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使我淪亡(下)(1/2)
玄乙站在鐘山山門處,默然眺望這座冰封雪埋的終日黑暗的巨大山峰,最後她又回到這裡。
回來的路上白澤帝君和她說了什麼,她全忘了,她的記性從來沒這麼壞過。
齊南急匆匆地迎過來,他看上去很是驚惶,他老是一驚一乍的,連聲問她:「公主怎麼了?」
她都挺好的,就是脖子上那個細小的傷口有點麻,心裡還有點震驚。自她離開鐘山前往明性殿求學,得罪了無數神族,她從來不忌憚任何恨意和厭惡,有時候甚至樂在其中,可扶蒼亮出純鈞的剎那,她終于震驚了。
他竟然有這麼恨她。
玄乙沿著漫長的台階一級級走上去,突然問道:「齊南,我是不是有時候挺可恨的?」
何止是有時候,簡直時時刻刻都可恨,齊南暗自腹誹,面上乾笑道:「公主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玄乙又道:「我問你,是不是希望一個神君陪著自己是一種罪過?」
齊南恨嫁的心開始狂跳,斟酌道:「這個嘛……公主是說扶蒼神君?這個當然不是罪過,兩情相悅怎麼會是罪過?」
玄乙抿起唇,淡道:「沒有兩情相悅就是罪過了?」
齊南只覺有些不對勁:「公主在說什麼?扶蒼神君喜歡你誰都能看出來,你倘若不喜歡他卻又纏著他,這便是罪過了。」
可她不想要他的喜歡,不要露出溫柔的想要親近的眼神,不要太過靠近她,她不想一次次聽見阿娘低微壓抑的哭泣聲,也不想時常見到那片鋪滿地面的鮮血。神族一出生就記事,她從出生起便很少見到阿娘笑,偶爾被父親逗得開心了,很快又會淚流滿面。
愛是一種罪孽,陷在裡面會如同行屍走肉,會丟掉性命。
她只想要他遠遠地、安靜地,就這樣陪著她。或許這是罪過罷。
齊南見她不說話,心中焦急,忍不住道:「難道公主又和扶蒼神君起了什麼衝突?你這樣一次次氣他,多好的脾氣也要被你氣壞了!」
玄乙回頭瞥他一眼:「你做什麼總想把我推出去?我獨自待著會隕滅嗎?」
齊南深深吸了一口氣,最後又緩緩嘆出來:「因為公主明明看上去非常寂寞。」
她?寂寞?玄乙露出個古怪的笑,拂袖而去。
一路破開雲境回到紫府,滿樹的石榴花已開得如火如荼,那鮮艷刺目的顏色讓她分外不適,一抬手,整座紫府都被冰雪蓋住,讓一切陷入徹底的昏暗與蒼白,讓她安靜下來。
齊南很快便追進來,見滿目冰雪,他心中暗暗驚駭,慢慢走到小公主身邊,她正站在一樹瓊枝旁,垂頭不語。
「齊南,替我告假。」玄乙低低說道,「告假一千年。」
齊南搖頭:「除了境界突破,哪有告假千年的?文華殿有明規,弟子告假不得超過兩年。」
「那就兩年。」她隨手撥拉,石榴樹上的白雪撲簌簌地掉落。
齊南長嘆一聲,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拉到殿前的水晶凳上按著坐下,自己也坐在對面,柔聲道:「公主真的不喜歡扶蒼神君?」
玄乙淡道:「我不想聽見這個問題。」
齊南默然無語,只得靜靜陪她坐在冰天雪地里,看著這些蒼白的冰雪在夕陽下泛出似冷似暖的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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