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她李敏跟的是不得了的男人(2/2)
這個算盤不好打,是朝廷里每個官員都最懼怕的事情。誰不知道,萬曆爺最怕誰?最怕的是護國公府。
好不容易,挨到朱隸的父親在軍營中突然暴斃而死。哪裡知道,年紀剛行了冠禮的朱隸,雖然年紀輕輕,卻早已才華光芒四射,天下震撼。接過父親手裡指揮棒的朱隸,毫不費力,輕鬆繼承了護國公府。
萬曆爺只得等,等到了現在,說朱隸死了。結果,朱隸沒死?
京師里大街小巷,萬民爭相走告,據說,從城門迎接護國公的隊伍,一直延伸到宮門,萬民空巷的場景,是皇帝才能享受的待遇。現在,朱隸一回來,不用多傳,大家都爭著一睹護國公的芳容。
從城門進來的部隊,只是護國公府親衛軍的冰山一角,卻已經是十分駭人。統一黑漆的軍衣服飾,比起皇帝衛戍部隊的紅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顏色,都是讓人觸目驚心的顏色。
紅衣軍列在兩邊,等黑衣軍列隊在中間的道路里前進。
百姓們只要佇立在旁上一看,都可以看出高低。沒有錯,皇帝的軍隊是很龐大,但是,人家黑衣軍每個軍人,臉上的表情,那種天天在沙場上廝殺的,充滿野性和戾氣的表情,與皇帝在京師里養著的這些很多肥頭油麵好吃懶做慣了並且平常都手腳不乾淨的官兵相比,什麼才能叫做能打仗的部隊,一目了然。
護國公府里的廝殺,早在李敏和朱理騎著馬兒從後門逃出去的時候,基本停止了。與李敏想的一樣,那些要追殺她的人,目標只有她一個,肯定追著她跑。
馬維不敢戀戰,眼看朱璃當時為了保護李敏,硬是在沒有任何準備的情況下,運用內力與黑衣人對掌。那一掌的後遺症很快顯現了出來,在見她逃了以後,朱璃眼前忽然變黑。
內力不足,氣血運行受阻,他脆弱的眼睛,第一個受累,看不見了。
馬維急急忙忙把他送回皇子府。
朱琪則見著大部隊都跑了以後,不知道追或是不追,眼看朱璃也自己走了,只好跳著腳去找朱濟。
當他走進八爺府里找到朱濟時,吃驚地發現,在外面世界已經忙到天翻地覆的時候,朱濟居然和他九哥在小涼亭里拿著黑白子在棋盤上對弈。
「十一弟,你來了。」朱璧抬頭,見到他,笑眯了眼睛,沖他招招手。
「你什麼時候來的,九哥?」朱琪三兩步跳上台階,隨手拿了他們桌子旁一壺水,用壺嘴倒著茶水進自己嘴巴里,大口灌著解渴。
朱璧瞧見他滿身灰塵,驚問:「你去哪兒打滾了,十一弟?」
「你們不知道嗎?九哥!出大事了。三哥都差點被人砍了。」朱琪誇張地說著,手舞足蹈。
「哪裡?」朱璧像是震驚。
「護國公府。」
朱琪這話落音後,發現,他們兩個臉上真的是,朱璧其實是裝的驚訝。人家早知道護國公府要出事了。
自認上當了的朱琪,氣呼呼地坐在了一邊的石凳上,架起長腿,生氣地說:「你們怎麼不和我先通聲氣,害的我在宮裡一聽說消息,撒腿往護國公府跑,原想能見到八哥,結果見到的是三哥,那隻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居然在護國公府違抗起父皇的聖旨。」
朱濟聽到他後面那句話,才把白子輕輕安放在了棋盤上,說:「我沒有想到你會衝去護國公府。」
「是啊,都以為你像我一樣,會先來找八哥。」朱璧跟著說。
「我以為八哥緊張敏姑娘。」朱琪的眼睛,在朱濟臉上一掃。
見朱濟微微擰了眉頭,是府里的護衛走了進來,對著朱濟一個躬身,說:「八爺,皇上下令,文武百官進宮,恐怕是——」
朱濟揮了揮手讓人退下,見身邊的朱琪臉上閃過一抹驚慌的神色,沉聲靜語說:「不是早在聽說有人血洗了寨子時,該想到他是還活著的。」
「父皇知道嗎?」朱琪拿袖管擦下額頭。
「父皇倘若不知情,不會放任那些人怎麼對他媳婦使壞了。」
萬曆爺是照著朱隸的版本演著呢。
「為什麼?」朱琪驚詫。
「八哥剛才和我分析過。」朱璧給他倒水壓驚,「護國公活著的話,說明護國公是在誰調查害死他的事。所以,接下來,是要處置人了。」
「內,內鬼?」朱琪張大的嘴巴可以吞下一顆鴨蛋。之前,朱濟叫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他生性聰明,但是年齡在那兒,城府這種東西,沒有過年齡歲月洗滌怎麼能懂。或許朱濟和他透露過朱隸可能活著的消息,但他只能想到朱隸是在敵人刀下九死一生,怎能想到朱隸是借計用計。
朱璧稍顯肥胖的身材挨回椅子裡,手拿起玉珠墜子摺扇扇了扇,對朱琪說:「十一弟,這段時間,皇上的心情肯定不是很好的了。你少點在皇上面前蹦躂,記住了,要是真出了什麼事,難保八哥都沒有辦法保住你。」
朱琪驚恐的眼神未安定下來。
朱濟那顆白子又進了一步,道:「現在最焦頭爛額的人,該是之前剛抓過隸王妃的人。」
「嘿嘿。」朱璧兩聲奸笑,「八哥英明。早就知道護國公不好惹,早就知道,隸王妃這塊鐵板是誘餌。」
朱琪聽著他們兩個說著話,心裡逐漸平靜了下來,突然感到朱璃有點可憐了。朱璃這算啥,是太子宮的人,卻幫著救李敏。
現在,朱璃應該兩頭不是人了,實在不像那隻鐵公雞能做出來的事。
尚書府里
王氏和李瑩一直坐在房裡,忽然聽見外面巷道里傳出鞭炮聲,百姓歡呼,是什麼喜慶的大事情發生了。這母女倆,本還想著,好,百姓們是在高呼李敏被賜死了。結果,傳回來的消息卻不是這樣。
府里的管家一路連滾帶爬摔進門檻,對王氏以及老太太等人報信兒:「護國公沒死!護國公活著。救了二姑娘進城門了!」
老太太手裡的佛珠啪一聲落到地上,不知是不是之前過於用力扯爛,串接佛珠的繩子斷了,那一顆顆圓潤的珠兒在地上打滾著,有些直滾到了桌子椅子底下,不見了蹤影。
婆子丫鬟們急急忙忙趴在地上幫老太太撿佛珠。老太太本人卻還是驚魂未定的,坐在椅子裡眉毛眼睛都不動。
李瑩嘴裡含著的茶水一口噴出來,給嗆到了喉嚨,咳著咳著,眼角都擠出了一滴水珠。
這老天爺,是與她們母女對著幹嗎?怎麼一樁又一樁,都是利於那個病癆鬼了?
連老公沒有死這樣死而復生的戲碼,都可以給她們上演了。這分明是天都在幫助李敏。
王氏定了定驚:「是沒死?還是傷重欲亡?」
老太太的眼珠子動了下,掃向兒媳婦的臉上幾分銳利。
管家一愣,搖頭表示不知詳情。
都說朱隸是死了,怎麼可能突然沒有死。如果突然沒有死,肯定是中間出什麼問題了。
不要急。王氏想。哪怕起死回生的人,都是身負重傷的不過是在拖延時間,消耗時間。李敏終究還是要給護國公殉葬的。
李瑩揪緊了手指間的帕子。
大馬車在一路護行之下,抵達了護國公府大門。
府里的人,早就在接到主子回來的消息一刻,整齊排列著跪在門口迎接。
「大少爺,大少奶奶,到了。」在馬車輪子停下的時候,伏燕在外面輕聲稟告。
朱隸在帘子後面問:「我母親和理兒回來了嗎?」
「二少爺據說手臂帶了點傷,公孫先生先進了府里給二少爺查看傷情。」
聽這樣一說,馬車裡的兩人,幾乎都不約而同地對了下眼神。緊接,朱隸大手將車簾掀開,彎腰出了馬車。
馬車外,三尺遠的地方,隔著護衛,全是百姓。遠遠地眺望到朱隸完好無損的樣子出現在公眾面前,發出一聲聲驚呼。
朱隸手指撩袍,下了馬車,眼睛微眯,掃過前面跪著的人,裡面有他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這幾年府里新添的人丁,對一旁不遠處佇立的宮裡來的公公說:「有請公公回宮先回稟皇上,待本王見過母親和兄弟以後就去宮裡面聖。還請皇上等會兒。」
「奴才明白了。」公公深深地弓下身答應。
面前跪著的一列下人,馬上向兩側移開,讓出中間一條道兒。
朱隸並沒有急著往前走,是轉回身,一隻手伸進到車簾里。
李敏在馬車裡著急地把乾淨的衣服套在沾血的衣裙上,這樣可以避免損害公眾形象。只見一道風吹進簾縫裡,伸進來的那隻乾淨潔白的手,是他的。
沒有多想,似乎想都不用想。她走過去,握住了他伸來的那隻手。
這是她的男人。如果她不和他同心同德,會有什麼樣的結果,想都不用想的。耳聽他們四周百姓歡呼,其實是危機四伏。
李敏走出了馬車,四周的聲音忽然都停止了。
或許,大家都才意識到,她本來是要被皇帝賜死的。也只有護國公,可以在皇帝的刀子底下把人救出來。
一男一女佇立在馬車前,護國公府黑木金字的大匾面前,郎才女貌。
朱隸在前面邁開了步子,大步走進了自己府邸。
李敏緊隨他後面,在這個時候,連看見她活著喜極而泣的念夏等人,是出聲都不敢了。因為,二姑娘的姑爺回來了。
有個男人的家,和沒有個男人,是截然不同的氛圍。
李敏很快意識到,幾乎所有下人,都在跟隨她老公轉悠眼神。
男人是一家之主,尤其,像這種氣場如此強大的男人,底下沒有一個人敢放肆的。這點和尚書府不同。尚書府里,李大同比較懦弱,不是很敢出聲,變成了王氏獨大,平常包攬了尚書府所有大權。但是,王氏是女人不是男人,使喚丫鬟婆子容易,使喚府里那些男壯丁,可就不好說了。人家不一定聽你女人的話。
朱隸一直走,這裡是他的家,路早已滾瓜爛熟,走到哪兒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路。
他弟弟的小院在母親後面。
朱理本是想跑出去迎接兄長的,但是,尤氏不讓,畢竟那刀痕蠻深的,差點斷了朱理的經脈。
府醫給朱理看過傷之後,公孫良生來了以後,再拿出軍營里上好的創藥,給朱理重新包紮了傷口。
朱理在房間裡嘆著對公孫良生說:「公孫先生是什麼時候和我哥一塊回來的?你們真能瞞,讓我和母親都等到焦頭爛額,差點兒被你們騙了。」
公孫良生只好一臉愧疚地說:「此乃軍情所迫,還請夫人和二少爺諒解。」
尤氏應該是坐在一旁的椅子裡,心口有些驚魂未定。今天的經歷活像過山車一樣,讓她全身都冒出了汗。從早上,李敏到順天府擊鼓鳴冤,到中午放人,下午萬曆爺下聖旨讓她兒媳婦殉葬,她妹妹都躲在宮裡不敢見她。她這一時也是六神無主的,想到去皇后娘娘娘家試試探風聲時,回頭,聽說自己府里打起來了。兒子和兒媳婦一塊抗旨跑掉了。當場她沒有被嚇暈了,算是好的了。
畢竟是在軍營里跟隨父親打滾過的女性,尤氏終究沉住了氣。坐車回府處理善後工作,接到兒媳婦被土匪劫持,小兒子受傷,又心頭添上一層憂鬱。
忙裡忙外,幾乎都忘了大兒子的事時,宮裡來信,說是她大兒子榮耀回城了。
屋外那串沉穩的腳步聲,讓朱理閉住了聲音,尤氏宛如驚弓之鳥抬起了頭,站了起身。
朱隸進門,拂起官袍跪地,朝尤氏一拜:「孩兒不孝,回來見母親晚了。」
尤氏那雙眼睛,落在他臉上許久。
「母親。」朱隸開口。
尤氏那顆滾燙的淚珠要落下來時,趕緊一口吸了回去,道:「起來吧。先看看理兒。」
「是。」朱隸起身時,回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李敏。
尤氏才忽然想起,不知道兒子知不知道自己已經娶了老婆的事。
李敏看到婆婆的眼神,才知道婆婆是那個自始自終被蒙在鼓裡的人,心裡頭嘆一聲氣。
「隸兒,這是你媳婦,閨名敏兒,尚書府李大人的二閨女。皇上擬旨賜給你的媳婦。」尤氏很是仔細地向兒子介紹著,擔心兒子一個受驚,不知道會幹出什麼事。
眼看這個兒媳婦還不錯,能幹,有心思。尤氏還挺滿意的。
朱隸聽著母親在自己耳邊嘮叨,能聽出母親話里幾分含義,眸子裡望著李敏的目光,微瀾起伏,像是掠過一絲笑意。
回頭,對向尤氏,朱隸說:「皇上的大恩大德,等會兒我入宮,都會向皇上親自謝恩的。」
尤氏心口一松,剛要鬆口氣,當聽說他要急於入宮時,一愣:「現在都什麼時辰了?」
屋外的府丁,在護國公府里掛起了燈籠。他們回來的時候,本來就是傍晚了。現在,都是華燈初上了。
「吃過飯再入宮。」朱隸說。
朱理聽見這話,高興地從養傷的床上跳了下來,直蹦到他面前:「哥,我告訴你,嫂子來我們府里後,我們府里的廚房,多了好多新菜式,都是以前聽都沒有聽過的。」
李敏想起了小叔喜歡吃她介紹廚房做的板栗炒雞。所以,這會兒朱理聽見吃的,特別興奮,瞬間化身成為一隻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一個勁地給朱隸介紹。
眼角,再掃到他那像是專注聽著朱理說話的臉上,他的兩道眉毛猶如雪花劍鋒,眼角犀利,分分鐘鍾帶著戾氣,聽到美酒配板栗時,卻是在幾分苛刻的嘴角上掛上了一絲微微的笑意。讓人,能突然感到一股寒冬中吹來的暖意。
想到他之前一直喬裝打扮的大叔,李敏只能相信一點:這個男人的心裡埋藏之深,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想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