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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辯論真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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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淑妃走到了萬曆爺面前,那一幅場景,伴隨沙沙作響的風聲,隨風飄零的楓葉,讓人像是遺忘了時間的存在。

李敏慢慢地喝了口茶。隔壁婆婆有些坐不住了,眼看容妃那碗剛出爐的湯被晾了起來,這簡直是難以想像的事。

曾幾何時,皇帝有晾過容妃?不要說容妃,當著皇后這個面這樣做,也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坐在後面一直關注這一切的李華,從舒服的椅子裡突然挺直了腰,那雙杏眸目不轉睛地鎖在了那個傳說中傾國傾城的美人。

「是妖怪嗎?」杏元忍不住在李華耳邊叨念。

淑妃的年紀,本就該不小了,按理和容妃娘娘等人差不多。可是,如今呈現在眾人面前這個淑妃,和十六七歲的妙齡少女沒有區別,無可挑剔的五官,水潤白皙的皮膚,而那笑容,簡直是一笑顛倒眾生的魅力,真不是誰想有就能有的,是天生麗質的傾城佳麗,沒有錯的了。

杏元說這個女人是妖怪,真是妖怪。之前不是說病到臉都走形,快死了的人,突然間說病好了,而且,竟然倒流時空,美貌直逼剛入宮的新人。是不讓她們這些新人活了。不是妖怪是什麼。

眾人更關注的是萬曆爺那張痴迷的表情。萬曆爺的眼睛自從停留在淑妃臉上之後已經移不開了。

太后拿起繡帕,輕輕地掩了掩眼角,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只能說有些人天生是美人,天生是紅顏,對這種美人,年紀不是事兒,時間不是事兒。淑妃那種美,不是無人可以仿效的。

皇后悠悠地翹了翹唇角,似笑非笑地輕聲對底下說:「去準備把琴吧。」

太后聽到這話抬起眼,那眼神不知道是不是在同情皇后,隨即皺起了花眉。

琴?

淑妃擅琴,當年淑美人在樹下一首春江花月夜,即把萬曆爺的魂兒勾了過去。知道這事兒最受打擊的人要算李華了。因為李華之前,因為彈春江花月夜受到萬曆爺嘉賞,如今才知道原來是這回事兒。

手指捏緊了椅子的圓球扶手,李華的杏眸微微眯了眯,可以想像,現在出現的這個女子,肯定是在場所有女人同仇敵愾的公敵了。

左眼掃過去,容妃的棚子毫無動靜。右眼掃過去,靜妃坐的地方無聲無息。皇后娘娘坐在抱廈里,和太后居然有說有笑了起來。

李華蠢蠢欲動的身子坐回了椅子裡,再摸摸肚子:孩子沒事就好。淑妃這個年紀了,怎麼可能再有孩子。

「朕的淑妃——」萬曆爺終於從回憶里回到了現實,看著眼前活生生的人,有種感激不盡的味道,欣喜若狂,握住了淑妃的手,說,「朕一直惦記淑妃的春江花月夜。」

「皇上——」淑妃低著梨花小頭,道,「待臣妾先給太后娘娘祝壽。」

「哦。」萬曆爺方才想起了自己的母親,驚訝地問,「你也是準備了長壽菜給太后嗎?」

「是的,臣妾都準備好了。」

如果說之前出場不過是前奏的話,淑妃這最後一句話才叫做深水炸彈,所有人的驚訝,和萬曆爺一模一樣。不說淑妃之前是病著的,門不出戶,怎麼張羅食材。其次,要參加比賽,也不是這個時候到場,這都什麼時辰了,是比賽尾聲了。其他人不可能等著她淑妃再熬一個湯,熬幾個時辰。

對此,萬曆爺都不得對美人勉為其難地說:「淑妃的心意,太后和朕都明白。可是,你身子剛好,太后肯定也不想你過於勞累,反而適得其反。這樣,下次吧。」

「皇上。」淑妃道,「臣妾給太后準備的長壽菜,僅需一柱香時間。」

一柱香?一柱香能把開水熬開,差不多了。難道,她是給太后下碗面。估摸這個時間,大概是這樣。

萬曆爺就此想到這可能只是她為了表達心意,難為她有這份心意了,益發感動地牽著她的手,像情人一樣埋怨說:「你看看你,病的怎樣,從不讓人到玉清宮說一聲。朕在朝堂日理萬機,難免忘記這忘記那的,六宮的事兒,沒人給朕說,朕這個記性記不了這麼多事,怎麼能知道?」

旁邊的張公公等人一聽,滿頭大汗,垂著腦袋。皇帝這話即怪罪他們疏忽了照看淑妃的意思。

淑妃答:「皇上大可不必怪罪自己,不必怪罪於他人,都是臣妾的錯。是臣妾身子不好,沒有能侍奉皇上這麼多年,仍然能受到皇上的一份關愛,已經是讓臣妾感動不已,不知如何是好。」

走廊上的兩人離窗戶這樣近,濃情你我,尤氏聽到一清二楚,心頭益發焦慮。想那天自己在宮門遇到淑妃的轎子,早知道下轎以後親自到轎子前看一看,看裡面藏著的廬山真面目,或許,今天她和容妃不會被淑妃的突然出現搞到如此狼狽了。唯今,只好寄望容妃這碗湯了。

淑妃再如何驚艷都好,今日是比廚藝,不是比誰美麗。在現在如此倉促的時間裡,淑妃是不可能有時間做出可以媲美常嬪等人做的大菜。勝負早已定,淑妃沒有份兒。

萬曆爺不得不先放開了美人的手指。淑妃就位給太后做菜。萬曆爺像是在回味美人離去後的那抹余香繚繞,在走廊里佇立了會兒,再緩慢地轉回身,進了屋裡。

見到皇帝進來,皇后起身,鞠了躬,沒有說話。

如果孫氏現在說一句什麼話都好,怕都只是會惹皇帝多想。不得不說,皇后的心思慎密。然而,仍難抵皇帝心裡頭的一股怨氣。

萬曆爺冷哼一聲,十分明白地告訴了皇后。作為統領六宮的人,竟然連淑妃病有沒有好都不知道,明顯是失責了。

皇后當即難堪地幾經猶豫之後,再坐回榻上。太后一臉莊重嚴肅,現在那幅心思,好像全在之前自己都一直不感冒的比賽上了。

也是,如果不是比賽,這會兒萬曆爺難保已經大發雷霆,拿人來問話問罪了。這樣的大事兒,他皇帝居然毫不知情,差點出了狼狽相。

淑妃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真心是在所有人脊梁骨上扎刺兒。李華都覺得這屁股底下全是刺,沒法坐安分了。這個淑妃究竟是想幹嘛。為什麼偏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出現。

王公大臣們,皇子們,都親眼目睹到這一幕。這分明是後宮女子比拼,和他們無關,可他們硬是在頭頂上開始冒大汗的趨勢了。

太子朱銘在望到淑妃出現的那一眼已經是痴了一樣。

真是美人,勾起了以往許久之前的回憶了。

太子年長些,遇到過淑妃入宮那年芳華正茂的時候。

朱琪無論什麼時候看淑妃,都是驚艷不已,唯獨看到自己八哥朱濟好像對美人一點興趣都沒有,看著淑妃毫無表情動容,不由好奇地問了一聲:「八哥,你是不是不喜歡美人,喜歡長的丑的?」

九爺一口茶水先噴了出來。

朱濟哭也不是,笑更不是了,直指那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你問問你三哥。」

「三哥算了,誰不知道三哥眼睛不好。」

朱琪一句慵懶至極的話,惹來朱璃一記不冷不熱的眼神。朱琪再打了個抖時,益發確定了,今天不知道是誰惹了朱璃,有人保准要倒霉了。

為此,他來不及給朱濟透信兒時,十爺那隻呆頭鵝,不知道是想給誰添堵,硬生生冒出一句說:「我看隸王,坐在那兒,都不知道淑妃娘娘是何人。」

所有人的目光在淑妃出場時聚焦到淑妃一人時,唯獨朱隸夫婦,吃茶的吃茶,專注地看屋裡懸掛的牆上畫作,好像根本不知道淑妃出場。

或許,根本不當淑妃為一回事兒。

「隸王眼睛不瞎!」朱琪對於這點堅決擁護護國公。

「哎!」不知誰喊了一聲,說起了朱琪,「你究竟是哪一國的?」

朱琪還想說什麼,被九爺拉住。

七爺更不知道是啥滋味兒,插了一句:「天下美人,怎可比自己娶的媳婦?」

眾人那個一愣,隨之一頓謔笑直指到七爺頭上:妻管嚴!

七爺懼內的說法,不是第一天才有的。不過華嬪不像莊妃,倒是巴不得自己兒子兩耳不聞窗外事,和自己府里媳婦玩玩去,好過整天在皇宮裡不知道會不會沾上什麼腥風血雨。

皇子們這嘴巴上說笑著,心裏面卻無疑不是流著冷汗。都知道,淑妃這一出場,怎麼可能只是為了給太后做菜。要是真有這份心意,什麼時候都可以,何必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顯而易見,淑妃一樣衝著貴妃的位置來的。

但凡有這個心思沖貴妃位的娘娘,背後必定是有什麼人支撐的,圖的什麼政治牟利,這點毫無疑問。比如容妃,背後是護國公府。常嬪,關係八爺。靜妃,和三爺脫不了干係。淑妃呢?淑妃自己沒有孩子,淑妃背後也沒有護國公府。現在大家想來想去,淑妃除了美貌,別無其他,其實是像只只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難怪這麼多年,萬曆爺只惦記淑妃的美貌,其餘的,倒是沒有聽見萬曆爺說過。淑妃的那個宮,好像之前都被萬曆爺徹底冷落了。淑妃本人病的這麼久,可誰不知道,這都是因為淑妃被人欺負慘了。

沒有人在背後撐腰的娘娘,是毫無用處的。

淑妃想拿這個貴妃位,好像是天方夜譚。

搖頭的搖頭,看好戲的繼續看好戲。只是,大家注意力不在淑妃了,都回到了容妃和靜妃那兩碗湯,說起來這才是重中之重,關係誰能真正坐上貴妃這個主子的位置上。

皇后看起來風輕雲淡的,貌似誰坐上貴妃位置上於她而言都毫無關係。讓人把做好的湯分成幾個小碗,端上來,給眾評委品嘗。

「青瓷碗裡放的是容妃娘娘做的湯,白瓷碗裡放的是靜妃娘娘做的湯。」張公公說。

兩個湯,光瞧這個湯色,都截然兩樣。容妃的湯,表面清澄,靜妃的湯,散發一股濃厚的味道。可是,一樣的是,都能讓人聞到湯底裡面發出的濃烈藥味,哪怕已經被做湯的人想盡辦法濾掉了藥渣。

「藥膳——」萬曆爺像是似有所悟。

要說藥膳這玩意兒,對大明王朝的人,早已不陌生了。像皇宮裡時不時煲的老雞湯,裡頭放了不知道多少藥材,是滋補養陰的藥膳。平常,太后都有喝。所以,這都是投太后所好。

太后是喜歡藥膳,平常喝藥太苦,還不如熬熬湯,反正裡面一樣放了藥材可以治百病。

越是年紀老了,越是要保重這個身體,可以在這個世上多享點福氣,誰會不想要。能坐到太后這個獨一無二的位置上的女人僅有一個。太后不保命,那真是傻子了。

太后是很感興趣了,對眼前這兩碗湯。因為平常吃到嘴巴里的藥膳,都是大伙兒吃過的。太后其實也有點吃膩了的味道。現在,這兩個人既然都敢把藥膳端上桌給她喝,肯定是與眾不同的藥膳。

問一句:這個容妃做的藥膳叫什麼名字?靜妃做的藥膳又叫什麼名字?

張公公答:都叫長壽湯。

撞車了。

偏偏都叫做長壽湯,恐怕都是想投太后心頭的大好——長壽。

「哀家想知道,哪個湯喝了更長壽些。」太后說著,嘴裡溢出一絲嘆氣。

難題拋給了屋裡所有人。李敏抬起眼,能看到站在對面的魯老頭子,豎起脖子的姿勢好像緊張到要走上斷頭台一樣。這個老頭子心裡頭八成在罵娘了。罵自己底下的那群人誰傻,傻到被拉進這場爭鬥裡面。

「魯大人。」太后傳出話。

魯仲陽上前一步,畏畏縮縮的,好像老態龍鍾:「臣在——」聲音更是艱難,有氣無力,連續咳嗽好幾聲。

太后銳利地掃過他臉上,說:「太醫院裡,魯大人最受人敬愛。哀家信得過魯大人。魯大人你給哀家評評,哪一碗湯喝了能讓哀家長壽。」

光是嘗口湯,能嘗出所有的配方嗎?魯仲陽相信神仙都沒有這個本事,嘴角微歪,露出分奸笑:「太后娘娘,恕臣寡聞,不知道這兩碗藥湯從何而來的配方,更無法談起,究竟哪碗算是長壽湯了?臣能力不足,不如,請隸王妃試試?」

這條老狐狸,反正,只要看她在場,都是仿佛找到了替死鬼的目光。

李敏想著是不讓這條老狐狸次次得意了,站起來沒等太后開口,回話道:「按照大王明朝的律條,皇宮裡的人只要涉及藥材醫事的事兒,太醫院都負有相關職責。本妃不過是隸王的妃子,對於這種事,也只能是請示太醫院魯大人的吩咐去做。」

魯仲陽下巴那小簇鬍子微微哆嗦著。

太后聽完李敏這話,知道李敏說的有道理,吟思道:「讓負責熬湯的,把藥膳配方獻上來。反正,都是要給哀家喝的藥膳,哀家總得知道自己喝的什麼,才可以放心。配方拿上來後,再給魯大人過目。」

張公公應聲,轉身去和容妃靜妃討要配方了。

魯仲陽自知逃不過這一劫了,乾脆直立著,走一步看一步。

等張公公回身,把兩人的藥方拿了上來,分別放在兩個小盒子裡呈上來。按照比賽慣例,沒有和魯仲陽說,哪個是哪位娘娘的方子。

魯仲陽恭謹地站著準備看方。太后體恤他年紀大了,賜給了他一把椅子。魯仲陽謝過,坐下,面前的小太監手裡,捧著兩個相拼的盒子。魯仲陽拿起其中一張藥方,仔細閱讀。

眾人看他表情,時而皺眉,時而舒眉,時而臉上肌肉一跳一跳的,嘴唇一抽一抽的,下巴的小鬍鬚一擺一擺的,好像時而動不動抽風似的,但是,更是讓人抓不到頭腦,完全不知道他這是表達了什麼意思。

太后的心時而懸掛,時而,又是好像知道魯仲陽做事一直都是這個表情,更不好張口表態了。

萬曆爺眯眯眼睛,好像還沒有從淑妃的餘味中回神過來。

皇后都不好說話。

接著,魯仲陽看完第一張方子什麼話都沒有說以後,伸手拿起了第二個方子。老狐狸是老狐狸,可能是挑不出大毛病,想著兩者做個比較之後,比較好回答太后的問題。

回答上級的話,不怕說錯,更怕沒有話說。沒有話說,等於在上級面前承認自己是笨蛋。魯仲陽不是笨蛋。

李敏看著看著,能清楚地看到老狐狸的額頭上冒出了一顆斗大的汗珠,心裡真是高興,這條老狐狸天天讓人做事兒頂罪,是時候自己嘗嘗這個滋味了。

在她回頭時,感覺著從隔壁那兒射來丈夫一記幽幽的目光。

朱隸看著她繼而閃過自己的視線,眸子裡划過一抹亮光,唇角微勾。

李敏想著他一定是看出什麼了。

「咳咳。」魯仲陽重重地咳嗽兩聲。

太后看著他。

魯仲陽起身,答:「回太后娘娘,回稟皇上,臣看了看,實在是看不出這兩個方子出自何處。」

「魯大人這是何意?」太后反正聽的一頭霧水。

現場恐怕只有李敏聽出這個老狐狸的專業名詞。

老狐狸意思是說,這兩張藥方的組成,在老狐狸看來,毫無規律,不能說裡頭放了什麼毒藥,只是中藥的方劑,講究君臣佐使,不是說隨便把幾個草藥寫在一個方子裡能叫做方劑。方劑組成是有規律的,有邏輯可推的,在中醫學裡面叫做論治。論,怎麼給人治病,即是方劑的邏輯所在與本質。

在這點上,一般大夫開藥,要麼是學習古書,遵循古代人經驗,用古代人的驗方,在驗方上作改進。但是,不能說,沒有驗方為基礎寫出來的方子就是錯。

這點正好是魯仲陽解釋不清楚的,沒法和太后解釋的。

太后聽他說話,聽的也是模模糊糊,不清不楚的。魯仲陽隨之建議,讓開方的人,來講述這個方作為長壽方的道理。這樣,太后清楚這個方這些藥都是吃著幹嘛的了,肯定心裡踏實了。

耳聽這個太醫院的大人,都弄不清楚這兩個藥方的組成。貌似這兩個藥方真有些來路的了。說不定是古代失傳的名方。

太后心裡一邊喜悅,一邊顧慮,趕緊召人過來問話。

沒多久,容妃和靜妃先後進屋,在太后皇帝面前跪了下來。

太后不問她們這是誰是誰的方子了,只讓她們說出自己手中的方子來自何處,是否可靠。

屋子裡,頓時變的靜悄悄的,只有屋外偶爾一陣風兒刮過,發出落葉掃地的聲音其實並不太悅耳。

走廊裡頭設置的桌席,一片鴉雀無聲,都和屋裡的人一塊靜心等待著,屏住那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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