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黃雀在後(1/2)
「這個是人參五靈脂湯。人參是好東西,人最後一口氣想挽回來時,沒有這個東西真的不行。五靈脂也是靈丹妙藥,對於活血化淤尤其有效。據聞隸王在邊疆負傷回來,體內怕是瘀傷未解,用五靈脂化淤,用人參補氣最好不過。再有敏兒,體質本來就不是很好,很多大夫都說她氣虛血瘀,剛好用這兩味藥煲湯,合乎敏兒的病情。」
李大同聽王氏一番類似很專業的話說到一愣一愣的,不知道如何反駁,卻沒有忘記問:「你這個湯是自己想的?」
「妾身問過好幾位大夫,了解了這兩個藥的情況之後,專程給隸王和隸王妃配的。老爺,你還敢說妾身對敏兒不好嗎?」王氏的聲音里頓時多了幾分委屈和無辜,憋屈地問。
李大同找不到不對的地方,轉頭安慰她說:「本官是老粗,對煲湯這種事不太懂,有勞夫人在府中辛苦勞累了。不過,以後有什麼事,還記得和母親商量。」
「老爺不用擔心。侍奉老太太是妾身身為兒媳婦該做的。兒媳婦早已經備了席上要招待隸王的食單,送去給老太太過目了。只是——」
「只是?」李大同眼皮一跳。
「只是,妾身聽說,敏兒在護國公府沒有盡到兒媳婦的責任。」王氏說到這裡,像是十分惋惜地嘆了口氣,「此乃老爺和妾身沒有盡到父母教育子女的結果。妾身生怕,如此下去,護國公府怕是要怪罪到老爺頭上來了。」
李大同一顆心惶惶然。不是在衙門的同僚中沒有聽說過,似乎護國公府婆媳之間鬧彆扭的事兒,都傳到皇宮裡去了。皇宮裡都知道的事兒,外面的人肯定都知道了。
同僚都來問過他,太后那道懿旨是什麼意思。
李大同哪敢說,那都是因為自己女兒吃醋善妒,不讓自己老公納妾。
是該管一管了。
不能放任下去,否則,全京師的人,都會指摘他們尚書府不會教育子女。
「到時候,敏兒來的時候,我單獨找她說說。」李大同負手,一副沉重的表情決定道。
王氏低頭:「老爺辛苦了。」
尚書府里的人事關係,據尚姑姑報導,自從王氏的爪牙在上次假懷孕事件之後被老太太剔除,王氏的地位在尚書府中微有變化。但是,由於老太太喜歡關在自己院子裡吃齋念佛,李大同又每日需要出外辦公,王氏打壓那幾個姨娘實在抬不起頭,所以,王氏在尚書府里,只有老太太和李大同不說話,依然是一把手。不過,王氏現在學聰明了,在李大同和老太太面前,裝的十分龜孫子,一句反抗的話都不敢說。
這樣其實不是說王氏死心了。不,王氏都想明白了,正面抵抗的話,還不如曲線救國。
王氏有的是這樣的招數,這點,李敏只要從穿過來的那天,看到繼母讓人端過來的大黃湯都一清二楚了。
論殺人的伎倆,沒有比技術殺人更可怕的兇手。
大夫都是懷著救死扶傷的念頭學醫的,但是,難保一些人學習醫術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害人。像楊洛寧那種,既想救人又懦弱想貪財的,走在黑白之間的,最終,只能被人利用了。這樣的大夫,在現代也是有的。比如開假藥方製造假病歷套取金錢。你能說這樣的法子一開始是大夫想出來的,不可能,肯定是有人在背後教哪個大夫這樣做的。因為,學醫的腦子,其實都是很直的,一開始也都不會想到幹這種損人的事兒。
王德勝早上傳來消息到護國公府,說是昨晚上把楊洛寧往南蠻路上送過去了。為了避免這個老東西半路逃跑,走的水路。而且,派人盯著。王德勝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李敏不乾脆把楊洛寧扔海里了。如此大費周章搞一個曾經想弄死自己的幫凶,是不是有點蠢了。
李敏不是蠢,是最終考慮到這個老東西家有老小。楊洛寧沒有納妾,家裡一個老婆,而且這個老婆長的還有點丑,這點楊洛寧都能一直忍受下來實在讓人很吃驚。楊洛寧的父親死了,母親尚在人間,但是,母親是殘廢人,曾經在路上行走時被一輛車撞了,被壓成了殘廢。
什麼車撞的楊母,是不用提了。因為如果能追到事故責任人賠償,楊洛寧不會整天想方設法挖錢了。
楊母的藥費,是難以想像的。因為楊母身體虛弱,時不時需要獨參湯救助。獨參湯,即用單味人參熬成湯救人命。人參價格,從古到今,都是最昂貴的。哪怕楊洛寧後來進了永芝堂,可到底永芝堂不是楊洛寧開得起的。楊洛寧自己想偷永芝堂的藥也不可能,一旦被發現是得不償失。
楊洛寧有個兒子,可是這個兒子很小,才五六歲。楊洛寧是老來得子。
最後,楊洛寧自己都招了,說自己其實沒有想過殺她,最多,只是任著王氏對她李敏折磨。要是真想殺她,這麼多年早對她李敏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楊洛寧答應她李敏,去南蠻行善,但是,希望李敏可以不傷害他一家老小。他的錯自己承擔,家裡人不應該遭受他牽連。
李大夫的心不能說軟,但是,也不會說是無血無情只想著殺人是最終的結果。一個人一死了之,他是解脫了。那樣其實反而便宜了對方。
王德勝說,楊家人知道楊洛寧走了以後,楊洛寧的媳婦駕著輛牛車,裝上楊洛寧的老母和兒子,去追楊洛寧。
可見楊洛寧對這個醜媳婦不離不棄是有道理的。在這個時候,也只有醜媳婦能對楊洛寧不離不棄。
李敏坐在馬車上前往尚書府的路上,腦子裡盤旋楊洛寧那一家子,不得不讓人唏噓的是,這一家子,很團結。楊洛寧家的婆媳關係,好的讓人唏噓。
要說楊洛寧家沒有想過給楊洛寧納妾嗎?不可能。但是,楊洛寧的母親早就放棄了這個念頭,因為,楊母很清楚,能在殘廢的她床前始終孝順侍奉的兒媳婦,唯有這個醜媳婦。
婆媳關係,其實是利益關係。
馬車箱裡安安靜靜的,對於馬車外面的伏燕等人來說,聽著不同尋常的安靜不免焦慮。在他們看來,兩個主子,朱隸和李敏的關係,時好時壞,都快讓他們分不清究竟是怎麼回事了。
李敏回頭的時候,能看見自己老公靠在馬車裡的靠墊上閉目養神。看他那閉著眼好像夢周公的臉,李敏只能想:這個男人真的是一句話都不打算在她面前再說了。
可能想著說也沒有用。要說這個男人聰明,聰明在,到至今說的話裡面,沒有一句說是她李敏必須孝敬他母親。雖然,這個孝道,是誰都該做的事,不是嗎?
如果說這個男人不是孝子了,那也絕對不是。他每天在府里的話,必定是要過去尤氏房裡請安的,對尤氏一如既往的尊敬。
兩面派!
李敏心頭能蹦出這樣一個詞。每個男人在自己老婆和自己媽面前都是兩面派。
是到了尚書府里了。他們午後休息完再出發坐的馬車,一路像老牛拉車的速度來到尚書府,一看這天色都開始晚了。
不用吩咐,護國公府那邊肯定都不備他們的晚飯。今晚,他們是要在尚書府里用膳了。
聽到通報說他們夫婦倆到了,尚書府里老太太走在最前面出來迎接孫女孫女婿。
李老太太自從上次王氏假懷孕以後,開始懷疑起李瑩是不是自己親孫女,所以,這個府里唯一的親孫女,變成了只有李敏。老太太再不疼李敏,能疼誰。
王氏看到老人家急匆匆沖在前面,冷冷地在喉嚨里笑了聲,沒有讓李大同聽見。李大同出門迎客的腳步一樣略顯匆忙,和老太太不同,他很記得朱理那一鞭子,對護國公府的人都心存畏懼。
一路走出去,一路李大同生怕自己的衣裝有哪兒不妥不能見朱隸,讓府里的二姨娘幫他打理衣袍。
王氏掃過他們兩個人一眼。二姨娘接到王氏的眼神,趕緊要讓開時,李大同拉住二姨娘:「本官都沒有發聲,你跑哪裡?」
二姨娘只得重新跪了下來。
王氏的臉色像戴了頂大黑鍋。
馬車抵達門口,李家人都整齊列隊在門口等候了。按照朝廷內外等級,等李敏和自己老公下馬車的時候,一群李家人對他們夫婦倆都必須鞠躬行禮,尊敬地喊:王爺,王妃。
王氏那一聲叫她李敏有什麼感受,那就不得而知了。
朱隸先下的馬車,接著,扶著李敏下車。僅看他這個動作,似乎這兩夫妻由於尤氏發生冷戰的事純屬謠言。
李家的人,都有些面面相覷,開始摸不清楚朱隸是什麼想法。
朱隸莫非是故意做給李家人看的?
「臣在府中準備了豐盛的晚宴款待王爺王妃。」李大同畢恭畢敬地站在朱隸面前,頭都不敢抬一下。
反而是站在王氏身後的李瑩,那雙眼珠子一直骨碌轉著對朱隸看。
上次是見過了,不過,那次她好不狼狽,沒有想到會載在提督府的人手裡。後來,她才知道,那都是提督府早已謀劃好的計謀,是她李瑩倒霉,被人拿來當槍使。這回不同了。
夜色逐漸降臨,朱隸英俊的臉龐,似乎在夜色中,會更具一種特別吸引人的魅力,讓人驚心動魄的眼神,深淵一樣的墨眸,仿佛能把人七魂六魄全吸了進去。
李瑩內心裡大吃一驚。想那三皇子朱璃雖有君子如玉的美名,長的也是風流俊貌,但是,論那種能讓人心動砰跳的力量,哪能及朱隸一個指頭。
朱隸是那樣一個眼神,能直接讓人跪倒下來的人。被他看著的人,都會額頭不禁流汗,心悸不止。
王氏現在心頭是莫名地發虛了。
沒有這樣親自面對過這個傳說中的魔鬼王爺,今兒面對面的較量,不用較量,光是站在朱隸面前都很有壓力。
朱隸的眼神,像是一輛重車在她頭頂碾過。王氏讀不懂他的眼神,但是,滿頭冒汗。
關鍵是,朱隸不說話,這樣晾著他們一群李家人。
李大同逐漸快抵不住了。想著,這可怎麼辦才好。難道,朱隸要像朱理那樣也給他來一鞭子。
哪怕給他李大同一鞭子,他李大同得照樣認了。誰讓當初自己答應王氏換閨女嫁人。說回來,朱隸難道是不滿意自己現在的老婆?
或許是掃到了李大同臉上那抹愚蠢至極的懷疑,朱隸眉宇輕輕一挑,開口:「本王該感激李大人把這麼好的女兒嫁給本王。」
「豈敢,豈敢——」李大同嘴巴手足無措,語無倫次,是分不清朱隸這話究竟是真是假,是不是反話都說不定,於是說,「本官有教導兒女不是的地方,還請王爺多加體諒,畢竟敏兒的親娘早死,本官平日裡忙於欽差,疏忽了府里。」
「你認為你女兒不好?」
李大同感覺被當頭一棒,沒差點兒像無頭蒼蠅撞暈過去了。他這是說了什麼,導致朱隸這樣問。而且,朱隸這樣問是指什麼。
看見李大同發呆,王氏是實在忍不住了,這樣好的機會怎可以放過。王氏上前一步代李大同搶話道:「都是妾身沒能教育好女兒,讓王爺不滿了。」
「本王有說不滿嗎?」
王氏征了征。
到底是老太太聰明些,早看出朱隸是耍著李大同和王氏,只因為,朱隸恐怕早知道李敏在尚書府里受到的委屈了,可能是要幫李敏出出氣。
老太太走到兒子面前,對著朱隸後面的李敏說:「敏兒,你回來了。」
這句話,帶了點真正的老祖母歡迎孫女回家的感情。
李敏回答:「孫女回門來拜見祖母。」
「好,好。」老太太嘴角噙了抹微笑,道,「都快進門吧。門外風涼,我是擔心你們在這門口站著,會著了涼。」
一句話,既是關心孫女,又是關心孫女婿。
朱隸點頭,抬腳,帶了內子,跟隨老太太進屋。
門口李大同和王氏都愣在那裡,一時半會兒都沒有能回過神,搞不清楚究竟朱隸是什麼意思。
款待貴客的大堂里,擺放了一張圓桌子,鋪著紅布,上面整整齊齊滿滿地放了三十幾道菜,都是招待回門的姑娘和女婿的。
擔心菜涼了,老太太吩咐廚房把一些菜重現下鍋再端出來。自己招待客人,在堂內椅子裡坐下,先吃口茶。
李大同回過神來以後,趕緊跑回招待客人的貴廳,坐在老太太的下位上。
朱隸坐在上位,李敏坐在他身邊。
尚姑姑帶人親自給他們夫婦倆上茶,拿的是王氏從宮裡拿到的藏茶。
朱隸揭開茶蓋子,望了眼茶湯,並沒有喝,轉頭,聽老太太說話。
老太太對他說:「我這個孫女,為人是很善良的一個人,心腸稍微軟了些,所以,要請王爺多擔待一些了。」
她心腸軟?
李敏掩遮口,輕咳一聲。
朱隸聽完老太太這話,嘴角微揚,像是噙了抹心有靈犀的笑意,說:「二姑娘心軟,剛好本王是最不懂得什麼叫做心軟的人,是不是,配的剛剛好?」
最不懂心軟,豈不是在含沙射影什麼。李大同舉起袖管擦著額頭的汗珠,那冷汗一直不停的不受控制地掉,心臟都快被嚇死了。
王氏皺了皺眉頭,好像聽不懂朱隸這句話。
李瑩拿帕子微微蓋住臉,掩飾著自己往朱隸臉上投過去的目光。
要說的話,她最喜歡不會心軟的男人了。只有不會心軟,才不會像朱璃一樣,看著她李瑩,居然開始惦記起哪個女人了。
老太太對孫女婿這句不像笑話的笑話,接的一絲勉強,只能點頭說:「是的。」
朱隸磕了磕手中的茶蓋:「本王是真心感激各位撫育出來的二姑娘,深得本王的心。」
李大同這下真把持不住了,一口茶水嗆到了口裡。
要說李敏深得朱隸的心,豈不是之前李敏在尚書府里的所作所為,朱隸都很贊同並且很欣賞。
這裡面,最吃虧的人要屬於王氏了。王氏自然不甘,想著這個朱隸不過也是人前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人,大概是到了兒媳婦家中要給兒媳婦一點面子,顯得自己很大男人,其實在府里只是被自己母親壓著不能說話的一個小孩子。
哪個男人不是這樣的?
王氏很了解這一點,因為她自己是這樣的了。在府里,老太太說一句話,在她老公耳朵里是天。她王氏說一句話,李大同可以當她王氏是放屁。
「王爺。」王氏不顧李大同使來的眼神,非要給眼前的這對男女心裡添堵了。因為,這也是尤氏傳來的消息。她在這裡說多少狠話都沒有關係,因為,尤氏在護國公府里,在兒子回去之後,都會站在她王氏這邊的。在讓朱隸納妾這件事上,她王氏和尤氏是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的,是同仇敵愾的,敵的是李敏。
朱隸微挑的眉宇之下,那雙墨瞳像無底深淵一樣。
王氏必須吸口氣,才能躲開他眼神說話:「王爺,其實,妾身深知王爺的難處。這個事兒,妾身和老爺,都有聽護國公府傳過來消息了。哎——都是老爺和妾身沒有教育好女兒。讓她犯了七出之罪。」
「嗯——」
王氏眼睛猛的雪亮,嘴角彎的弧度,嘴巴都笑開了:「王爺請放心,尚書府不是會偏袒自家女兒不顧大義正義,該怎麼做的,尚書府一定會做好。自己家的女兒,妾身和老爺更是都兢兢業業的,希望把其教育好,不再給王爺和王爺府中添麻煩。」
耳聽王氏這番話沒有任何錯處,而且,大義凜然。老太太都不禁挑了挑眉毛,想著自己兒媳婦什麼時候和護國公府感情這樣好了,王氏貌似都忘記了自己以前對護國公府做出來的事。李大同擦著冷汗的手沒有停下。
因為知道,朱隸理應和朱理一樣,護國公府的人,都是很記仇的。
砰!
茶蓋子剛磕到杯口上。聽到聲音的李大同,慌裡慌張地從椅子上滑落下來,跪在地上,對朱隸說:「是本官的不是,請王爺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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