罪魏老大?開什麼玩笑?
魏崢抬眼淡淡掃了眼舒默,目光幾不可見的變冷。他有說不讓安以然留下來?他能不知道這樣安排?這時候出現,倒是假好心的最佳表現時候啊。
安以然回頭看了眼舒默,一眼頭就轉了回去。無疑,她沒認是誰來。
舒默那聲音變了,身形變了,什麼都變了,既不是當初舒默的樣子,也不是後來舒依依的外形,怎麼可能第一時間就認得出來?再者,誰能想到這變態有著常人力所不能及的承受能力,忽男忽女的,在男女性別之間轉換來去自如,輕鬆得就好像真的只是站著撒尿和蹲著撒尿的區別似地。在他本人來說,似乎是毫無壓力。
「魏崢。」安以然往魏崢身邊靠近一步,伸手拉了下魏崢的衣服,低聲哀求:「你別讓人送我回去,我就遠遠看一眼好不好?我發誓我會很小心,不會讓沈祭梵看到我的,一定不會讓他發現我。魏崢,大哥,我好想他,我想見他,你別把我送回去好不好?」
說著說著又哭了,抱著魏崢胳膊把頭埋下去,用他衣服堵著眼淚:「魏崢,魏崢……」
「行了,別哭了,沒讓你回去。」魏崢心底軟了軟,把她的頭拉開。
人來人往的,她這是太親密了些。吃了太多次虧,可她就是記不住。她是沒有任何別的想法,可別人看見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安以然抬眼望著魏崢,低聲問:「真的?」
魏崢點頭,拉開安以然的手,順勢握住她手腕拉著上樓,邊低聲叮囑她一些事情。告訴她爺是什麼時候休息,什麼時候在房間,什麼時間去看他等等。
魏老大拉著安姑娘一走,約克胳膊一抬就搭在了舒默肩膀上,嘆了口氣,慢悠悠的出聲道:
「說多少次了你不聽,魏老大說話的時候有話就不能說。忍不住硬要說的話,當個屁嘣了也不能說。你知道魏老大就是針對你,難道回來,夾著點兒尾巴做人啊兄弟。」
說實在的,約克是真等著舒默還能當他三哥,可這話他是不敢說出來的。魏老大,顧二哥都能東山再起,為什麼舒變態就不能?可舒變態這人,唉,怎麼說他好呢,一得意就忘形,上頭的人,誰容得下這樣的人?別說魏老大了,合計顧二哥都不怎麼待見舒變態吧。
舒默挑眉,豎了跟食指,陰柔的比劃了下:「NONO,這是我個人的人格魅力。」
對,這就是舒默的本性,壓抑的過了幾年,是瀟灑啊,可到底沒有釋放出他本來來得灑脫。本性就這樣,改了,舒默那話說的一樣,那就不是他舒默了。
約克就愁啊,舒變態這就是作死的前奏,還有什麼好說的?以前你是四大暗衛之一,現在你可什麼都不是了。魏老大低下隨便一個人都有權利辦你的,得瑟吧,遲早一天你會笑不出來。
晚上安以然在沈祭梵門外貼著牆偷偷往裡面看,他清瘦了好多,面色也沒有離開的時候好,本就深邃的眼窩有些深陷,唇色泛出一種不健康的顏色,樣子有些頹然,鬍子也沒刮。安以然做夢也沒想到沈祭梵會有床上病服的一天,所以看到他那一剎那眼淚瞬間就滾了出來。
他永遠都把最好最完美的一面給她看,她就習慣了他的強悍,他的無所不能。他在她心中,他依然還是高高在上的神。所以他生病,她會慌亂得手足無措,哭得死去活來。
沈祭梵說她不知道關心人,不,她不是不知道關心人,她只是不懂得關心他,心疼他。
因為他在她面前足夠的強悍,她潛意識裡就認為他不用她的關心和心疼,久而久之,就變成如今這般沒心沒肺。其實,她很關心他的,她也為他著想過。只是,不如他做的多,做得好。
安以然貼在牆面小心的往裡面看,手捂著嘴,怕自己的聲音傳出去。
美國這邊跟Z國時差十一小時,沈祭梵是固定晚上七點給安以然打電話。這時候她那邊就剛好是早上的八點,等於給鬧鐘叫她起床了。沈祭梵電話晚上打一次,早上打一次,總要讓她每天在睜眼第一個聽到他的聲音,睡覺前最後聽到的聲音也是他。
其實這個男人還是那麼專橫強勢,即便生病在這邊接受治療,都要控制她的生活。
安以然趴在外面,忽然電話聲音響了,嚇得她身子立馬一個顫抖,猛地捂著兜跑開。
安以然拿著電話往樓下跑,去找魏崢。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安以然推開魏崢的門急急慌慌的出聲說;「沈祭梵的電話,怎麼辦?」
査士弭在裡面坐著,聽了安以然的話後挺納悶,出聲道:「接啊。」
安以然有些慌,魏崢走出來,拍著她肩膀道:「沒關係,接吧,不接爺會擔心。」
安以然咬著唇,轉身抱著電話跑了,找了個沒人的地方,等著沈祭梵給她再撥過來。
接通沈祭梵就是問她是不是晚上又失眠,早上起不來他撥幾次她才接。安以然吸了下鼻子說:
「沒有,睡很好的,沒失眠,我剛才洗手間,沒來得及接你電話。」
沈祭梵低沉的笑聲從電話對面傳過來,安以然抱著電話上樓,小心的往沈祭梵病房走過去。站得很遠,房間是隔音的,應該聽不到她的聲音吧。安以然望著沈祭梵的臉,眼淚就掉了下來。這邊是晚上,在Z國是早上。沈祭梵沉默著,等著她說話呢,等著聽她今天的安排,以往也都是如此。他給她電話,然後聽著她興致勃勃的安排當天的行程。
「乖寶,怎麼不說話?」沈祭梵聽電話里一點聲音也沒有,低聲問了句,又笑道:「跟我說話還亂跑嗎?告訴我,今天準備怎麼過,嗯?」
安以然用手緊緊捂著嘴,眼淚一個勁兒的狂飆,眼眶通紅,把電話壓在身上,然後用力的吸了口氣,咽下哭聲,這才拿著電話出聲說:「我刷牙呢,沈祭梵。」
安以然望著裡面的人,他在笑,笑得特別輕鬆,眉眼一片溫情柔和。
「那我等你刷完,嗯?」沈祭梵低聲笑著,並沒有要掛電話的意思。她的聲音,就是他的精神支柱,晚上不聽她的聲音,他註定又是個失眠夜。想著他的樣子,多想摸摸她的臉。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吧。他又食言了,按原來的計劃,這時候他本該在她身邊了。
「哦。」安以然應了聲,又沒聲音了。
沈祭梵是聽到她那邊安靜得過分,卻也沒多想,只緩緩低聲道:「原計劃這段時間就回去,但這邊臨時出了狀況,抽不開身。回去的行程,得往後推一周了。」
安以然點點頭,低聲回應著:「哦,好啊,你別擔心我,也別擔心婆婆和女兒,我們都會很好,」安以然把電話移開了些,眼下哽咽再拿回來出聲說:「我打算,我想出去玩呢,帶婆婆和女兒一起,還我爸媽,陪他們去度假村住一星期,到你回來的時候,回來。」
「好,你決定就好,注意安全。」沈祭梵笑道,聲音低沉而溫暖,但很快又出聲道:「帶著老人和孩子出門,你一個人顧不過來,我讓魏崢回去跟你一起好嗎?」
「不用不用,家庭游呢,我大哥跟嫂子也去啊,不用的,你別瞎攪和我的安排。」安以然急急出聲,聲音因為有些急,所以掩飾不住濃濃的鼻音。沈祭梵聽著微微皺眉:
「怎麼了,然然感冒了?晚上又沒蓋好被子?記得睡覺時穿上厚衣服,別讓我擔心,嗯?」
「哦,沒有,那個在,嗯,好吧,只有一點點感冒,你別擔心,就這會兒有一點點,等下就好了。沈祭梵,今天出去玩,心情很好現在……」安以然壓著聲音說話,咬了下唇,然後再說:「可不可以掛電話了?我想去看看嘟嘟有沒有起床。」
「你還沒告訴我今天穿什麼衣服,什麼顏色,就這麼急著掛電話了?」沈祭梵並沒有想掛斷的意思,知道小東西有時候就這樣,沒什麼耐心跟他磨。可,她今天有好的計劃和安排,是滿心歡喜了,恨不得即刻飛出去,可他,卻只能守在這個點上聽聽她的聲音。
「我,那我給你轉張照片好不好?」安以然拿著手機從相冊里找之前就拍好的照片,發給沈祭梵,然後又接著說:「看到沒?今天穿的是厚毛衣,還是昨天那個帽子。」
「乖寶,發視頻電話給你好嗎?」想看看活動的她。
安以然立馬搖頭:「不要視頻電話,不要,我要出門了,沈祭梵,我不說了。」
下一刻就掛了,然後蹲地上抱著頭哭。她想看看他,想抱抱他,想感受他的溫度,真的不可以嗎?其實,應該沒有魏崢說得那麼嚴重的啊,他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沈祭梵盯著暗下去的手屏幕,暗暗嘆氣,他的小妖精啊,他一離開她那心就不在他身上了,她心裡誰都在乎,可他,卻只有她一個。
安以然抱著膝蓋,哭得很傷心,魏崢緩緩在她身邊停住,半蹲在她身邊,低聲道:
「爺的身體,並沒有那麼糟糕,相信約克,他有辦法的,別難過了。」
安以然抬起一張滿臉淚水的臉望著魏崢,咬著唇,點頭:「我知道,我是,心疼他。」
魏崢拍拍安以然肩膀,知道心疼就對了。拉著安以然起身,出聲道:「走吧。」
安以然在醫院守了一星期,沈祭梵病情控制得很好,後期效果很明顯,可以出院了。行程訂好之後跟安以然說了,安以然在沈祭梵前一天回的京城,已經跟家裡說好了,該打點的全都已經打點好。
都說病來如山倒,沈祭梵這一病,確實消瘦了不少。好在約克本事不小,在沈祭梵身上半點病態都看不到,消瘦了些許,但依然精神奕奕。
安以然去機場接的沈祭梵,這倒是讓沈祭梵意外了一把,小東西竟然會記得他的歸期?她可是很少這麼主動關注過他。
沈祭梵從機場出來,安以然直接就往他懷裡沖,「沈祭梵,沈祭梵你回來了。」
跳起來攀爬在沈祭梵身上,沈祭梵伸手抱著她。安以然忽然想起他手術才沒多久,趕緊從他身上滑下地,沈祭梵垂眼看她。安以然仰頭沖他一笑,然後說:
「你累了嘛,怕你抱不動我。」身子往他懷裡挨去,靠進被他籠罩的整個氣息中。
沈祭梵捏捏她的臉,低笑出聲,卻在下一刻俯身將她打橫抱在懷裡:「這點力氣還是有的。」
安以然緊緊圈住他脖子,眉頭糾結在一起,怕他扯到傷口。
安以然推開沈祭梵,沈祭梵帶著笑意垂眼看她。安以然張著小口吐氣,望著車頂。
沈祭梵覺得這樣子極可愛,欺身上去,唇在她雪白的脖子上輕輕含著。安以然推他,低聲問:
「沈祭梵,你什麼時候做手術?」
「怎麼,然然這是關心我?」沈祭梵扣著她的頭,高挺的鼻子抵著她的鼻子。
「是啊,你不要生病,我害怕。」安以然低低的說,她都不知道偷偷哭多少次了。
「嗯,手術已經做了,出差的時候,有兩天休息時間,順道就做了。我說過是很簡單的手術啊,小笨蛋。別擔心,往後就是很輕鬆的化療,嗯?」沈祭梵揉著她的頭髮。
安以然沒抬眼看他,怕他看出什麼來,只低聲嘟嚷:「你怎麼都不告訴我?」
「告訴你讓你擔心我?不對,你這小白眼兒狼怎麼會擔心我,倒是我考慮多了。」沈祭梵板著臉一本正經的出聲道,是記恨小東西後來這些天接電話幾句話急急忙忙就掛了那茬兒呢。
安以然猛地抬眼,狠狠咬著牙,眼眶淚汪汪的,滿滿的眼眶裡都是委屈。
沈祭梵抬了抬眉看著她,安以然咬了下唇瓣,然後出聲說:「我有擔心你的。」
沈祭梵禁不住捏她的臉,把人拉進懷裡,輕輕抱著,低聲道:「有擔心就好,然然真乖。」
沈祭梵還是知道安以然去了美國,過境簽證都有記錄的,時間在那段時間,不是在醫院還在哪?直感嘆這小東西現在也知道撒謊了,倒是難為她那幾天早晚生硬的演戲。
胃癌這病吧,臨床並不是沒有根治的病例。手術成功過後,最主要的就是靠飲食的調理,個人心態也至關重要。虧得有約克在,兩三年的調理後,還真把病給根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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