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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太后動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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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坐了有一個時辰長久。

禧王妃房裡的丫鬟跑了出來,眼睛裡的眸光閃爍不定,沖李敏等人福了福身,說:「夫人請隸王妃過去一趟。」

十爺長舒一口氣。其餘人臉上神情也是稍微緩解。來報告的人沒有哭天搶地說王妃過世了,這真的是比什麼都好的消息了。

劉御醫聽說沒有叫自己,知道這事兒砸了。這滿頭汗水嘩啦啦地下。

李敏掃了眼劉御醫頭頂上歪了的官帽,這事兒說起來是怎麼拖出來的,恐怕劉御醫自己都很清楚明白,要真是自己坦然無愧,也不用滿頭都是汗。

大夫確實不是神,但是,大夫不好好給病人治病的話,同樣可以把病人醫死。

「母親,我去去就來。」李敏請示了尤氏。

「你去吧。」當著十爺的面,再說了,好像兒媳婦又贏了一回,尤氏哪有不答應的理,手舉繡帕揮了一揮。

李敏轉身隨丫鬟再踏進了廂房,路過抄手走廊時,眺望院子裡一排排漂亮的樹木與一盆盆綠油油的盆栽,像是隨口問了句:「王妃平常閒情逸緻,喜歡花草嗎?」

「是的。」丫鬟回答,「俺們王妃,最喜歡種花種草了,和十爺一起。」

這對夫婦,想著不得志也就算了,乾脆學隱身人士在這裡隱身,本想著平安過完這輩子,結果,還是不行。所以,人不是說你想著不管閒事就能活下來的,尤其身在這樣一個複雜的大家庭里。

「王妃之前有孕嗎?」

丫鬟當即一驚,小心轉回的目光,在李敏那張平靜的臉上快速地觸了下後縮了回去。

不答聲,等於默認。默認什麼?默認沒有。

禧王妃結婚半年,肚子裡無消無息。

女人嫁給男人,第一大事兒懷孕生子。尤其在古代,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和垃圾一樣。不被老公嫌棄,都得被婆婆公公罵死。所以才有古代的三妻四妾制度,為保證男人一定有孩子。不像皇上後宮佳麗,至少可以納上幾個妾收上幾個姨娘。

結果,這十爺府上王妃好是好,沒有納妾?

按規矩,半年的時間足夠了,如果王妃肚子裡還沒有消息的話,規勸十爺納妾是要的了。哪怕王妃肚子裡有了孩子,為了保證十爺需要,納妾也是要的。左右都是要抬個姨娘進來,如果這個王妃真是只喜歡花花草草猶如小孩子的性子的話,這心裡頭怎麼能不郁?

只見新人笑不聽舊人哭。不止皇宮裡的,大戶人家哪個不是這樣。堅強的女性猶如容妃劉嬪等,男做男的,女做女的,最主要要自己過的好。懦弱的一如淑妃,左右徘徊,猶豫不前,把自己都坑了。野心強大的,像尚書府大小姐李華,到現在不是還不甘心只是個才人。

要說這些女人怎麼各有各的樣,不能都怪這些女子自己,還得說女子家裡人。一個人能長成什麼樣,周圍環境第一。

李敏踏進了房裡,聽見曹氏已經止住了哭聲,卻是斷斷續續說起了女兒:「你再想不開,也不能拿自己作祟。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爹不也一樣,家裡你不是還得叫上幾個姨娘。十爺窩囊歸窩囊,但是好歹是皇子。今日皇上皇后,都使人過來問候了,要太醫無論如何治好你的病。你自己爭氣點,給十爺生個兒子,把這個兒子撫養大了。將來這個十爺府,是你兒子的,也就是你的了。」

這些話說起來沒有什麼過錯,這個社會本就是如此。問題出在,人家不是沒有努力,可肚子沒有爭氣,給活活搞出了吐血。

女人懷孕這種事,真是過猶不及。造人不是說急了能成的。在現代沒有勾心鬥角的戲碼都難以生育,何況在古代。十爺是個沒有什麼人氣的皇子,可終究是皇子,母親在後宮是個妃。沒準兒,有人真的就只瞅著十爺妃子這個位子。

急了,不過是給了對方可乘之機。

聽見背後一聲輕咳,曹氏慌慌張張從凳子上站了起來,轉回身看見李敏,慌張地一福:「隸王妃,你快給病人瞧瞧,她剛能開口說出聲音了。」

李敏對於曹氏這種急慌之中口不擇言指揮自己的話,心裡沒有什麼介意,只是,曹氏這幅樣子,她之前打進門時就發現了。倘若禧王妃像母親這種個性,那真的是——

她李敏隨性,不會記在心上。可是有心眼的人,則絕對不一樣了。

走近床前,見躺在床上的病人已是睜開了兩隻圓溜溜的眼睛。比起剛才那像死人似的灰敗,這會兒能睜眼看人,並且眼睛裡能有些情緒流動,說明這陽氣是回來了。

李敏朝病人點了點頭:「萬事不要操之過急。好生休養,把藥服了,把氣先補回來。該怎麼辦的事兒,如果沒有好身體,想做也做不到。」

一句話,勝過曹氏千萬句。此刻,禧王妃心裡就是這樣想的。莫非站在床頭的這人,是上天派來救她的仙人。

「這位是隸王妃,隸王的王妃,護國公府上的。」曹氏給女兒介紹。

禧王妃一聽,神情卻晃過了一絲大變。不是因為李敏是李敏,而是曹氏口裡連說的幾個人物,隸王,護國公府。

李敏可以想像到,平日裡在這十爺府上,恐怕這十爺少不了在自己媳婦面前念叨自己當年怎麼被李敏她老公耍的事情。

她老公死都死了的人,結果,餘威源源不斷,哪個時候都能繼續嚇唬人。

「隸,隸王妃,好。」禧王妃意圖撐起半身向李敏問候。

李敏對此不敢和她再說話了,對曹氏道:「夫人在這裡繼續照顧小女,我回頭給王妃再開個方子。有什麼事再說。讓劉御醫繼續開方子也行。」

「不不不。」曹氏連呼三聲不,她現在哪個大夫都不信了,只能信李敏,「隸王妃,那太醫院都是些什麼人!」

接下來那些微詞,曹氏被禧王妃伸出的手指頭拉了拉袖管,收住了口。

李敏走回大堂的時候,皇宮裡來人了,恐怕是禧王妃醒來的事兒快馬傳進皇宮裡後,有人坐不住了。

「皇上說了,說是,讓眾皇子們回去。對了,也請隸王妃到玉清宮一趟。」從宮裡來的公公說。

皇上的旨意,眾人只能執行。

尤氏想了會兒,決定讓小兒子回府坐鎮大本營,自己尾隨入宮,去找自己妹子容妃。

婆婆是個聰慧的人,大致可以猜到十爺媳婦這事兒,肯定不是禧王妃醒來就能解決的事兒。宮裡宮外一批人都少不了干係了。

耳聽這個十爺也是個傻的,本來媳婦醒了是個天大的好事,會知道做人做事的人,肯定要稍微收斂一點,感恩一點。十爺不是,開始飆起瘋來了,沒有接到皇旨的時候,已經在府里當著眾人的面發飆,說自己媳婦都是被太子害死的。

朱璃坐在那兒,代替太子被十爺噴了滿臉的口水唾沫。也多虧他忍得住,坐在椅子裡紋絲不動的,天崩地裂都不動的一張玉石臉。

十一爺搖晃著扇子,還是那副悠閒勁兒,好像什麼事都可以讓他看熱鬧。

朱濟倒是打算開口勸幾句的樣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十爺火氣重,勸去的話等於火上澆油。

朱璃那眼神,在朱濟臉上掃了幾下。

李敏上車去皇宮的時候,只聽婆婆在車裡面嘮叨,說的十爺一些事兒,左右是提醒她這個兒媳婦見機行事。

十爺這個人,腦子缺斤少兩的。天知道,去到皇上面前,會不會連幫了自己忙的人都一塊噴了。

別說,這事兒還真是被尤氏押中了。

眾人入了宮,這回走的不是神武門,而是大臣們早上覲見皇帝入宮時要走的皇宮正門。

玉清宮是萬曆爺辦事的地方。懂嗎?公事公辦的地方。不在御花園見人,不在後宮裡哪個妃子或是太后娘娘的福祿宮裡見人,也不是私下尋訪像上回在太醫院裡見李敏與太醫們。說明,萬曆爺這回真打算有公事公辦不講情面的一絲脾氣了。

年長的皇子們一豎整齊排列的隊兒走在前面。快走到玉清宮皇帝辦事點時,見院門口還列了一排隊。老七、老九、老十二站在那,等著他們過來,融入大部隊裡再一起進去見皇上。

在朱璃擦過自己身邊時,十二爺朱佑說:「三哥,太子殿下在裡面。」

朱佑眉眼憂愁,嘴裡憂心忡忡。

朱璃眸子一沉,知道,皇上為什麼召見大家了。因為,有人先趕著告御狀了。

不會想的可能會想,這種事兒算什麼事兒。不就一個弟媳生了病,趕著找大夫,找到自己這兒自己剛好沒有留意。現在,禧王妃不也轉危為安了嗎?可皇宮裡偏偏是個這樣的地方,什么小事兒,都可以瞬間變成大禍兒。

如果本來有人早已存了這個心計的話。

「我知道了,你進去後,沒有我示意,一句話都不要說。」朱璃吩咐朱佑。

朱佑點了頭,退到隊伍的後面,十一的後面站著。

李敏不隨皇子們的大部隊進去,卻是有了機會可以偷窺皇帝怎麼罵兒子。公公領著她進了玉清宮裡。

這個玉清宮,地方蠻大的。皇上辦公休息的的地方也不止一處。李敏被公公帶到一個屋外走廊里站著。這會兒快到午時,太陽在頭頂上亮著,秋風隱去了一絲身影,陽光暖洋洋地披在肩頭上,不冷不熱兒。

屋裡的帘子,是被厚重的藍色棉布蓋的嚴嚴實實的,不知是為了擋風遮雨,或是為了啥。

李敏垂立在屋前,只聽屋裡面的聲音,必須擠著窗口屋門的縫隙,才能跑出屋裡。所以,除了她靠的這樣近可以聽得見,其餘的人,比如公公護衛之類,立在院子裡是聽不見的。

對,這是家醜,皇上訓兒子,怎麼能被什麼人都聽見。也不知道萬曆爺是不是忘了還有她這個人,讓她在這兒聽著。

屋子裡面,未到冬季,屋子下面的地炕還沒有生起火。牆角兩處放了兩個暖爐在燒著,充分說明萬曆爺這個歲數真的是大了。沒有到冬季,身體某些關節處已經能感受到寒冷了。再能幹的皇帝,都沒法抵抗得住年歲的這個最可怕的催化劑。

一排皇子立在他面前,這是每隔幾天,前幾天,在御花園裡為了十九爺的事兒才召見過一次,萬曆爺大發雷霆。但是,知道那事兒和自己的兒子們毫無關係。萬曆爺只是藉機發一頓火,也就算了。可這回不是。

誰說的?他底下最乖順最看順眼的兒子,太子,竟然放任弟弟的老婆生死不管。

兄弟友恭,手足情深,這句話,萬曆爺不知道和兒子,尤其是太子說過了多少遍。那是因為萬曆爺自己本身,當年也是這樣一步步當上皇帝的,太清楚了,沒有什麼比禍起蕭牆更可怕的事。

「你給我說說,說說!」萬曆爺手指住太子的腦袋,要太子當著兄弟的面前說清楚。

太子朱銘的腦袋已經是像是被洪水倒翻了一樣,分不清東南西北了,雙膝跪下,抬起來的眸子好像蒙著一層霧氣,嘴裡含糊著,像小兒囈語一樣:「父皇,兒臣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在兒臣聽說十弟媳婦出事時,馬上讓人過去十弟府上。之前,兒臣根本就沒有聽說過十弟媳婦病重的事兒,要是兒臣知道,不用十弟讓人來說,兒臣肯定也讓太醫院讓人過去,這用得著說嗎?」

十爺聽見這話,那股憋到這會兒的氣也就全翻了,同樣啪一下,雙膝落地,和太子那軟綿綿跪倒在地上不同,響亮的落地聲音像是在宣戰一樣:「父皇!兒臣有一事稟告。」

萬曆爺狠戾的目光掃到老十頭頂上,道:「你說。」

十爺氣勢洶洶的目光看著太子:「太子殿下是個大忙人,平日裡輔佐父皇政綱,忙得抽不開身,連弟弟送過去的書信都不願意看一眼。做弟弟的能明白理解哥哥辛苦。請父皇千萬不要責怪到太子殿下頭上。」

這番話,明著像是為太子求情,實際上是逼萬曆爺做決定,將萬曆爺的軍。如果萬曆爺是個秉公辦事的皇帝,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該怎麼說呢?這個老十腦子傻不傻先撇到一邊不說,但是,這會兒真是一股傻勁全往外發了,他要替自己和媳婦出這口氣,無論如何都要把這股氣往太子身上發了。

要是這事兒真這麼簡單就好了。萬曆爺又不是老十那個牛一樣的死腦筋,緩慢的目光掃過自己那一群兒子。三兒朱璃,老七、老九、老十一、老十二,還有老八。

李敏能感覺到屋裡面的氣息進入了一種凝固的狀態。眼看萬曆爺是不說話,但是能憋死所有人。

厚重的棉布門帘掀開之後,露出裡面服侍的公公的腦袋,對她招了下手。

李敏低頭,腳底下的藕粉蓮花盆鞋小心邁過了門檻。

進去時,只見萬曆爺一個人坐在黃金的龍塌上,手裡抱著個暖手爐子,腳上的龍靴踩著大理石石板上的金色毛毯。

一排皇子,都是綢緞裹身,整齊戴著皇子的帽子。

李敏從珠簾穿過來時,那整齊的刷的目光,全落到她一人身上。

這樣看,誰能相信眼前的人,曾經有著傳說中最難聽的病癆鬼的痕跡。連老十都啞了聲音,完全記憶不起李敏剛才在他府上幫他媳婦治病時,都還是這身衣裳。

可環境一變,這人貌似也就變了個樣的感覺。李敏小心腳步進來。那身悠悠翠翠的青衫,充滿了春意的氣息,給這個邁入秋冬的房子裡,頓時刮進來了一陣風兒。

素容,銀釵,淡妝,身上裙環伴隨微風發出輕響,讓人想起戲台上翩翩起舞的樂章。

靜也美,動也美。

萬曆爺身子斜靠在了金黃軟枕上,兩隻微小的眸子宛如眯成了條縫,在底下一排仿佛看呆了的兒子臉上掃過。

八爺說過萬曆爺惋惜了,萬曆爺惋惜啥?

老八未娶媳婦,老九未立妃,十一十二都未談婚事。老十娶了半年的媳婦咳了血。老三眼睛不好,未過門的媳婦聽說被朱理一鞭子抽到毀了容。

關鍵是,眼前這個隱藏著光華萬丈的女子,本來是該給他兒子當媳婦的。

這中間究竟是出了什麼陰差陽錯!

居然嫁過去護國公府了,給護國公府當兒媳婦去了!

都說這老三瞎了眼睛,難道真是瞎了眼睛?

朱璃的頭皮上忽然一陣麻,只覺得萬曆爺那雙眼睛仿佛怒火衝天地落在他頭頂上。

「你給朕說說看。」萬曆爺開了御口,口氣里飽含了幾分的隱忍。

「臣妾不知,皇上想要臣妾說什麼。」李敏說。

「不是說你只會給人看病嗎?你就說你今早上到朕的兒子府上看的病人是什麼情況。」萬曆爺道。

李敏低頭看著大理石石板:「臣妾回稟皇上,臣妾今早是前往了十爺府上給禧王妃看了病。但是,之前,已經有太后娘娘委派太醫院的御醫前往給王妃診治。正如劉御醫所說的,禧王妃的病是拖延的太長了。」

「你說劉御醫?」

「是。」

萬曆爺那目光一掃到身旁的公公。公公馬上走出去讓人傳喚劉御醫。

沒過多久,重新整理好官帽的劉御醫小心翼翼地走到了萬曆爺面前回話:「臣劉成德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回朕都別說萬歲了,你還滿口的萬歲。你真能保證朕活到一萬歲嗎?」萬曆爺眯起的小眼睛,充分說明心裏面余怒未平。

劉御醫誠惶誠恐,跪在地上乾脆不起身了,怕起身到時候腿軟還得跪回去,不是更慘。

「沒用的東西!」萬曆爺只看他那個畏縮樣,再對比李敏站的筆直的腰肢,堂堂朝廷任命的官員,氣勢居然連個女子都比不過,真能不氣死人,「朕該把你的官帽直接摘給隸王妃戴!」

劉御醫面灰如土。

老十一,噗一聲,鎖不住笑。

萬曆爺瞪了眼:「笑,還笑!你十哥媳婦差點兒都死了,你能笑得出來!」

朱琪趕緊拍拍膝蓋頭,佯作要跪下說:「皇上,兒臣這不是因為十哥的媳婦轉危為安,高興地笑了出來嗎?」

「你這張嘴巴,伶牙俐齒,能為自己辯護,能為你其他兄弟辯護嗎?」

薑是老的辣。萬曆爺一句話兒,讓活蹦亂跳的朱琪都一個翻身過去成為了死魚。

萬曆爺這是說,你既然能言善道,剛才,太子挨罵的時候,你怎麼不出來為你哥哥說幾句。

朱琪怎麼可能斗得過自己老謀深算的老子?

聰明的,終究是聰明的,是那些隱忍至終,都不說話的。

太子挨了罵,一直都不說話,為自己辯護說的話,也就只是萬曆爺問的時候,說了一遍,再說就矯情了,再說是讓皇帝砍他腦袋了。其實,太子也不是那麼的傻。

李敏心頭琢磨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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