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疼,難受(2/2)
就在昨天,他還為了何歡兒輕易的把她送給了別人,現在說又要跟她好好過,長安不信。
關了水,他用浴巾把她全身給包住擦乾,又給細心的換上了睡衣,他做事向來不急不躁,修長白皙的手指看起來卻很有力量。
長安看著他,不說話,只是心裡酸楚。
今天眼光很好,他把人給抱到了露台的大躺椅上,又去拿了毯子給她蓋好,才回來給她擦頭髮。他的動作很溫柔,這樣被他呵護著,有種視若珍寶的感覺。
但是長安知道,她並不是他心裡最珍貴的,經過昨晚,她沒法子騙自己。
莫憑瀾也沒指望她信,他只管自己說出自己的,其實他這個人看著柔軟和藹,其實綿里藏針,才是真正的強硬。
擦乾頭髮,他讓人送了吃的來,今天他是伺候她上癮了,伺候完了洗澡又要伺候吃飯。
一碗魚片粥幾個豆腐皮的素包子,才有一碟拌筍絲一碟醬瓜,都是清淡爽口的,聞著都香。
長安昨天一天沒吃飯,現在飢腸轆轆,她覺得這點東西根本不能填飽肚子。
伸手拿了包子就要吃,卻給莫憑瀾攔住,「先喝粥,要細嚼慢咽,你病剛好,不宜吃多。」
一碗粥幾個包子下肚她身上暖洋洋的有了力氣,此時吃飽喝足卻一腳蹬開了莫憑瀾,「你走吧,去找你的何歡兒,她現在不是很需要你嗎?」
莫憑瀾對她的「寡情薄義」絲毫不放在心上,一會兒抱了帳本坐在她身邊,竟然沒出去。
長安本來懶洋洋的要睡著了,可旁邊有個人就覺得不舒服,「你為什麼不走?」
「我為什麼要走?」
「隨便你。」說完,長安起來自己回到了大床上。
莫憑瀾倒是沒追出去,還在原地看帳本。
長安美美的睡了一覺,起來的時候生龍活虎。
她下意識的去看露台那裡,早已經人去樓空。
她也不會傻乎乎的以為那個男人會看著她睡覺,起來活動了幾下,又換上一身輕便的洋服,她決定出去找吃的。
剛打開門鼻子就碰到了一大束白蘭花,她嚇了一跳。
花後露出一張白皙俊朗的臉,莫憑瀾笑眼彎彎,「起來了,剛好去吃飯。」
長安側身讓他進去,看著他把花插起來,便疑惑的問,「你為什麼要買花?」
「那天看你帶回一束,今天便去買了,生病的人看到花心情會好一點。」
長安心裡一縮,她覺得自己該珍惜倆個人之間這難得的溫情,可還是最賤的破壞,「可是你為什麼一直不在?難道你的妹妹條件何歡兒不接受?」
莫憑瀾的眼神冷了下來,跟著喉結無聲的滾了滾,卻沒有說話。
長安知道他生氣了,卻不知道為什麼他要掩飾。
「去吃飯。」他把手一搓,放在鼻端聞了聞,還是很香。
身為男人他自然不喜歡身上香氣濃重,就去浴室洗了手。
出來看到長安還在傻站著,便問道:「都收拾好了?」
長安忽然說:「我想買船票去港島。」
「等過兩天我陪著你去。」
「我不用。」長安的聲音尖銳起來,不過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把聲音壓下去,「我自己就好了,你陪著你的歡兒吧。」
他已經好幾次提到何歡兒了,長安知道這是故意吵架的節奏,可是她控制不住,她不想看到莫憑瀾問心無愧又理所當然的遊走於倆個女人之間,她覺得很噁心。
這次,莫憑瀾簡直不理她,拉著她的手就往外走。
長安掙扎,「我不去,等著你再把我當添頭給你交換好處嗎?」
終於不耐煩了,他捏著眉心說:「莫長安,信不信我把你給扔西子湖裡去餵魚?」
長安脖子一耿,大有視死如歸的架勢,「可殺不可辱。」
「那好!」他忽然笑著很邪氣,手指交叉握緊,骨骼發出清脆的聲音,「那就留在床上干你,說,今天要什麼姿勢?」
被這麼一嚇,長安挺沒有骨氣的選擇了出去吃飯。
莫憑瀾是個會享受的人,他泛舟西子湖,在船上吃飯。
這西子湖畔最著名的菜就是西子魚,現釣先殺現做,鮮活美味,很有盛名。
莫憑瀾不愛吃魚,不管是海里的還是湖裡的,但是他還是讓人做了,給長安吃。
船上除了船夫小廝廚師,就他們倆個,圍著小桌擺上糯米桂花藕、貓耳朵、醬鴨、東坡肉、龍井蝦仁還有給蓴菜湯,還有香氣四溢的桂花釀,真是又風雅又實惠,這才是真的大俗大雅。
長安從一上船就悶頭吃,一點都不想跟莫憑瀾多說話的樣子。莫憑瀾給她倒水端茶,偶爾遞個手巾,「慢點吃,你病剛好,少吃肉。」
她故意跟他抬槓,「不讓我吃肉你別讓人做呀。」
莫憑瀾眉骨一挑,直接端起東坡肉就要從窗戶倒出去餵了西子湖裡的魚。
「別!」長安伸手去搶,這東坡肉酥爛香糯還不膩,做的相當地道,可比北方的廚子做的好吃多了,長安饞的慌,怎麼捨得他倒掉?
「我聽你的,就吃幾塊而已。」
莫憑瀾把手拿回來,穩穩噹噹的放在桌子上。
雖然只是一盤肉無傷大雅,但長安邊吃邊覺得挫敗,莫憑瀾處處拿捏著她,她要跟他鬧脾氣,就好像三歲孩童跟父母鬧一樣,根本就不被當回事。
倆個人再也沒有過多的交流,多數時間都是一個人吃一個人看,直到夕陽西下。
放下窗戶的那層碧紗,夕陽的餘暉淡淡灑在船艙里,也灑在長安的臉上,她光潔的皮膚就像給塗上了一層淡橘色的水胭脂,連唇邊細小的絨毛都變得瑰麗可愛。
莫憑瀾拿著濕手巾一根根給她擦著手指,因為剛才她剛吃了一包桂花糖。
粘稠的糖粉還黏在手上,很是難擦,莫憑瀾有些抱怨,「讓你少吃,你卻還是吃了這麼多。」
長安被伺候的舒服,沒計較那麼多,她眯著眼睛說:「堂堂莫老闆的老婆都吃不起一包糖了?」
老婆?莫憑瀾一挑眉,覺得這個稱呼很可愛。
擦不乾淨的那根手指捏住貼近唇邊,他張嘴含住……
都說手指通往的是心臟,給他這麼輕輕的吮著,長安覺得心都一陣陣的起電,她的聲音有些軟有些媚,「你放開,太髒了。」
莫憑瀾並沒有放,反而模仿著某些動作來回幾次。
長安心跳成瘋,她不知道莫憑瀾想要幹什麼,這是船上,她一留神就能聽到船夫和小廝在交談,還有隔壁船上傳來的歌聲……
莫憑瀾終於是放開她,他摸摸她通紅的小臉兒,「你呀,就是嘴巴厲害。」
明明剛才動了嘴巴的是他,怎麼又說了她?長安轉過頭去,不去看她。
莫憑瀾卻把人給拉到了大腿上,「長安,對不起。」
長安掀了掀睫毛,不知道他說的對不起是個什麼意思。
為了他那天的行為道歉?還只是單純的為了剛才?長安眨眨眼睛,莫憑瀾對她來說太過高深了,就跟這變幻萬千的雲霞,她看不透也看不穿。
「長安,」他繼續說道,「你知道我來你們家過的什麼日子嗎?」
長安一愣,她蹙起眉頭,她是聽娘親說過的,她把小哥哥帶回家的那天說:「長安,你這個小哥哥是非常可憐的,他沒有父母也沒有家,在外面流浪的時候都要餓肚子,以後你要好好的照顧他,知道嗎?」
那個時候長安小,她不識民間疾苦,餓肚子對她來說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我知道的,你過得流浪生活,經常要餓肚子。」
「餓肚子?」他的桃花眼了儘是嘲諷,「那是好的,拳打腳踢,動不動就被打,沒有吃的沒有喝的睡覺的地方都沒有,整天活的連野狗都不如。那個時候的我就想一堆垃圾。」
到了莫家以後,他以前的生活自己不提別人也不提,換上嶄新的衣服吃上頂好的飯菜還有學堂上,有師傅教授武功,再好的綢緞衣服被扯壞了也不會挨打,再精細的白面饅頭掉在地上也會被扔掉,他完全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可是他還是自卑,就像一塊石子被包裹在精美的糖紙里,他怕這包裝一剝落,他的粗鄙醜陋暴漏無疑。
長安垂下眼睛,「別說了,都過去了,人要往前看。」
「可當時要是沒有歡兒每天給我送饅頭餅子吃,我恐怕等不到寧姨來接我。歡兒對我的這份恩情,我本無以為報,只希望帶著她脫離火坑過上好日子,可兜兜轉轉,她卻依然逃脫不了伶人藝伎的命運。長安,你要是她,會不會也覺得我欠你的很多?」
長安一時愣住,這個可要她怎麼回答?
「我對歡兒是憐是愛還是恩,這些都不重要我,我已經娶了你就會和你好好做夫妻,所以以後歡兒進了家門你也不要難為她,可以嗎?」
不可以,長安做不到,她聽到何歡兒的名字就覺得噁心,而且她心裡明白,自己認識的那個何歡兒絕對和莫憑瀾說的不是一個人。
但鬼神神差的,她聽到自己說了聲好。
就是因為這聲好,莫憑瀾的眼睛一下就亮起來,瀲灩生春。
長安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也許人都是這樣,經常把自己分裂成倆個,一個不恥的看著另一個懦弱。
莫憑瀾抱住她,「長安,既然你答應了那麼我們就上岸,去找歡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