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有喜了?(1/2)
朱禧仇恨的眼神,每個兄弟都看在了眼裡。他拂了袖口,匆匆坐上回自己王府的轎子。朱佑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也被他瞪了眼睛,杵在原地不知道怎麼辦。
「十二弟。」朱璃喊了聲。
朱佑回了頭,走回到他和太子身邊。
太子朱銘兩眉憂鎖,像是灌了沉重的鉛條似的,他背著手擦過眾兄弟,走向太子宮。朱璃和朱佑跟在他後面。
太子宮的楓葉已經開始紅了。太子妃帶著太子的長子在院內嬉耍。非皇子,太子的長子還不需要給其他女人養。
見到太子,母子倆人停在了院子中間。太子看著他們兩個,遠遠地望著,神情朦朧似霧,太子妃一樣是無話。
從早上十爺府上出事,到老公被皇帝叫去,太子妃這顆心一直懸在了半空,寸步不離孩子,雖然她知道這一點都沒有。如果真是出什麼事,重則全家抄斬,太子一樣。孩子多小都一樣。
卻是在朱璃擦過自己面前時,太子妃對其深深地鞠下膝蓋:「三爺——」
一句話,任重道遠。
寄託於自己老公還不如寄託朱璃。還是說,知道自己老公現在只剩下朱璃可以倚靠了。
朱璃的步子也是邁的沉重,他可不會如八皇子朱濟那樣滿臉微笑信口胡言什麼話都說的出來。朱濟可以信誓滿滿地對老十說有他在,一切都沒有問題。他朱璃是個實際的,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本事。
既然沒有這個本事,不能隨便誆人。
這也是他十分討厭朱濟的地方,什麼好話都被朱濟你們說了,什麼好事都被朱濟一個人攬了功勞。這個老八,瞅準時機是一個一個準。
或許她能知道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事?
畢竟是老八把她找來的,讓她到了十爺府上救了十爺的媳婦。他相信這其中她肯定知道些什麼。所以,連皇上都三番兩次召她進宮說話。可是,想到她益發顯得重要,卻和老八接近,一直與他疏遠,他這心裡頭也就莫名著急起來。
特別是,當對比起自己挑中的李瑩。對,李瑩臉上的傷是替他挨的,但是,之後李瑩開始裝,哭哭啼啼,裝哭裝慘,說是心甘情願為他朱璃挨的傷口,可是行為舉止卻與所表達的言語南轅北轍。誰看見李瑩哭,誰看見李瑩的臉,誰聽見李瑩那些口口聲聲說著為他的話之後,難道不會都想著這些本身都是他朱璃的責任。
想到這些,他心裡頭特別煩,這也是為什麼他不喜歡去尚書府看李瑩的關係。他要找的女子不是這樣的,像是以前,他知道的李瑩好像也不是這樣的。一個具有才華的女子,儀容大方,能說能會做事的女子。結果,他想像中的那些李瑩沒有做到,反而是他拋棄的那個病癆鬼,救了他弟弟的命,救了他弟媳的命,他甚至可以想像,要是換作李敏替他挨那鞭子,絕對不會像李瑩那樣在家裡裝,什麼都裝。
萬曆爺剛才在他頭頂看得他頭皮發麻的眼神,他頓時是瞭然於胸的。
他眼睛瞎了的,否則,好女子自己怎麼棄而不要,偏挑了個很能裝很能糊弄人的。
太子坐在板凳上重重的一聲嘆氣,老十二叫了句太子殿下,朱璃拉回了神,意識到自己想遠了,扯遠了,眼下都不是想那些事的時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被人告的御狀,老十那封書信究竟是怎麼回事。
太子宮裡的小太監咿呀一聲關上兩扇門。
見身後沒人了,朱璃輕聲詢問太子:「二哥,如今這裡都沒人,你給我和十二弟說說,究竟老十那封信是怎麼回事?莫非你真沒收到?還是說底下那幫人都幫你私自藏著了?倘若是後者,當務之急是找到老十那封信在哪裡,把人全部召集起來,逐一詢查,一個都不能放過。」
太子聽完他這些話,不僅臉上神情沒有放鬆,更是苦笑不斷,道:「人家都說你三爺鐵面無私,想的都是如何秉公執法,看來真是如此。如果你這個清官,真能幫我斷了這件事兒,我天天給你燒香拜佛。」
「二哥?」朱璃吃一驚,耳聽太子這話,分明問題出在太子身上。
朱銘點了點頭,事到如今不怕和他坦誠說:「信在我這兒,老十讓人送來時我收到了。」
朱佑那張大的口和眼睛能活生生吞下一隻大象,想想自己那些還勸過老十的話,多麼的自取其辱,自欺欺人。「二哥!」朱佑一甩袖子,失望至極。
太子急急忙忙站起來,從自己塌上的枕頭下取出老十寄來的那封信,向兩個兄弟表達心志:「你們看,我這信都沒有拆過,我怎麼知道他裡面都寫了什麼!」
「是二哥收到這封信時已經太遲了嗎?」朱璃沉聲問。
「不是。」
朱銘一個搖頭,又把兩人都逼急了。
朱佑用簡直不可理喻的口氣質問朱銘:「二哥,你怎麼不看十哥的信?難道怕十哥在信裡面給你下毒?」
「他要是真給我下毒,我認了,但是我擔心他不讓我秉公辦事,我這不只好把他的信先收起來了,當作不知道,以免傷了我們兄弟倆的和氣。想著等過陣子他氣消,這事兒他自己能想通了我這是為他好,他肯定不會怨我的。因為要是這事兒東窗事發,少不了他和我都得在父皇面前挨刮。」
儼然,朱銘說的事,和朱禧在信里寫的為自己媳婦求太醫的事完全兩碼事。
朱璃玉石的眸子一眯,貌似想起了什麼,說:「之前,關係戶部在調任地方官員一事?」
「對。」朱銘聽見終於有個明白人能聽懂他說的話了,高興地直點頭,「老十媳婦娘家的舅子,四處托人打聽,想捐個官。你說他想捐官到地方上找人說不就完了,偏偏在京師里搞,搞了不小的動靜出來。剛好,老十那時候托人送了封書信過來,我拿捏著老十肯定是為這事為他媳婦娘家說情。誰不知道老十自從自立門戶娶了媳婦以後,天天只和媳婦窩一塊,連兄弟們的聚會都不來了。所以,他這封信我不敢拆,拆了的話,他和我都不會好。」
「結果,老十寫的是為自己媳婦求大夫——」朱璃琢磨著這其中過深的巧合。
「是,我早知道如果是這回事,怎麼可能拒絕老十,這畢竟是人命關天!」朱銘跌回椅子裡,手掌按在桌子上老半天不能做聲,只能嘆氣再嘆氣,真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這事兒,其實也不能太怨二哥。」朱璃琢磨回來,說,「實際上,誰能想到太醫院居然會拒絕老十。」
朱佑在聽明白是怎麼回事以後,已經不埋怨太子了,站在太子身邊說:「父皇比誰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二哥你放心,你看,父皇只讓你抄十遍經書,讓我們這些其他兄弟,都抄二十遍。」
萬曆爺知道這其中全部的來龍去脈嗎?要是知道,為什麼一早又把太子拿去訓斥?朱璃可不像朱佑想的那樣簡單。
「說回來,尚書府那位二小姐不也是在皇上面前什麼都沒有說嗎?」太子朱銘忽然抬起頭,看向朱璃,「三弟,你以前不是和敏姑娘關係不錯嗎?不如你幫我問問,十弟媳婦這個病,究竟是怎麼回事?」
朱璃嘴角微微上揚,掛上了一抹苦澀。他和她,像她說的,玉碎情斷,一乾二淨。他要是回頭求她,不是不可,但是,以她那個脾性,恐怕也難以會回答她。
朱佑點頭插上話兒:「敏姑娘我看人蠻好的,不像是會為虎作倀的人。」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以她那聰明勁兒,難道會像普通人上老八的當?
朱璃眸子微閃,或許可以試一下。
因為剛才從萬曆爺書房裡出來時,朱濟臉上的神情看起來也不是那麼的好看。
朱琪和朱璧跟在朱濟身後,急匆匆地走著。剛去追老十追不到,朱璧一樣被老十甩了個冷臉,這不半路折回來追朱濟,跑了一路滿頭大汗。
見眼前不遠處是常嬪的長春宮了,朱濟停住腳,回頭看著他們兩個。
朱璧一邊喘,一邊擦汗。
朱濟輕輕皺了眉頭,說:「不是讓你去讓太醫開兩服藥治喉嚨嗎?」
「八哥,藥我都吃了。」朱璧答。
「請哪個大夫,王御醫嗎?」
「那倒不是。王御醫哪有這個空。這幾天為了齊常在那點尾巴上的事兒,王御醫都不接病人了。」
朱濟的目光緩慢掃過他額頭上的汗珠,抽出自己袖口裡的汗巾,遞給他:「擦一擦。」
「謝了,八哥。」朱璧接過汗巾,往自己臉上擦了擦。
朱琪那邊跺腳,火氣不小,見四周人沒人在,叫了福子在路口上幫他望風,張口即罵了起來:「她居然敢背信棄義!難道不知道之前是誰救了她命嗎?」
朱濟嚴厲的眼神盯在朱琪臉上,朱琪收住了大嗓門,依然口裡喋喋不休地罵著。
朱璧不知道在老十府上發生的事,聽著驚奇,問:「誰背叛我們八哥了?」
「還能有誰,那個自命不凡的大夫,連皇上如今都惟她信任的大夫。」朱琪口氣陰陽怪氣。
朱璧一聽就知道是誰,是抱了滿肚子疑問:「她在皇上面前什麼話都沒有說。」
「是,她本答應八哥在皇上面前說出來的,可是她什麼都不說。」朱琪狠狠地把腳再次踩在地上。
本來,這是個多好的機會。只要她說出來,說出老十媳婦的病,與十九爺有關,與景陽宮有關。順藤摸瓜,將那人揪出來,太子囂張的氣焰看起來差不多該結束了。
朱璧聽到眼皮直跳,小聲問他們倆:「八哥都知道什麼了?」
「八哥只知道,景陽宮裡不少盆栽,是皇上賜的,聽說是從光祿寺卿家裡拿來的。皇后娘娘的娘家裡不是擅長種花種草嗎?」
朱璧肺里倒抽了口涼氣,但是,還是有些不明不白的:「可是,這和十九弟的病,以及十弟媳婦的病有關嗎?」
「有沒有關係,問那位自命不凡的李大夫最清楚了。」朱琪的口氣依舊陰陽怪氣的,「但是,八哥為了試驗,將皇后娘娘的幾盆盆栽移到了長春宮。上次,李大夫來看過十九爺以後,提議說要去景陽宮看看什麼環境。」
朱璧驚異的眼神看了看朱濟。
朱濟背負手,說:「好了,十一弟,什麼話都別說了,我這是自認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可以確定的是,她應該猜到長春宮裡的盆栽是我挪過來的,八成是惱了我這點。她關心十九爺健康沒有錯。」
「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朱琪悶哼哼的,「我八哥多好的人,她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嗎?」
朱璧拿汗巾擦著汗,心裡只知道一件事兒:原來老八早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早知道了,卻連要好的兄弟都沒有說。包括老十媳婦的病拖到現在發大了。
難怪,老十氣歸氣死了太子,但是,卻是連他們幾個兄弟都不湊近了。
朱濟的目光掠過他臉上,說:「等會兒,我和你們兩個,再到十弟府上看看。」
「哎。」老九應道。
「是,八哥。」朱琪精神氣爽。
「先去看十一弟吧,把幾盆礙眼的盆栽撤了。」朱濟轉回身,信步邁向了長春宮。
護國公府里
尤氏與兒媳婦安靜地坐著,好一陣子沒有話說。
方嬤嬤奉命端了茶上來,問尤氏:「夫人,午膳要叫廚房準備什麼?今早上,奴婢看,夫人和大少奶奶都吃不到幾口。」
尤氏聽到這樣一說,才想起這會兒是午後了,大家逗留在宮裡都沒有吃,於是吩咐:「問二少爺吃了沒有?要是吃了就吃了,要是還沒吃,讓他在自己房裡吃吧。我有事和他大嫂說話。」
方嬤嬤隨之到廚房裡吩咐上兩碗粥。雖然說護國公府吃的都是北方的食材和菜式,但是,尤氏這會兒也知道早上這樣一折騰,肯定都上火了。上火的話,吃點白粥去火是不錯的。
李敏這個藥膳專家沒有開聲,只等婆婆安排。
讓人去準備時,尤氏再次酌情開了口:「你認為這事兒八爺有份參與?」
「八爺不過是趁人之機,至於太子殿下那邊,有沒有收到十爺的信又是一回事。不管怎麼說,禧王妃的病是被拖出來的。十九爺的病一樣是被拖出來的。但是,病因並不是導致他們大病的緣故。」
「所以,你才選擇背叛八爺,不答應八爺把這事說出來。」
李敏點點頭。
對花草過敏,一些過敏體質的人都會有。有些人知情,有些人不知情。要是把這事都歸類於種花草的人,還不如把這事兒都歸類給有心送花草的人。八皇子朱濟,明知故作,知道十九爺對花草過敏,還非要把盆栽移到長春宮,居心叵測,為的只不過是絆倒太子。由此可見,那些盆栽是誰家種的。
要說是誰家種的,她李敏可能是第一個知道的。早在去參觀百花宴的時候,盧氏院子裡,除了栽種菊花,弄了一些其它的有毒植物。她看著奇怪,為什麼皇后娘娘的娘家裡要種夾竹桃。
說回來,菊花也是一種易於讓人過敏的植物,究根到底,可能盧氏只是覺得夾竹桃種了好看,當背景很好。至於盧氏究竟知不知道夾竹桃有毒,值得推敲。
景陽宮裡放的,據李敏推測,還不是夾竹桃,而是月季。月季讓人過敏,那真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了。但是,月季確實是能讓人過敏,一些體質比較敏感的,會容易過敏。
都說紅顏薄命,但是,紅顏為什麼薄命,還真的與過敏症狀有不少關係。像現代許多美女,年紀輕輕死了,死於免疫性疾病的很多。像淑妃娘娘這樣美麗動人的,傾國傾城的美女,本來就體質虛弱讓人我見猶憐的美人,像十九爺這樣是小孩子免疫力比較低的,像禧王妃這種二門不邁,深居宅院裡,都沒有怎麼鍛鍊外出容易犯免疫力低下的。都很容易中過敏的招數。
歸根到最終,如果這事兒調查了出來,皇后娘娘能那麼傻嗎?在自己家裡種毒草,送人毒草?這不是擺明給任何人看自己是兇手嗎?
能坐到皇后這個位子上的女子,居然自擺自己是兇手?
八爺哪裡是那樣傻的人,推敲到這兒,都應該知道不太可能是皇后所為,硬要她李敏去說,去揭發,不就是自己也覺得不妥。想把她李敏放在風口浪尖上當尖兵,自己躲在幕後坐收漁利。
朱濟不是個傻瓜,但是,他知道這是個絆倒太子的機會,雖然邏輯上值得推敲,但是終究是個機會,只要有人真的和他一樣想推倒太子,這絕對是個機會。只是,一旦這個機會沒有遭到眾人響應,會適得其反,狗嘴咬到了自己身上。到時候,他誣陷太子,自己都不能自保了,所以必須找個人代替他去告狀。
她李敏只能是傻了,才可能去答應去幫他這種對她自己一點都沒有好處的事。
當時在十爺府上是沒有辦法,因為禧王妃的病她沒有親眼看到,還不能完全確定是怎麼回事,需要套朱濟的口,朱濟比她清楚禧王妃的病是怎麼回事。救人要緊,所以,佯作答應,朱濟很快在她面前露出了底細。
想必,現在這個八爺要恨死她了,要怨死她了,這個機會白白沒了。更恨的大概是,她李敏怎麼可以這樣聰明,全看穿他了,不上他這條賊船。
她李敏又不是他八爺的人,憑什麼要為他八爺犧牲?只能說這男人真把自己當一回事,以為自己人見人愛,以為,她李敏能為十一爺那兩句話為他朱濟動心?
真是可笑至極了。
尤氏心裡同樣是和朱濟等人那樣想的,自己兒媳婦真算是個怪人了。要是論普通女子,嫁過來當寡婦,不都得怨死了夫家,趕緊紅杏一支出牆去。可是,李敏沒有。
想到自己小兒子從李敏進門那晚起就和她說過,李敏絕對不是那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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