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踏雪成了大家最後的食物(2/2)
「夫人請留步。」
「是張副官。」看到老張,小喜莫名的欣喜。
「夫人,您慢走。」
雪苼心裡還有點渺茫的希望,「張副官,是不是赫連夫人……」
「不是的,夫人,對不起,昀銘竟然保護不了您讓您受辱。」
原來是來道歉的,雪苼淡淡一笑,「沒什麼。就算赫連曜在也不一定能忤逆他自己的母親,我去客棧住下,有什麼消息你通知我。」
「夫人,現在城裡這麼亂你住客棧不安全。走,我帶你去我家的別院住。」
「你家的別院?」
「嗯,張家在封平也算是大戶,到時候我找幾個人過去守著,您就放心的住。」
雪苼沒推辭,這個時候也沒必要跟張副官客氣。
張家的別院叫映月園,院子雖然不大但勝在優雅別致,但雪苼哪裡有心情觀賞人家的園子。
這裡什麼都有,就連做飯打掃的僕婦都有,要是平時雪苼一定開玩笑問他這是是不是金屋藏嬌的地方。但現在她沒有心情。
安置好一切張副官又出去了,他要想法子營救少帥,鏡子山上草木稀少這個季節連個野物都沒有,他們就帶了一天的乾糧,別說敵人進攻了,時間一長餓都餓死了。
這也是白長卿和傅晏瑾的損招兒,到了第二天,他們可不僅在山下煮肉,還架起炭火爐子烤肉涮火鍋,喝起了小酒。
赫連洪德給赫連曜一槍打飛了帽子,那顆子彈也擦著他的頭皮過去,讓他本來就不豐盛的毛又沒了一大塊兒。還擦破頭皮見了血。
這個躊躇滿志想當督軍的主兒拋棄了家眷想帶著年輕的侄媳婦和侄媳婦給生的兒子雙宿雙飛,卻又沒想到雞飛蛋打,現在他頭破血流孤家寡人,就算在營帳里嫖個軍妓都熱乎不起來,看著萎靡不振的身體,他知道他完了。
一個人的精神完了,身體衰退的很厲害,這幾天他的營帳里進進出出的全是中西醫和各路江湖術士,反而不管鏡子山上的赫連曜。
白長卿和傅晏瑾沒有深交,所以這次圍困被沒有商量,但是他們有個共同的目標,就是把這位戰神拉下神壇。讓他名聲掃地死的很難看。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都不進攻,你涮鍋我燒烤,還聚在一起喝個竹葉青,日子過的好不愜意。
轉眼到了第八天,赫連曜帶著這不到四百人把能吃的全吃了,甚至戰馬也殺了,就剩下踏雪。
幾次拿起刀子,但是一接觸到踏雪那溫柔的眼睛,他的頭皮都麻了,根本下不去手。
「少帥,我看還是算了。要是沒有了踏雪,您的腿……」
原來,赫連曜的腿也給子彈的碎片擊中,不過他一直忍著沒說,知道李程發現他腿上的血才發現他把藥品都讓給了傷員,自己忍了好幾天。
看看的有氣無力的手下,他問道:「我們還有多少彈藥?」
李程早就清點了一百八十遍,「還有二百發子彈,炸藥50斤,雷管30個……」
「好,」他把手裡的刀遞給李程,「殺了踏雪。讓大家飽餐一頓,今晚我們突襲。」
「今晚?」李程拿刀的手有些發抖。
「西邊烏雲密布,今晚應該有大雨,我們藉機突圍。」
「可是踏雪……」
「大家的馬都死了,不差它一個。」說到最後,赫連曜眼角的肌肉抽動起來,他抿緊薄唇微微閉上眼睛。
踏雪之餘他,不只是一匹馬那麼簡單,它曾經馱著他走過千山萬水,追過潰敗的敵人也躲過敵人的追殺。
動物的壽命畢竟是有限的,赫連曜曾經想過有一天踏雪在陣前被亂槍打死也曾想過是垂暮老死,可是怎麼都沒有想到會被自己當成了果腹的食物。
雪苼說的對。不管他有多不願意,他總是有那麼多的不得已。
他的心什麼時候變得如此柔軟,還是他赫連曜嗎?
忽然,他大喊一聲,「站住。」
李程手裡的刀子哐啷掉在地上,「少帥,你要放過踏雪」
「把刀給我。」
李程撿起刀子遞給他,赫連曜大步向著踏雪走去。
純黑的烈馬,只有四蹄雪白,這馬天生的像個王,即便在如此境地,它還是那麼威武瀟灑。
赫連曜把拔到的乾草餵到它嘴邊。「踏雪,吃吧,最後一餐。」
那馬通人性,豎起耳朵發出恢恢的叫聲,用馬頭蹭著赫連曜的臉。
閉上眼睛,淹沒了男人的柔情。
再睜開,他的眼裡通透的像琉璃,沒有一絲溫度和感情。
右手的刀泛起寒光,他沒有給自己一絲猶豫的機會,噗的一聲,捅進了踏雪柔軟的脖子裡。
他的力道,穩准狠。一刀斃命,沒有讓踏雪受過多的痛苦。
馬抽搐著倒在地上,四肢蹬了蹬,口吐白沫一命歸西。
赫連曜扔掉手裡的刀,「那皮扒了煮熟,今晚吃飽突圍。」
他揚長而去,再沒有看踏雪一眼。
李程蹲下撫摸著踏雪的眼睛,「寶貝兒,你安心去吧,兄弟會多殺幾個敵人給你報仇,不要怪少帥,他心裡比誰都難受。」
齊三寶走過來踢了李程的屁股蛋兒,「你小子在嘀咕什麼?」
李程擦擦眼淚,「我跟踏雪最後告別。」
「還哭了呢。臭小子,我告訴你,軍人流血不流淚,留著你那點貓尿以後娶了婆娘給她洗腳後跟去。」
接過李程手裡的刀,齊三寶熟練的剝下馬匹,李程在邊上看著,遲疑著問:「齊團長,你說我們這仗能打贏嗎?」
齊三寶把馬利落的翻過去,「要熬。畢竟這些人都是為了利益組合在一起的,要等他們自己想貓膩整么蛾子我們才能打翻身仗。」
「那要等多久?」
齊三寶剜了他一眼,「我怎麼知道?你這倒霉孩子,一邊兒去。」
「也不知道藍參謀長那裡怎麼樣了?」
「我倒是不擔心老藍,他這個人要是真狠起來,他自己都怕自己,余州那幫孫子不會有好果子吃,我怕的是博州的隊伍,給白長卿的隊伍攔截,有點玄。」
當夜,幾百人圍著一鍋肉,靜靜的吃著。
大家都知道這裡煮的是少帥最愛惜的戰馬踏雪,已經不需要做戰前動員,大家都卯足了勁兒要殺敵報仇。
果然跟赫連曜預料的那樣大雨傾盆,這樣的天氣別說突圍,就是走路都看不清。
他們看不清自然敵人也看不清。
赫連曜安排好戰術開始下山,山底下那幫孫子都躲在帳篷里躲雨,下面連個守衛都沒有。
李程衝鋒在前,遇到這種狀況他不由得大喜,看來敵人是疲沓了,今晚絕對是個機會。
赫連曜和齊三寶卻發現了不對勁兒。
按理說,這種天氣他們也該提防山上的突圍,守衛這麼鬆懈一定有問題。
齊三寶眉骨一跳,對身邊的通訊員說:「去通知李副隊長,讓他帶人回來,前面有埋伏。」
砰!大雨里發生了爆炸,那沖天的火光一下把黑暗的夜晚照亮。甚至赫連曜能看到破碎的血肉一塊塊飛上天再跟下雨一樣落下來。
「李程!」齊三寶跟發了瘋的公牛一樣,就要衝上去。
赫連曜一把抓住他,「齊三寶,只打勝仗不會打敗仗了嗎?都他媽的給我撤!」
這麼大的雨很快把前面的血葫蘆給沖洗乾淨,山路蜿蜒流淌全是紅色血線,震天的殺聲在雨里更像是千軍萬馬在廝殺,赫連曜且戰且退,等退回到鏡子山深處的山洞裡,他的身邊就剩下二百多人。
「少帥,您沒事吧?」齊三寶一扶赫連曜的胳膊,沾了一手的血水。
赫連曜擺擺手,「你去看大家。不要管我。」
等齊三寶走後,赫連曜疲憊的靠在石壁上,他手撐著頭,有些不合時宜的想到了雪苼。
也許,那些和她終老的話不過是他的空許諾而已,也許,以後雪苼得到自由了,可以追求她想要的愛情。
雪苼,雪苼。
雪苼從噩夢裡驚醒,她看著赫連曜渾身是血的從山上滾下來,一直還叫著她的名字。
心口揪痛,她大口大口的喘氣。可是每次呼吸喉嚨就像給刀片割著,她手劇烈抖著,想去倒杯水潤潤喉嚨,結果捧起水杯還沒喝,一口血就噴出來。
雪苼慌了,忙拿帕子去擦,可是那血似乎止不住了,從她的手指縫裡漏出來。
呼啦,她不小心把茶杯碰到了地上。
這聲音驚動了睡在外面的小喜,她跑進來一看到處都是血嚇得渾身亂哆嗦,「小姐,小姐你怎麼了?」
雪苼擺手。她嗓子疼的幾乎說不出話來,給小喜攙著坐在床上。
『小馬小馬。』小喜跑到外面喊人。
很快的,不僅是小馬,連張副官都驚動了,大半夜的找來大夫,把脈後倒是沒有大問題,就是急火攻心。
大夫走後,張副官安慰雪苼,「夫人,您不要急,少帥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
雪苼密長的睫毛顫了顫,「已經第八天了,你騙我還是騙你自己呢。」
張副官啞口無言,陷入到沉默。
忽然,他的手下冒雨前來送信,他出去片刻後回來,一臉的凝重,「夫人,我有話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