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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夫婦同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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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爺從昨天在太子宮回來以後,腦子裡都糊裡糊塗的,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的感覺。

宮裡的人來報,說華嬪幾日由於悲痛愛女,吃不進東西,讓他進宮看看。七爺晚上沒有在媳婦屋裡睡,早上從書房起來後,胡亂洗了個臉,進宮裡去了。

見到華嬪時,華嬪年紀有了,身體本是有些發福,現在幾天沒有吃東西以後,果然是瘦下去一截。

在七爺的勸說下,華嬪吃了一碗清淡的蓮子羹,其它東西稱實在吃不下去。

母子兩人默默無聲面對面坐了會兒。

華嬪先開了口,對七爺說:「你妹妹未下葬,這個頭七怎麼過,我還在想。」

「皇上和太后有沒有安排?」七爺問。

華嬪搖搖頭,自己其實也不敢問。

七爺想問,皇后是不是可以幫上忙。

華嬪更是搖頭。現今的皇后是個不敢踏渾水的,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那種,皇后出來表態的時候,一般都是玉清宮和福祿宮都表態了之後,等於孫氏是看萬曆爺和太后的臉色辦事。其實這樣也沒有錯,古代女子哪個不是這樣,要看老公和婆婆臉色做事情。所以有句話叫做從媳婦熬成婆。太子一日沒有登基,皇后一日沒有真正熬成婆婆,都沒有說話的權利。

七爺深深感到宮裡是個泥潭,萬事舉步維艱,之前,沒有什麼事時他還不怎麼覺得,因為他是個按部就班的,而且很聽話的乖順兒子,自己現在的王妃側妃,全都是萬曆爺指定的,他只要順萬曆爺說的去做就夠了。倘若不是突然出了五公主這個事,他其實不會有這個閒心管太多。

多管閒事,是老八和老三這種有本事的。像太子,都很怕管。他七爺又何曾有這個能力去插手閒事。

「昨兒聽說你去太子那了?」華嬪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

七爺答:「太子邀請隸王和隸王妃吃個家常飯,我跟著去湊了個熱鬧,十弟跟著去了。」

「哦。」華嬪瞎應一聲,也不知道聽明白了沒有。

母子兩人坐著,又是默默無聲。

七爺心裡想:頭七。原來自己妹妹死了已經這麼多天了,像做噩夢一樣。五公主的音容笑貌一直在腦子裡揮之不去,不知道是不是託夢想和他說什麼,是說自己怎麼冤死的嗎?

「母親,五公主的頭七是哪日?」

聽到這句話,華嬪抬起頭,對他呆呆地看了下,兩隻眼仿佛是空洞的,說:「三天前。」

七爺感覺從頭到腳一盆冷水灑了下去,周身打了個哆嗦。

華嬪嘆了口氣:「要不是昨天皇后突然提起,我自己都忘了。」

忘了,都忘了。這樣重要的日子居然都忘了!七爺真的感覺自己的腦子是糊塗了的。

五公主的屍體放了這麼多天沒有安葬,不是早要發臭了嗎?萬曆爺和太后能捨得?

屋子外走廊里傳來一聲,道:莊妃來了。

莊妃是帶十六爺來春秀宮串門子的。可見今時今日的皇后孫氏,真是個人緣極好的人,與宮中的嬪妃都和睦相處,六宮看起來風平浪靜,很是和諧。要不是李敏把一些事兒拆穿了的話。

華嬪和七爺急忙一塊站了起來。

莊妃在前面踏進門裡,見到華嬪不由繡帕掩著嘴角一笑:「我倒是忘了華嬪是在春秀宮裡陪皇后。」

「姐姐怎麼來了?」華嬪福了福身,依照規矩打了招呼。

莊妃沒有答她這話,招收一揮,在門口虎頭虎腦張拉腦袋的十六爺溜進了屋裡。十六爺衝著七爺嘿嘿笑:「七哥,你果然在這兒。」

七爺平常很少見過十六,現在一見,這個十六的性子和十爺儼然南轅北轍,反而比較像古里古怪的老十一。

「坐吧,都坐吧。」莊妃對他們兩個笑著說,「我這也不過是想著上回給皇后娘娘看的那個江南霧花娘子出來的新繡法,皇后看了說有興趣,我這次又拿到了些霧花娘子的新作品,因此馬上送過來給皇后過目。」

華嬪聽她這樣一說,才想起:「燈會一過,太后的壽辰也快到了。」

「是啊,在兩個月之後。」

宮裡肯定是把皇上以及太后的生日,看的比過年過節更重要。

一群人的心思小心翼翼地轉了起來,似乎所有人一下子都忘了五公主還躺在冰冷的棺木里,不能入葬。

十六是個坐不住的孩子,在莊妃和後宮女子聊家常時,拉著老七說要去遛馬。

見十六纏自己兒子纏的緊,華嬪心裡頭一個轉念,對兒子說:「你平日與十六爺也很少一起玩。都是一家兄弟,趁這個機會,帶十六爺到外面逛一圈。不是要十五了嗎?市集應該也熱鬧了,你順道看看有些什麼好玩的,給十六看看。」對七爺說完以後,華嬪請示莊妃:「姐姐,你看妹妹這樣安排妥當不?」

莊妃朗聲而笑:「倘若七爺願意帶十六去逛一圈,那是再好不過了。平日裡我怕他一個人貪玩,誤了回宮的時辰挨皇上罵,不敢放他出宮。他是只差個兄弟能帶他出去玩的。哪知道他那些兄弟一個個都比他大的多,不想和他玩。我這話說的絕對不是七爺。宮裡都知道七爺是個耐心好性情的,七爺是公事繁忙,不能有閒空經常到華嬪這裡坐坐。」

這話說到七爺臉上都紅了。仔細數的話,莊妃這話里是三個批評。

第一個,說他不和十六玩,哪怕好性情,都學的其他兄弟樣,看不起十六。

第二個,說的肯定是自己兒子十爺不好了,都不來看自己,也不看弟弟。而他這個老七,對此竟然沒有勸著十爺點,這是第二樁罪,一樣跟風的罪。

第三個,他老七還真的是很少到華嬪這裡坐。明知道自己母親住在春秀宮協助皇后處理六宮事務,是巴結東宮主子的好機會,居然也不常來。這樣豈不是放任華嬪六神無主。言外之意說的是他老七表面上是不管閒事,實際上是見風使舵,沒有個立場。

莊妃說話做事,都是有點鐵娘子的風骨,鐵錚錚的,也不怕說話把自己兒子得罪了。七爺終於明白,為什麼十爺不想進宮看見莊妃,不是不想,是怕。

如果人家傳聞是真的,說莊妃看兒媳婦禧王妃不順眼要動手,七爺現在想想,這還真是莊妃能幹出來的事。

七爺帶十六走了出去以後,莊妃喊了聲自己宮裡的人:「小心看著七爺和十六爺。」

一群太監應著:「奴才遵旨。」

莊妃回頭和華嬪眯了眼睛說:「也只有妹妹你敢叫老七帶我這個兒子去玩。」

華嬪連說不敢,仿佛才如夢初醒知道自己闖出了什麼禍。

莊妃磕了口茶,低聲對她說:「看你這樣,我就放心了。皇后娘娘昨日還讓人與我說,叫我趕緊來看看你,怕你胡思亂想,想不開隨五公主一塊去了,我們這群姐妹可就全都得哭瞎眼了。」

聽到這話,華嬪眼眶裡似乎一熱,低頭忙道:「姐姐關心,此等恩情,妹妹怎麼捨得離開?」

「行行行。有你這話。不過,你這話,最好還是親自和皇后娘娘說一聲。你再吃不下飯,皇后娘娘都跟著你一天吃不下飯了。」

華嬪若是一愣。

莊妃磕著磕著茶,像是無意中吐出一句:「你當初懷五公主時,要不是皇后娘娘為你保駕,你能平安讓五公主出世嗎?」

華嬪放在大腿上的手指抖了抖。莊妃見狀,伸過去按住她的手背,說:「有什麼事,都有我們呢。」

京師里的人遛馬,都是到西門出去的賽馬場。剛好,西門有個繁盛的市集,一排京師里有名的門店全都開在了西門,都是生意興隆。像李敏從尚書府帶出來的瑞祥軒布莊,身在其中。

早上,吃了早飯之後,李敏在小院子裡溜達兩圈,活動下手腳。

金毛不知什麼時候,從自己的狗窩裡溜了出來,趴在院子邊上安靜地看著她做操。

李敏回頭,不經意才察覺金毛在那兒時,只覺得這狗的一雙眼睛,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深。

金毛是純種毛犬,按照現代犬類來分類的話,應該是正宗的金毛犬。周身金燦燦的黃毛,陽光一照,好像滿身黃金甲的武士一樣,看起來十分雄壯,也十分駭人。

看到她回頭的金毛,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前爪,討好地搖了搖掃把一樣的大尾巴。那尾巴真是又長又大,好像狐狸一樣的尾巴。

李敏突然又琢磨不清,難道金毛的母親是狐狸種?

她與狗狗,一人一狗安靜地對視時,朱隸負手一個人走了過來。昨晚怕驚擾到她休息,他昨晚一個人在書房裡睡下了。知道她醒了以後,吃下了尤氏送來的早點,他心裡何嘗不是一樣鬆口氣。

李敏還不知道他已經來了。練武的人,想練就腳步如風並不難,鞋子踩在地上沒有任何聲音,很難引起人的注意。

吸口氣之後,重新振作,李敏繼續修煉自己的那套太極拳。

打太極,是修身養性、強身健體一種極好的方式,相當於另一種運動。李敏學的這套太極拳,是從祖父那裡學來的,據說是正宗的武當太極拳流傳下來,有一百零八式,整套要打完,需半個時辰以上。

與瑜伽一樣,練太極的時候,一樣需要修煉者全神貫注於自身。伴隨姿勢的展開,李敏逐漸沉浸入了無我的境界,即是所謂的,自己與四周空氣自然結為了一體,渾然不知自我。一招金師抱球納氣,一招老君推門吐氣,金蛇回頭運氣,懷中抱月收氣。目光錚錚,猶如新月,本是略為青白的臉色,不需一炷香過後,變為了圓潤鮮紅。

她身穿的是白色常服,手中抱秀拳,卻也不似閨女家裝模作樣那種軟綿綿的繡花拳頭,舉手揮足之間的招數,每一招都是有模有樣,有理有據,指尖仿佛帶了星光,揮劃之間,猶如星光飄落。能聽見四周的樹葉颯颯聲響,仿佛被她本身的氣勢所帶動,伴隨她袖管隨風飄揚的那股風,真有些仙風道骨的氣勢。

仙人不過也如此。朱隸心中突然跳出了這個念頭。

他身後站著的伏燕等帶刀護衛,都已經看的傻眼。原來他們家的這位王妃,不止醫術精湛,還會打拳?

只是,這個拳的招數實屬鬼怪,是他們見都沒有見過的。是什麼拳?

「你知道這是哪個門派的拳法嗎?」朱隸一樣也是從未見過,詢問道。

伏燕搖頭:「屬下一樣沒有見過。莫非是王妃自創的?」

說起來,李敏自創的東西貌似很多,很多都是他們沒有見過的,久而久之,也就都習以為常隸。在他們看來,他們王妃本身就是個很有本事的人。

李敏打完最後一招,神清氣爽,回頭了,想和安靜的觀眾金毛打聲招呼時,才忽覺旁邊不知道從何時起,站了這麼多一排人。

把她都嚇了一跳。

見人家都受驚了,伏燕急忙驅趕圍觀的人群:「去去去,都干自己的活兒去。」

朱隸一個人走上前,到了她跟前,右手高舉,拂開落在她額前的幾條劉海,輕聲問:「一大早起來走動,不累嗎?」

李敏低頭,屈膝:「妾身給王爺請安。昨晚上,給王爺添麻煩了。」

「不麻煩。要說麻煩,本王這條腿,不也是給王妃添了麻煩。」

他們這對夫婦,如今變成是老弱病殘的組合了嗎?李敏聽到他這句話時,還真的這樣一想,不由從心底里感到一聲笑意。笑歸笑,心裡卻沒有真正輕鬆過。

眼光打量過他的傷腿,伏燕應該是遵從她叮囑,早上給他重新換過一次藥了。

朱隸掃到她秀容上一道緊張的神情,道:「早上見夫人心情好,不如陪本王到市集裡看看,如何?十五將近,市集裡都是過節的東西,想必夫人也有興趣。」

想到一到過節,府里肯定要操辦東西,了解世情也有好處,李敏點了頭:「勞煩王爺了。」

夫妻兩人,便是騎著馬,往西門去了。

伏燕給流月安上了馬鞍,看起來很是不錯,李敏騎在流月馬背上,一開始並不敢輕舉妄動。說是學過騎馬,但是在現代那時候簡陋的學習,肯定是不能比古代這些厲害的騎手們。後來才發現,這個流月,乖的不像話,乖到,好像身旁有什麼大領導在巡視一樣。

李敏就此還以為,那是因為有她老公在身邊盯著她們的緣故。

朱隸聽到她這話,不由發出一聲低笑:「本王自認是沒有這個本事的。流月性情火爆,當初,為了抓拿馴服它,十個馬夫上去,才能把它圍住。當年,它老公在世時都沒有這個本事。放任天下,可能誰也沒有這個本事。你看它這是臣服的姿態嗎?」

流月步履端正,李敏也就誤以為母馬那是乖,現在一看,人家流月高昂著馬頭,根本不是臣服,是領軍。李敏這才恍然大悟。乖有兩種,一種是被教育後的乖,另一種是作為三好學生要當模範時的乖。

「王爺,它這是要當誰的模範?」看出了端倪的李敏,問老公。

其實這話不用多問,既然,流月放任天下誰都不輕易屈服,也就只剩下兒子需要它掛心了。

朱隸眼下騎的,正是流月的大兒子。

原來當母親的都是這種心思。自然界萬物都是一樣的。馬兒和人沒有什麼兩樣。李敏在心裡悄悄嘆氣。

那時候,她是沒有想到自己很快會做母親,只想著,或許自己未來要當母親的話,是不是如流月一樣。

前頭是市集了。朱隸先下了馬。蘭燕幫她抓住韁繩,朱隸走到馬前,伸出手扶她下馬。上馬時猶如上樓梯,李敏其實覺得還好。下馬的時候,怎麼下,她卻是有點忘了。一隻腳踩住馬鐙,接著,是往地上縱身一躍。

其餘人只見她裙衣飄飄,猶如仙女下凡風範跳下來時,全都只是心裡一驚。果然,她這一跳,猶如驚險,因為怎麼看她這個姿勢都有點毫無準備像撲懸崖一樣。話是這樣說,老公站在旁邊,伸出雙臂輕鬆展開後把她一抱,摟住了。

李敏撞進他胸前時,感覺鼻樑都可能歪了,誰讓他的胸肌好像銅牆鐵壁一樣,小聲說:「我自己行。」

朱隸慢慢放開了她。

那時候,他們兩個人,都是出行前先喬裝打扮過的了。李敏頭頂上還戴了頂斗笠,斗笠帽檐上有四面垂紗可以遮住面容。喬裝過,是生怕驚動了市集百姓引起圍觀。

老百姓認不出他們,是對於他們只有遠觀,沒近距離看過他們,難以辨認。可是,熟悉他們的人,想看出他們是有可能的。

見著後面一頂轎子停下在了路邊,綠柳的聲音傳進轎窗里:「三小姐,前面好像是二小姐和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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