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神力?(2/2)
太后隔天早上,再聽皇后親口提起這事時,都不禁一驚。不得不說,昨天她聽這個消息都覺得是誤傳,子烏虛有的誤傳。做法能治好人的病,這種假道士,不知道害死過多少人,太后自己都看過好多例了。
「有可能是真的。」孫氏說,「臣妾後來讓人專程到四公主府上看過,四公主身上的疹大多已經褪去了。能吃能喝,與常人基本無異。」
太后心思多一層:「怎麼想到請四小姐過去給四公主看病?」
孫氏說:「這事兒不是臣妾主張的。太醫院有奉太后旨意到四公主府上給四公主看病,可是四公主不讓。可能四公主是聽說了京師里傳的,這幾日是四小姐法力最強的時候,因此請了四小姐到自己府上試試。」
「哀家從不知道四公主是個平日裡喜歡吃齋拜佛的人。」
皇后聽見太后這話閉住了嘴巴。
要說這個四公主福樂,誰不知道是個好吃的,和母親唐修容一模一樣的好吃,本身因為吃的多卻不胖已經夠惹人生疑的了。
太后固然謹慎多疑,對這件事倒也真的是起了一絲好奇心:「之前,哀家是有聽說這姑娘代替她父親行善,積了不少功德,所有有些助人為樂的本事。」
皇后點下下巴說:「臣妾以前,也是和太后娘娘一樣這樣想的,聽是聽,但是是不是真的給人治好了病,不敢確定。」
「皇后,你給哀家提這個事,是想讓四小姐進宮給哀家過目嗎?」
皇后說:「其實,十六爺不愛吃藥,所以,莊妃想請四小姐到宮裡給十六爺看看,不知道太后意下如何?」
「讓她進來給十六爺看病不是不可以。但是,十六爺的傷,歸太醫照顧,這點莊妃不要忘了。」太后不會拿孫子的命玩,畢竟十六爺這條命是由李敏幫著撿回來的,太后牢記這一點。
皇后起身答是,應該說,太后這句話,正是她想要的。她也怕,自作主張,到時候害了皇上的兒子,跳進黃河洗不清。
白府的四小姐突然間名聲大噪,光輝顯現,進宮了。
沒過多久,這個消息傳到了李華宮裡。李華坐在小涼亭里,曬著太陽,早上好,沒有什麼風,休息一陣,她要回屋裡休息了,都是為了自己肚子裡的這個孩子。
這個孩子來之不易,有多不易,簡直是不可想像。以前她都不知道,要懷孕,必須是先有這宮裡的主子同意了,人家太醫才敢說出來。很多自己有了孩子的後宮女子,都來不及在知情的情況下,不知不覺之中沒了。
當然,也有齊常在那種,處心積慮先瞞著,到時再說的。
從這裡李華才知道,原來自己舅舅不是完全可靠的。王兆雄一樣必須看某些主子的臉色行事。
杏元偷偷在她耳邊說著宮裡又來了哪個哪個女菩薩時,李華嘴裡吃的葡萄吐出皮籽,小心沒有被噎著了,說:「胡說八道的事兒,你都到我耳邊說,小心了你那嘴巴。」
李華並不知道這事自己母親和妹妹有一份。要是知道,定不讓自己母親妹妹這樣做。因為,這是在砸自己舅舅的飯碗。
正這樣想著,王兆雄帶了藥童過來,定時來給李華查平安脈。
李華沒有起身,王兆雄走到小涼亭里沖她跪下行了禮,再起身拿帕子擦乾淨脖子的汗,問:「小主子今日感覺如何?」
「坐吧,王太醫。」李華讓人搬張舒服點的椅子給舅舅坐,一邊細聲說,「白府的四小姐,舅舅認得不?」
「認是認得。」
哎,這種人,不是向來與大夫應該勢不兩立的。
王兆雄警惕地望了下四周,提醒自己外甥女:「這事兒我勸你,什麼話都不要說。」
「有什麼內幕嗎?」李華一樣把聲音降低了。
「魯大人今早上都沒有到太醫院裡上崗,每天早上,三個大人裡頭,平常都是魯大人最早來的。魯大人稱是腰病犯了,魯大人這個腰病,每次一病最少七日。這事兒,已經報到了皇上那兒。」
李華眼珠子骨碌骨碌滾了好幾圈。
院子裡,太監和宮女忽然都跪了一地,齊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到這話,杏元等人趕緊扶起李華,小心下了台階,在萬曆爺走到面前時,李華屈膝:「臣妾給萬曆爺請安。」
萬曆爺踏前一步,扶起她,拍拍她手背說:「華婉儀身子不比常人,以後見了朕,朕特許你不要跪下了。」
可見萬曆爺真珍惜這個孩子。
李華羞答答地應好,任萬曆爺親自扶她的手上了台階。
萬曆爺問跪著的王兆雄:「王太醫,給華婉儀看過了?給朕說說。」
王兆雄答:「華婉儀吃的下,睡的好,臣看不出有什麼不妥的。」
平安兩個字,比什麼都好。萬曆爺高興地捋鬍鬚。
王兆雄想跪安走的了。沒想到自己剛提醒過的外甥女,忽然主動向萬曆爺提起。
「皇上,據說十六爺的傷沒好,叫了個女菩薩到宮裡給十六爺看病。」李華說。
萬曆爺那口茶沒來得及喝,抬頭看看她,眯著眼道:「這事華婉儀也聽說了?」
「是。臣妾因為平日裡去過儲德宮,受過莊妃娘娘的恩惠,所以,對於十六爺的傷情一直系掛在心上。」
「朕的華婉儀果然是個心靈剔透的,體貼他人的女子。」萬曆爺夸著李華說,「難為你自己有了孩子,還掛心朕的其他孩子。」
李華垂眉說:「皇上的孩子,哪個不是臣妾的孩子。臣妾都是皇上的人了。」
這話讓萬曆爺大樂:「好,好!朕該給華婉儀賜個牌匾,母儀天下,並非只有皇后能辦到。」
聽到這話,李華連忙要跪下,說:「這四個字,臣妾萬萬不敢和皇后娘娘平起平坐。」
「或許身份,你是不能和皇后平起平坐,但是,這四個字,朕認為你堪稱得上,就是配得上。」萬曆爺這話算是這事兒這樣定了。做面字畫,華婉儀有母儀天下之風,改明兒讓畫工婊了去。
李華只得謝恩。
萬曆爺賞賜完了自己喜歡的妃子,再說:「華婉儀是不是顧慮因此耽誤了十六爺的傷情?」
「是的,正因為臣妾家中有親人做大夫的,深知這個假道士害人不淺。不過,都聽說白府家的小姐知書達禮,本不該至於如此,所以臣妾只是不明而已。」
萬曆爺點了點頭:「嗯,說起來,朕也是看不明白。」
皇帝的話,讓進言的李華,和在旁聽的王兆雄的心裡頭都一亂,不知道萬曆爺在想什麼。
「讓四小姐給十六爺先看看吧,反正,十六爺還有太醫照顧著。」萬曆爺的話,與太后的話,幾乎如出一轍。
其餘的人,全部都不敢再說話了。
李敏只知道,據聞魯仲陽那隻老狐狸,在家裡聽說了皇帝都放言讓白家四小姐試試以後,真是一氣之下,躺在床上起不來了。
大夫都是有自尊心的,尤其像魯仲陽這種,雖然身處朝廷之中不得不學會幾招明哲保身,做人有些不道德,可是,最不能忍受那些口呼妖魔鬼怪來殘害大夫正經行醫的人。
魯仲陽既然都氣成了這樣,太醫院另外兩個大人怎麼樣。據說那個左院判,比起魯仲陽這個右院判,年紀小一些,所以,平常都不敢說話,被魯仲陽和上面那位頭兒的氣勢給深深壓住了。
太醫院最大的頭兒,院使,叫做張恬士,年紀和魯仲陽差不多,當初與魯仲陽是同期生,後來也不知怎的,張恬士官位就是坐到比魯仲陽高了一等。
張恬士不像魯仲陽那樣天天到太醫院裡上崗,據說是哪怕有事都不到太醫院裡。像那天,李敏去到太醫院辨醫的時候,張恬士就沒有在。
這個院使大人,在許多太醫院裡工作的人來看,完全是個神秘人,都神出鬼沒的,幾乎不見人影。導致太醫院裡有什麼事,大家只能去找魯仲陽解決。貌似只有當魯仲陽的腰病犯了閉門不能見客,太醫院人心惶惶像是都要轟然倒下時,張恬士才有可能露一下面。
如今,是又到了太醫院生死存亡的時刻。張恬士坐著轎子,在宮裡現身了。
沒有在皇上那兒,張恬士在太后面前喝著茶。
太后面對他有著一絲心虛,說:「皇上都放話了,讓其試試,沒有說讓太醫不理。」
「太后娘娘,這事兒說出去,不是我們做太醫的如何。是朝廷文武百官,又會如何看待皇上和太后您呢?」
「是的,哀家這都知道,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十六爺不喜歡吃湯藥,莊妃和哀家,也實在是扭不過這個孩子,只想這個孩子試過不行了,到時候,不也得乖乖喝藥了。」太后找著話解釋。
張恬士揭起那茶蓋輕輕地一磕,響聲都能令太后一絲眼皮驟跳。
太后連忙說:「只是試試,試一次,不行了,哀家定是拿人問罪。」
張恬士滿頭白髮的頭抬起來,深深看了太后一眼:「請太后記住自己說過的話。」
「哀家都記得。」太后再三保證說。
張恬士去過太后宮裡說話的消息,不會兒傳到了皇后的春秀宮那裡。皇后皺了幾分眉頭,聽打探消息的太監一五一十說著太后保證一定拿人問罪的話。
到底,這個白府四小姐,給十六爺的病治到如何了。和到護國公府一樣,白素晴進了十六爺的屋子之後,給十六爺發功,隔著張屏風,誰也不知道裡頭病人發生了什麼事。白素晴發了半天功力以後,十六爺晚上胃口大開,據說連吃了三碗米飯。
聽到這個消息的人,無論太后皇后莊妃,哪怕是皇帝,都眯起了眼睛。
太神了!
十六爺本來鬧著吃湯藥苦,自從傷腿以後,飯量減半。
消息傳到宮外,當然讓一些人都樂開了花。尤氏高興的不得了。瞧瞧吧,李敏這個翹,像公雞一樣翹著的尾巴,怎麼翹下去。現在宮裡,不是只有李敏可以了。可能很快,太后都要後悔自己下過那道懿旨了。
尤氏已經感覺到勝利在望,只等李敏俯首稱臣,於是吩咐喜鵲:「等會兒吃飯前,把白菩薩留下給我的神藥,我再吃一點。」
喜鵲點頭。
門口來報,說朱隸忙了兩天,終於今晚回來府里吃飯了。
朱隸騎著馬,風塵僕僕,帶了公孫和伏燕、魏老。下馬的時候,朱隸對魏老說:「你張羅張羅,先帶一部分人回北燕。」
「末將領命,王爺。」魏老隨之沒有下馬,一直騎著馬奔其它地方去了。
眼看前兩天東胡人進京,壓根沒有談和的意思,八成又有一場惡戰要打。朱隸總得先未雨綢繆。
朱隸拂袍,進門之前,問來到門口的管家:「少奶奶在府里嗎?」
「少奶奶昨晚上就回來了。」管家說。
朱隸低頭看著影子,像是在琢磨什麼。伏燕接到他眼神,走去找蘭燕,問詳細這兩天,有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發生。
護國公府里的規矩是,如果尤氏發話要一塊吃飯,那肯定是一家四口,都在尤氏的院子裡吃了。
尤氏讓廚房準備了豐盛的一桌飯菜,全都是羊肉,羊肉湯、烤全羊等油膩肥漬的東西。
先來到的朱理,望到桌上全部大魚大肉都傻眼。護國公府里的人,像遊牧民族人,是吃肉喝酒為主,可是,在京師里生活久了,逐漸也有隨京師走大流的趨向,平常都是炒煮蒸樣樣俱全,膿腥味去了不少。像昨晚李敏給他朱理特別做的羊肉炒飯,用姜去掉腥味,選取小羊羔肉,一點都不膩,他朱理吃了連聲誇獎。
逐漸的,他朱理從李敏那兒學習了不少東西,深深感覺到這個大嫂知識淵博,說的話兒幾乎都是沒有錯的。比如說越大年紀的人,其實飲食更該清淡一些。
朱理皺了皺眉頭,一個是能感覺到自己母親這個舉動有意針對李敏,第二個是,尤氏真不該這樣做,不知聽信了誰的話,是大夫的話,都應該會勸尤氏少吃這樣油膩腥味的東西。
尤氏這樣做其實得不償失。
「母親——」朱理剛開口,被尤氏打斷。
尤氏沒理他,只追著問:「大少爺不是回府了嗎?」
「大少爺在院子裡站著。」
她大兒子是在等媳婦一塊過來。
尤氏氣再次悶了,心裡又想,等吧,等她把宮裡的消息爆出來,兒子肯定是另一種看法了,兒子是什麼都不知道而已。
朱隸負手佇立在走廊里,看著一步步走來的李敏。念夏在前面提了盞燈籠,先拐過拐角處看到了朱隸,對李敏說:「大少爺在那兒站著。」
在等她?
李敏抬眉,望見了他的身影,兩天沒見,他像是臉頰被風颳的生了些胡茬,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瞳,一如既往的令人生畏。
心情一下子有些複雜了。平心而論,她是喜歡這個男人的,不然不會留下來與他當夫妻了。因為他是第一個尊敬她李大夫的人。
走到他面前。他伸出的手,自然地撿起她臉邊落下的一條劉海,低聲說:「這兩日內子辛苦了,進去吧。」
李敏低頭,尾隨他進了屋裡。
一家四口,圍著餐桌。朱隸和弟弟一樣,只要看到桌子上擺的那幾道菜,一下子都有些分不著南北了。
這樣的菜,真是胡人吃的還差不多。京師里哪戶人家這樣吃的。不是說節儉的問題,是壓根不適合。
像這段日子,他都逐漸有點習慣早上學媳婦喝碗粥清腸胃。公孫也說,入鄉隨俗,其實進了京師里,學習這裡的人吃什麼東西,對身體好。
每個地方,環境不同,水質都不同。像是在遙遠的北方的水,都是冷的。京師里的水,一年四季還分寒熱不同。
朱隸感覺看著這些東西都很難咽得下去,招來管家說:「讓廚房重新做幾個菜。」
「做什麼菜?」管家問。
朱隸不假思索:「大少奶奶平常吃什麼,叫廚房照著大少奶奶說的做可以了。然後,熬點清粥。」
知道尤氏心裡悶,上火,是孝子,都要讓母親喝碗粥才對。自己勞累兩日,其實身體疲倦,吃飯有些咽不下去,喝點粥去火,一樣道理。
尤氏在旁一聽,這分明是兒子捧媳婦來抽她老母的臉,火瞬間冒出來了,沖兒子說:「隸兒,這不都是你愛吃的東西嗎?」
朱隸道:「母親,公孫先生也說了,最好入鄉隨俗,護國公府里的飯食,早該改改了。」
尤氏沒有被一下子氣崩,是手裡有王牌,對兒子笑道:「這樣啊,其實也是好的。畢竟,府里以後多了個人,一樣是京師里的小姐,只喜歡吃素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