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救不救是個大問題(1/2)
「娘娘。」李敏嘴角勾了勾,道,「臣妾現在都是階下囚,猶如籠中之鳥,娘娘說讓臣妾帶誰走,是不是該先想到,臣妾如今的現況。」
「隸王妃如今雖說是在京師里宛若被困,但是,本宮以為,隸王絕對不會坐視不管。」淑妃這口咬的很定。
李敏垂眉宛若稍作考慮:「娘娘如果是因為今日的事,心有餘悸,以為自己不能護小公主周全,何不實話與皇上坦白了,讓皇上給小公主另尋養母。娘娘得到皇上的寵愛,皇上應該相信娘娘的一片真心誠意。」
淑妃聽到這兒,像是有所感嘆,站了起身,站到窗前,仿佛看著窗外的天空。今晚月色極暗,宛如被藏在了烏雲里,被什麼給遮住了面孔。
「皇上那人,本宮一直以為,隸王妃很了解。畢竟,當初本宮找隸王妃求醫的時候,事實已經如此。隸王妃應該比本宮看得更清清楚楚。」淑妃道。
「但是――」李敏說,「娘娘當初,可是憑著一股勁兒殺回到了棋盤裡,獲得了主動權,如今,離後位不過也是一步之遙。」
「本宮的優勢和劣勢,不要說隸王妃,宮裡所有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皇后能坐得了這個後位,可以說,與太子的努力不無關係。皇上能看中太子,這是為何呢?隸王妃心裡應該很清楚的。相比之下,太子終究是皇上的兒子,而我們這些後宮的女子,其實什麼都不是。皇上把女子玩轉於手掌之中,已經不是一次兩次的事了。看看,之前後宮裡的廝殺,哪個女子終究不是被皇上傷透了心。但其實,本宮想說,哪怕皇上不動手,早晚也有人對其動手。」
「娘娘這樣說,臣妾心裡就明白了。哪怕皇上再對娘娘做出任何事情,娘娘可能因為病過的緣故,早已看淡了一切。娘娘從心裡早就原諒皇上了。既然如此,臣妾更不明白了,為何娘娘不對皇上坦白呢?」
「對皇上坦白的人,何止本宮一人呢?皇上能相信他人的話,這個六宮裡,不會有如此多悲劇發生了。」淑妃回頭看著她,低聲說,「知道華小主最後對三王妃交代了什麼遺言嗎?」
李敏幾乎不假思索:「大概是,不想三王妃走她那條路子。而說到華小主最後怎麼栽的,何需多言嗎?」
淑妃嘴角一彎,那抹弧度不知道是笑還是苦,說:「隸王妃果然是個聰明人,明白人。到底是姐妹。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李敏道:「如果真是姊妹倒是好。大難臨頭時,夫妻都能各自飛,更何況是姐妹而已。」
淑妃聽她這話不由垂下眼:「你這話說的也沒有錯。到了生死關頭,除非是真心相愛的人,怎有可能有人為了他人不要自己的性命呢?」
只有真心相愛的人。李敏對這話並不太苟同。來到古代,體會最多的,不僅僅是和王爺的夫妻之情而已。這裡的有些人讓她心靈的觸動更大,讓她甚至願意為他們付出所有。
「娘娘是在宮中,不能外出。臣妾對此深表理解。所以,娘娘身邊的人,固然只有皇上。這是娘娘的悲哀,也是六宮女子的悲哀。」
「隸王妃是走南闖北之人,眼界高闊,自然是本宮這種金絲雀不能比的。」
把自己比喻為金絲雀?李敏淡笑:「娘娘大可不必謙虛。以娘娘的實力,與皇后一較高低都有可能,否則不能殺回六宮,超過其他人,成為獨一無二的貴妃。」
「大勢已去,今晚過後,皇上心疑的對象多了一個。」
「如果娘娘是想說,皇上猜忌娘娘和臣妾自己的關係,繼而做出猜忌娘娘和護國公之間的關係。臣妾想說,這種疑心,既然在很早以前已經有這種謠言傳出,皇上的疑心,莫非會比他人少?皇上那個人,娘娘自己都承認了,皇上是個多疑的人,誰都不會信的人,才會把女子都玩轉於手掌之中。」
淑妃因她此言,不由眸光閃了閃,接著,沉思片刻的樣子。
正因為李敏說的話都沒有錯。這些事,是人都能想到。只是,皇帝想什麼時候,做什麼事情而已。
「娘娘。」李敏道,「娘娘不是會坐以待斃之人。既然娘娘把一切都看的那麼透,娘娘不可能心裡沒有對策,否則,不會把臣妾招到這裡說話。」
「隸王妃所言,都是無假。本宮找隸王妃來,其實只想問一句話。本宮知道隸王妃與華小主有宿怨在。因此,收回明公主,撫養回明公主,是不是對隸王妃而言,是無法辦到的事情?」
李敏淡淡然地一笑,說:「娘娘此話是考驗臣妾的為人?也是,如果是有宿怨,是仇人的女兒,當然是不可撫育的。仇人的兒女未來長大了,必然報復,恩情種下的會是惡果。但是,臣妾以為,收養這樣一個女兒,對臣妾來說倒是毫不費力。」
「隸王妃此話如何釋義?」
「收了這個孩子,對臣妾來說,臣妾只當她是個孩子罷了,普通人的孩子罷了,不會賦予更多的情感,也不可能賦予更多的情感,只能說是可憐吧。至於,未來這女子想如何報復臣妾,臣妾以為,真相有一天終會大白不說,她想報復臣妾或是護國公府,不過是以卵擊石的行為罷了。」
淑妃無疑是被她這話一驚,仿佛才突然間看透了她這個人似的。
是,李大夫很自信,但是,眾人所看到的,所想的,無非都是李大夫因為自身的醫術很自信。李敏璀璨的醫術博取了眾人的眼球,以至於大家都忘了她的另一個身份。其實,這個身份還蠻重要的。
她是隸王選中的女子。隸王為天下梟雄,英豪,其目光獨特,普通女子難以入眼。能博得隸王好感的女子,讓隸王鍾情的女子,怎會是凡人?只憑過人的醫術就想博得隸王的心,如何可能?
這人定是與隸王情投意合,與隸王有著本質上的相似之處,才有共鳴的可能。從這點出發的話,這個女子,與隸王定是有很多相同相似的地方。比如,李敏剛才說的那些話。
護國公府可絕對不是簡單的貨色。區區一個,親生娘親都被親生父親殘害的女子,想報復護國公府?
淑妃的心頭頓時猶豫了起來,把不把回明交給李敏來養?李敏真會把回明好好撫養嗎?李敏都說了,同情心是有,但是,護國公府不是普通的人家,護國公的殘忍之心,她李敏一樣有。
可是,不交給李敏,這六宮裡其實早已個個自危,不僅僅是因為看到了李華等人的下場,更重要的是,皇上,確實年紀大了。
只有年紀越大的人,用心更是險惡,因為疑心更重,手段更為殘忍,畢竟,都是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淑妃正猶如李敏所說的,是生病過的人,是久病過後倖免一死的人,那種對死亡步步逼近進而被迫採取行動的感悟,比任何人都要深。因此,李敏才說她,不可能不知道皇帝的想法。
她是早就看透了。
「本宮還是希望,隸王妃把小公主帶走。雖然,隸王妃說的話,本宮有顧慮在。但是,皇上對女兒或許有憐憫之心,其他人,對於小公主定是沒有憐憫之心。」
「娘娘為何對小公主有憐憫之心?」
「隸王妃希望本宮說實話嗎?」
「娘娘請說。」
「隸王妃,本宮深知人生的盡頭不遠了,所以,可能是憐憫小生命的緣故吧。本宮哪怕對這樣的一條小生命下手,也毫無用處,不如,保著她遠走高飛。或許,隸王妃會笑本宮痴心妄想。不過,本宮確實是想,在陰曹地府里的時候,活的舒坦一些,但願,閻羅王記得本宮做的一些善事。」
有死的覺悟的人,各種各樣的想法。有的人,或許更情願壞事做盡,與死神一搏。有的人,則心理上希望得到死後能得善終的安慰。
淑妃屬於後者,皇帝呢?
誰都猜不透萬曆爺的心思。
「隸王妃知道太后娘娘如何了嗎?」淑妃突然這樣問。
李敏一邊心裡琢磨她為何突然問這句話,一邊則答:「皇上之前倒是有和臣妾提過見太后的事兒,只是沒有想到,皇上先讓臣妾來景陽宮了。」
可能皇帝心血來潮吧。認為,六宮裡未得清淨,怕是魏香香與十一爺的事之後,再有奸細出現,對於奸細特別敏感。所以,先把她送到淑妃這裡來了。
淑妃好像不想提皇帝這樣安排的目的,只說:「如果皇上有讓隸王妃見太后的心思的話,或許本宮可以自己做主,讓隸王妃先見太后一面。」
李敏眸光里一閃:「娘娘如今是和太后經常見面嗎?」
聽早上皇后說的話,似乎是如此的。
淑妃點頭:「太后娘娘病了以後,是本宮每日到福祿宮探視,安排。前段日子,太后娘娘病危的時候,因為皇上的旨令,本宮服侍太后榻前,接連一個月沒有休息過。好在太后後來病情穩定了,不需本宮徹夜服侍。再有回明公主到了景陽宮這裡,本宮要照顧小公主。如此一來,每日本宮到太后那兒探視一回,代皇上孝敬太后。」
「娘娘不在太后榻前的時候,豈不是無人照顧太后?」
「有太醫在。每日都有太醫在福祿宮。太后身邊有好幾個老宮人,都是對太后忠心耿耿的,皇上信得過他們。」
這話言外之意已經很顯然,皇帝沒有派其他後宮女子前去福祿宮服侍太后。只有淑妃在這件事上,反而得到了皇帝的信任。
李敏心頭琢磨了下。皇帝哪個不找,找淑妃,本身這件事是否意味著,皇帝早認為她和淑妃有一腿子,所以,安排淑妃的話,淑妃到時可以直接找她去看太后的病了。
六宮裡,真唯有淑妃能得到皇帝的信任嗎?當然不是了。皇帝哪個都不信任,哪個都當棋子看。
儼然,淑妃自己也有覺悟,知道皇帝安排她去福祿宮的目的一樣在於此,才敢大膽地邀請她李敏去看太后。
去看太后的話,有什麼危險的地方嗎?
會不會去到那裡以後,發生了什麼事情,皇帝設了什麼圈套給她。李敏只想,哪怕她現在不答應淑妃,皇帝終究會押著她去看太后。倒不如現在和淑妃先過去福祿宮探情況。情報首先是第一,掌握情報的人,才能擁有主動權。對於一個大夫來說,一樣如此。
不知道病人病情的大夫,怎麼做都是被動的。
早知道,早掌握情報,都是更好的事。
這回,李敏回去先和自己爺爺說了,李老經驗比她足,陪著她去看太后的情況,肯定是最好不過。
李老聽說要去見太后,感覺這一進宮,皇帝見了,皇后見了,貴妃見了,現在連太后都見了,倒是一下子,全部最顯要的人都見到了。真可謂,驚嚇全在一天裡頭了,比炒股更驚心動魄。
興致勃勃的,第一次穿到皇宮裡的老人,應聲說好,不用猶豫。
李家爺孫倆,就此提了這邊中醫大夫常用的一個藥箱,是李敏讓小李子給準備的,跟隨淑妃一塊坐著轎子前往福祿宮。
那時候,夜色都深了,濃得好像化不開的墨筆。寒風咧咧,刮著東西好像鬼哭狼嚎的悽厲。
李老把古代的棉襖再往自己脖子裡拉了拉,冷風進了脖子比較冷。女子有狐裘裹身,倒也好些。
轎子走到福祿宮的時候,見著宮門開著,可見,淑妃之前先讓人傳話了。裡頭的人,看見他們來,並不吃驚的樣子。
三頂轎子停在了門口。淑妃先下了轎子,有朱公公親自扶著上了台階。一個姑姑站在李敏的轎子旁邊等李敏下轎子。
李敏走下轎子以後,回頭先看看自己爺爺。李老走下轎子時,被風颳得假髮都快掉地上了,趕緊拿手捂著帽子和假髮。
前面屋門口的台階上,站了兩個穿著朝服的人。仔細看,是太醫院的服飾。一個是許仁康,一個是劉御醫,都是李敏非常熟悉的人。
顯然,這兩人看見李敏過來以後,臉上都不由自主浮現出一抹驚駭。
要說太醫院的太醫重新遇到她李敏,個個的心裡頭肯定都是忐忑的,不安的,複雜得要死的。
只因為這些老狐狸,一方面嫉恨李敏的才華,一方面,卻知道沒有李敏不行。愛恨交加,簡直比情人之間的情感更為宿怨。
李敏和李老,跟著淑妃上了台階。
前頭兩個太醫對著淑妃拱手道:「臣參見貴妃娘娘。」
「都進屋去吧。」淑妃說。
外面天冷,淑妃主要是生怕凍到了貴客。
兩個太監把屋門打開的剎那,外面的一行人,沒有一個敢遲疑步子的,急匆匆進了屋裡。主要是,屋裡住了病人,病人也怕受寒。
大寒已至,這天凍得,只怕沒有把這個世界都凍成冰了。
一群下人哆哆嗦嗦的,有個奴才甚至沒有鎖住嘴巴,漏出了一聲氣息,說:「這是前些天,天氣轉好的報應嗎?」
前些天?
李敏後來才知道,她離開的那段日子,有一段時間天氣又異常了。剛好,這個不太冷的異常發撲的氣候里,她老公趁著老天爺給的這個機會,組織了早在邊界待命的軍隊,讓自己胞弟領著部隊,衝進了東胡大營里,把東胡人殺得個人仰馬翻。
東胡人由於失去了冒頓單于這樣的英豪率領,一時可謂是群龍無首,於是,突然遭到北燕護國公的突襲時,完全反應不過來。
剛好精銳的部隊,跑到了高卑去了,本想借高卑國內叛亂的時候,坐享漁翁之利。沒有想到,高卑的國王並不如傳說中那樣的病弱無能。死守之後再一舉反擊之下,再加上東胡的部隊得知可汗死了以及老巢被北燕人突襲,東胡的部隊無一不是潰不成軍。
據說餘下的東胡人連夜不要命地逃跑,從本來的大本營撤退了數千里,以逃避護國公部隊的追擊。
護國公見好就收,沒有讓部隊再長驅直入。因為目的已經達到了。如此大傷了東胡人的元氣,東胡人短暫的時間內,哪怕來明開春,都沒有這個機會來反撲北燕了。
這等於是,護國公西邊的危機解除了。再有高卑國認了李敏這個親以後,高卑與北燕的關係再進了一步。北邊危機隨之而解。如此一來,護國公三面受敵的困境,基本消除。
無疑,這是在大明京師關內的主子頭頂上懸起了一把利劍。
這隻利劍,正以可怕的速度在增長著。
了解這些的李敏,可以想像皇帝此刻對她老公的焦慮應該到了哪個地步。說真的,要不是她老公逼迫皇帝到如此,皇帝倒真的會和她一見面馬上把她殺了。但是,現在,護國公如此猖獗,皇帝如果真的把她殺了的話,等於是,把自己後路,把自己手裡的籌碼自己給給自己斷了。
不,暫時不能殺她!
李敏無疑底氣更足了些。
屋裡燒著炭,但是,很顯然,空氣並不顯得渾濁。顯而易見,這都是因為這裡的太醫,已經受過李大夫定期開窗透氣的教誨了。
病人都是虛弱的,是心肺腦病人,更需要氧氣。尤其在這個古代,並沒有造氧供養的設備給病人提供特別足夠的氧氣。
淑妃坐在了椅子裡,大夫她帶來了,接下來,大夫做的專業的事兒,她不懂,旁觀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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