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二孫女現在很厲害了(1/2)
幾日沒見,李大同的鬢髮里多了兩道白絲,看來蒼老不少。最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是,王氏有喜脈了,這個李大同竟然臉上沒有多少高興的情緒。李敏能想像的是,李大同在心裡擔心自己外面的小三小四與孩子了。如果王氏生了個男孩,外頭他那些小三小四和孩子想認祖歸宗,是一輩子都不用指望的了。
當男人真不容易,在家裡養老婆養姨娘,在外面養小三養小四,都忙到花白了頭髮。
李敏嘖嘖,心裡頭喟嘆兩聲,上前打了招呼:「父親。」
「哎,你回來了。」和女兒打著寒暄的李大同,可能是突然想起那天朱理抽李瑩鞭子的事,特意往女兒身後望一望,看不到朱理那個煞神,發出好長一口鬆氣聲,「都進去吧,老太太和你母親都在屋裡頭等著。」
「華姐姐不回來嗎?」李敏特別地問了下。
李大同看了看李敏,感覺她這話問的奇怪,說:「你忘了?你華姐姐是宮裡的人了,沒有皇上恩準是不能回家的。」
「孩兒只是想,家裡這麼大的事兒,華姐姐要是能回來的話,母親肯定更為高興。不是說母親有喜脈了嗎?」
李大同的眼睛睜了睜,對於此刻李敏的笑顏,很是吃驚。
沒錯,王氏有喜,這是舉家該歡慶的事,但是,貌似這話由李敏來說的話,聽著都彆扭。
「莫非父親不高興?」李敏掃視過李大同好像還在睡夢中的那張臉。
「高興,怎麼會不高興?」李大同見著府里走出來迎接他們的人,張嬤嬤,王氏身邊的人,連忙在臉上擠出喜氣洋洋的笑臉。
「老爺,二小姐。」張嬤嬤沖他們兩人,尤其李敏那頭,昂了昂頭。
王氏倘若生了個兒子,這李府算是後繼有人了,李敏能算什麼東西,嫁出去的女兒不僅如潑出去的水,嫁到哪兒去都好,不都是必須為家裡兄弟服務的。
李敏對著張嬤嬤那抹得意的老臉,嘴角微微掛上一抹好笑,可笑。
王氏得瑟就算了,張嬤嬤這個人,打從她第一眼張開到這個世界裡來,這個人,是她見過的狐假虎威最得瑟的一個了。不過王氏屋裡的人,哪個不是這樣的。
念夏在她後頭咕噥著,等會兒誰好看,要等著瞧呢,越得意的越得栽跟頭。
春梅低頭邁著沉穩的小步子。
前面李大同進了堂屋,對坐在中間的老太太先鞠了個躬:「母親,孩兒回來了。」
「嗯。你媳婦剛和我說的事,我當時還奇怪,為什麼這事兒不在房裡和你先說了,結果等你到了衙門裡了再說。還是只得派了個人和你報告一聲。你這就回來了?」老太太最後那句問的巧,這就回來了。
貌似,老太太沒有想過李大同會回來的樣子。
李敏微笑的眯緊的眸子掃過老太太那像佛祖一樣坐定的姿態。老太太心裡明白著呢,所以,才想著兒子應該不那麼快回來。
李大同真像是沒有睡醒的樣子,好一會兒,都沒能體會到老太太話里的意思,回答:「孩兒在戶部把事辦的差不多,手頭一些閒差的不要緊的,可以交給底下人辦。想到家裡夫人有喜,是府里多少年來才一次的大喜事了。所以抽著有點空趕緊回來看看夫人和母親。」
「我這個老太婆有什麼好看的?」老太太手指捻著佛珠兒,微微眯了眯烏亮的小眼,盯著兒子道,「快看看你媳婦去吧。」
「哎。」
李大同應著,剛抬腳要往王氏的廂房裡走,聽老太太后面突然傳來一聲。
「對了,帶了敏兒也去看看她母親。」
李大同才仿佛想起自己二女兒也在現場。對了。老太太覺得他不該回來而李敏該回來。他卻是腦子裡轉不過彎來,認為自己該回來二女兒反而不該那麼早回來。沒到二女兒回娘家回門的日子呢。
奇怪了,是他錯了,還是老太太對了?
李大同猶豫地轉身,招呼李敏。
李敏小步跟上他,兩個人一起去到王氏的小院。
小院子裡,竹林青翠。王氏喜歡竹子,認為竹子常青,一年四季都可以看。花兒總有一天會凋零,開的時候高興,謝的時候哀愁。
這樣的女子,怎麼不時時刻刻像毒蛇一樣謹防著四周的一切。
王氏在這時候爆出這個消息,也是思慮許久的。想著上回李敏輕而易舉在李大同那裡拿到豐厚的嫁妝以後,從此在她心頭裡生了根刺。
這個二女兒,李大同一直也不是很喜歡。怎麼會突然一百八十度轉變了態度。李敏後來的改變不說,但是,那塊地,是李敏在皇室里大放光芒前從李大同手裡拿到的。想到那天李敏恭維李大同說的那些話,只要有幾分心眼兒都可以聽出些意思了。
討厭的是老太太可能都知道了,卻裝作不知道。肯定是想著她王氏生不出個蛋,府里姨娘因為她王氏也生不出個孩子。乾脆想,如果兒子能在外面為李府開枝散葉,沒有什麼不好的。
王氏對這點是絕對不能容忍的。當初,她是踩著徐氏上來的,難免其她女子學她的樣,踩著她的頭上來。因為,李大同是這種男人的了,只要對他有用的女人,他可以甩了前任的。
「老爺來了,夫人。」竹音望到了走進院子裡的李大同,急急忙忙到王氏床前報告。
王氏輕輕地「嗯」了一聲,伸出只手,讓身旁的丫鬟婆子扶她坐起來。
李大同前腳邁進門檻里,看著她弱不禁風的樣子,深深地一驚。
王氏多大年紀的人了,怎麼還裝的像小姑娘似的。
「老爺。」王氏坐在床上對李大同鞠躬福身。
李大同走過去,作勢也扶了她一下:「夫人辛苦了。」
王氏垂低下去的嘴角剛微勾起一個弧度,抬頭,越過李大同的肩膀看到了後面跟進來的李敏,臉色驀然就變了。
她怎麼來了?李大同叫來的?不然怎麼會跟在李大同後面進來?
李大同沒有察覺她的臉色,見她看著李敏,回頭,也就衝著李敏微微一笑,招呼道:「來,敏兒,到這兒看看你母親。」
李敏幾步不緊不慢的步子走到王氏面前,道:「母親,女兒今早聽了府中報來的喜訊,於是回來探望母親了。母親年事已高,為府上再添人丁實在不易。」
兩句話,尤其後面那句話,啪一下,像是火苗一樣,點亮了李大同腦袋裡那支朦朦朧朧的蠟燭。
對,他是覺得哪兒不對,連母親都說哪兒不對,現在他回頭一想,確實不對。
王氏年紀大了不說,自從生了瑩兒以後,這肚子完全是無消無息了。這麼多年都懷不上,怎麼突然能懷上了。
眼見李大同幾分疑問的眼神掃了回來,王氏看著李敏的目光像離弦的箭。
「敏兒回來了。」王氏眯著眼睛,嘴邊勾著一絲似笑非笑,說,「這幾日府里忙,你知道的,你三妹妹自從在你出嫁那日出了事後,一直在府里養病。偏偏,這兩天,我這身子又變成這樣。你回來也好。我本想著,現在府里事兒多了,你幾個姨娘又是從來沒有經手過府里事情的,與你三妹妹也不熟。老太太年紀大了,肯定是沒法上上下下地跑。想著給你婆婆修書一封,看能不能讓你回娘家幾日幫幫忙。」
李敏點著頭,說:「三妹妹的傷,我聽三爺提過了。然後,那日孩兒剛好去過了太醫院,和王御醫遇上了,隨口問了幾句。太醫院的魯大人也在場。魯大人與眾太醫,王御醫,都當場表態說,無論如何,都會治好三妹妹的傷,畢竟,三爺都把藥材送到我們府上來了,這都治不好的話,怎麼交代,是不是?所以母親和三妹妹都可以放心了。」
王氏微張的口不知不覺越張越大,好像才突然明白了,為什麼這次她想找自己大哥幫忙,王兆雄卻突然是睬都不睬她了。
原來,王兆雄是誤以為她們去找了朱璃,信任不過他王兆雄,所以去找了朱璃,讓朱璃送藥來。
現在,李敏把這事兒都捅到了太醫院。王兆雄更沒有面子了。這不徹底惱火了她們母女。
王氏的胸口微微起伏著。
李大同見狀,像是十分地擔憂,讓人扶著她,對李敏說:「給你母親把把脈。」
李大同這句話,其實是沒有多想的,不是李敏會給人治病嗎,聽說連皇上太后都對自己女兒的醫術十分賞識。李大同是知道自己老婆徐氏會給人開藥的,所以,對於李敏會不會給人看病,並不會多做懷疑,只想著李敏或許是從徐氏那兒得到了什麼秘傳的醫術。
有個現成的名醫在這裡,怎能不用。
李敏點了頭,響應李大同的命令,走到王氏面前:「母親,讓女兒給你把把脈,母親肚子裡的孩子,府里上上下下都十分緊張。老太太還坐在堂屋等消息呢。」
最後那句話,讓王氏的臉,刷的,像是塗上了一層鋼板。
老太太等什麼消息?她這個有喜的消息不是報出去了嗎?
王氏把手一縮,縮回了袖管里,板著臉道:「不用了,永芝堂的大夫剛剛才來看過,也向老太太回稟過了。」
殊不知,她這個動作,讓李大同看著她的眼神頓時變了個樣。
李大同沉了聲道:「身子不適,敏兒在這兒,為什麼不讓敏兒給你看看?」
王氏答:「敏兒終究不是大夫——」
「她怎麼不是大夫了!如今皇宮裡人家看不好的病,都得請她去看!人家求著她過去看病,你不是不知道!十爺昨晚上還為自己媳婦的病,感恩戴德地送敏兒回護國公府。」李大同每一句如數家珍,鏗鏘有力,數落李敏的好處,數落王氏的不對。
屋裡面,像張嬤嬤和竹音等一群人,已經被嚇到大氣都不敢出。
李敏已經厲害到這般,她們可是以前連想都沒有想到過的。外界雖然有在傳,只是傳到府里的,與李大同在衙門裡口中聽到的,肯定是李大同聽到的消息更為準確和真實。
王氏喘著氣,手指按著胸部,幾顆淚珠要掉下來開始裝了:「老爺你這是埋怨起妾身的不是了,是嗎?妾身究竟哪兒做錯了,要老爺對妾身發這麼大的火。敏兒在外給人看病,雖然看起來風光無比,可是妾身作為敏兒的母親,那顆心一直是懸著的。女兒家給人看病像什麼樣。歷朝歷代,都沒有興過女大夫一說。倘若我縱容敏兒給我都看了病了,豈不是變成我們府里縱容女兒家披頭露面給人看病。到時候,是我的臉丟了不要緊,可老爺的臉呢?」
李大同對此悶哼一聲,要換做以前,他可能如王氏這樣想了,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怎麼一點都不覺得我丟臉了?在衙門,哪個同僚不恭喜我家裡養了個有本事的女兒,如今連皇上和太后對我們家敏兒都另眼相看。夫人是不知情,昨兒敏兒在太后娘娘面前領賞時,太后娘娘將一整套金銀首飾,據說本來是打算安排給三爺或是三爺媳婦的新婚賀禮,都賜給了敏兒。現在皇宮裡上上下下都在傳這個事呢。」
王氏那口氣,真是一口氣都喘不出來了,哽在了喉嚨口。李大同這是來憋死她的。
她女兒的嫁衣沒了,臉毀容了,現在是,連未來嫁過去皇家要從太后那裡領的賞賜,都先讓給李敏了。
「怎麼?」李大同這次非要哽她,「夫人難道是認為,連太后娘娘認可的大夫,都不是大夫?」
王氏微微垂下眉,反正死活肯定是不能答應這件事。答應了,還得了。
李大同哼了一聲,像是早料到她想法,拂了袖管在背後交叉手指,在屋內徘徊了起來。
兩方軍馬開始焦著。李大同心裡也在想,該叫哪家的大夫來給王氏再查查是不是喜脈。這個大夫,一必須是王氏不認識的,或是說不被王氏收買過的。二是,必須是王氏認可的,有可以公布天下讓每個老百姓都信服的。
這樣的大夫壓根不好找。
王氏肯定是早料到這點了,才不怕李大同和老太太想怎麼樣。
老太太在堂屋裡手指捻著佛珠已經細細數過了十遍了。雖然說王氏有了喜訊,這個事是好事,大喜事,但是,難保這個兒媳婦又想出了什麼損人的怪招。老太太必須防備著王氏的陰招把李家的血脈繼承害了。
「尚姑姑。」老太太微睜開了眼睛。
尚姑姑這次隨李敏回娘家,李敏去探王氏的時候,她就此沒有跟去,在老太太這裡等著。聽見老太太叫喚,她馬上小步過去,低頭:「奴婢給老太太請安了。」
「上次,她母親自作主張,讓她給我開了幾貼藥,我吃了一劑,感覺還行。」老太太不想當著人太夸二孫女了。
尚姑姑回話:「二姑娘近些天是被皇宮裡的人召進去了幾趟,現在,十九爺的病,是二姑娘在看的。」說著,抬頭看了下老太太的臉色,說:「上次,奴婢擔心老太太的病是真是假時,二姑娘就說了,說老太太這是肝腎陰虛,腰膝疲軟,嚴重時,頭目眩暈,耳鳴耳聾,晚間盜汗,平日裡口燥咽干,吃茶不解渴。奴婢想著,二姑娘雖然是個平日裡不愛說話的,不露聲息的人,但是,幾句話,卻都是說中了老太太平日裡愛范的毛病。由於奴婢常年跟隨在老太太身邊,所以,知道這是騙不了人的。」
老太太聽完,真真地愣了一下。那時候,王氏讓人給她煲藥,說是敏兒給開的藥。老太太心裡還存著,難道王氏這是故意借李敏的手來害她,所以藥都不敢多吃,只吃了一劑。只是這一劑藥,卻已經讓她身子骨舒服了不少,否則今日還不能坐在這兒,躺在屋裡床上起不了身。
尚姑姑這樣一解釋,什麼都清楚了。
「真是會給人看病的。」老太太喃了喃。不親身經歷過,人家怎麼說都好,對於她這樣早就千錘百鍊練就了一心城府的老人,談何容易真的能隨便信了人家的話,哪怕那人是自己的孫女。
尚姑姑屈了膝蓋頭,點了點:「奴婢看,二姑娘倘若真不會給人看病的話,也不會這麼多人找二姑娘幫忙了。」
老太太手指捻過兩顆佛珠:「照你看,她對她母親有喜的事,是不是也很高興?」
李敏進屋時的那張表情,老太太眼睛銳利著,都收在眼裡了。
尚姑姑點頭:「二姑娘自己有了想法的。」
好。老太太按住了椅子扶手,叫來人:「到夫人院子裡,去把二姑娘給我請來。」
李敏在王氏房裡聽見老太太傳話,轉身就走了。餘下李大同和王氏在屋裡繼續僵硬著。
這對夫妻,一條狼,一條狐狸,互相咬著,八成沒有幾天幾夜難分勝負。
李敏被帶進老太太的屋內,屈膝福了身說:「敏兒回家,給老太太請安了。」
「起身,坐吧。」老太太和氣地說。
李敏就老太太身邊的那把椅子坐了下來。
老太太道:「上次我身子不舒暢,你母親讓人用你讓人送來的藥煲了給我喝了。」
「老太太如今身子如何?是敏兒不孝,不能及時回來探望老太太。」李敏站起來應聲。
老太太看著她恭順的模樣兒,嘴角微眯,揚了幾分滿意:「之前,我還怕你嫁去護國公府里以後,想著夫家氣勢大,有所依靠可以張揚。宮裡偶爾傳出關於你的消息,也讓我和你父親母親焦心不已。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你的婆婆把你教導的很好。」
「是的,敏兒剛到護國公府,也是諸事不太懂。幸得婆婆教誨,也幸得老太太身邊的人,扶持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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