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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母憑子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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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瑩的尖叫聲清晰可見,馬維回頭看一眼,剛喊了聲:「三爺,三小姐——」身邊的人是與他擦身而過,飛了出去,方向卻是相反的。馬維回神時,才看見好幾個人都衝進了圍圈裡救人。

箭呼嘯著擦過空氣,只聽唰的一聲,李敏眼睛能清楚地看見飛來的箭簇對準了自己胸口,生死的那剎那,她急速轉身都來不及。砰的一聲響,箭在咫尺之距突然凌空斷成了兩截。同時一隻手把她一拉。她身體不由自主飄了起來,往下看,下面的人好像電影裡面的俯瞰鏡頭在她腳底下動作,而她是被拉到了一棵樹上。

轉身,仰頭,看著把她瞬間拽上樹幹的老公。那一身金貴的黑金官袍,在夜色里襯的他益發鬼魅,臉型幽美,墨瞳里微微發出危險的氣息。

「你怎麼不等我發出信號?」朱隸濃重低沉的嗓音里露出一絲不悅。

剛才要不是他眼疾手快,那箭真是一箭插到了她胸口裡。

「知道你會來。」李敏的手指輕輕幫他彈掉袍子上的一點塵土,隨之問,「追到人了嗎?」

「伏燕去追了。」

其實黑衣人的動靜只是聲東擊西,倒是那幾個東胡人趁亂,應該是知道他們知道了烏揭單于的身份,趕緊護著烏揭單于逃了。

這些東胡人明顯不怕萬曆爺的人,只怕他朱隸的人,所以才叫要隸王妃交換四公主,想著一箭雙鵰。怎能如這些人的意?

底下,幾個官兵用劍矛壓住了黑衣人。四公主啊啊啊啊尖叫聲不斷,試圖上前拯救她的三皇子朱璃、朱濟等人都沒法進到她身旁。最後別無他法的情況下,經由萬曆爺同意,四駙馬點了四公主的穴位,四公主才閉住嘴巴軟倒在了駙馬爺的懷裡。

唐修容見到則高聲尖叫:「太醫,太醫——」

駙馬爺急急忙忙抱著昏倒的四公主進了附近的宮邸裡面,太醫隨行。皇子們和侍衛們開始清理現場。文武百官以及女眷全部退進了周邊的房子裡面避難。

見中間場地空了出來,朱隸才帶著李敏從樹上落了下來。等他們夫婦倆一落地,好幾雙眼睛刷的射到他們兩人臉上。

朱璃是想,剛才,要是自己先一步的話能抓到她的手了,可是,顯然,朱隸更是有備而來。這對夫婦倆,莫非都是計劃好了,在眾人面前演戲?

這時,馬維飛過來,在人群中找到了朱璃,在朱璃耳邊說:「三爺,三小姐落水了,幾個侍衛還在打撈——」

聽到這話,朱璃仿佛才記起有李瑩這個人,回頭望過去,萬壽湖上一片混亂,落水的人不少。見狀,他藍袍一拂,轉身,帶馬維向出事地點走去。

萬曆爺走了過來。雖然鮑伯、公公等人,極力勸阻萬曆爺出現在危險的場合里,說:「皇上,皇上龍體寶貴,切不該給可恨的劫匪以可乘之機。」

聽到這些話,萬曆爺卻不高興,氣洶洶地駁斥他們幾個:「人都跑了!你們放什麼馬後炮!眼睛都瞎了嗎?誰還能刺殺朕?!」

萬曆爺眼睛明亮著的呢,早看見那幾個東胡人趁亂溜了。這些可惡的東胡人,聲東擊西,不知道想幹嘛。綁架了四公主以為可以就此讓他們大明屈服嗎?說是來和大明結親,一點誠心誠意都沒有,簡直是把他萬曆爺當猴子耍了一回。萬曆爺心頭氣炸。

徑直走到了黑衣人面前,皇子、大臣、侍衛統統跪下。萬曆爺對著那蒙面的黑衣人說:「說吧,你們的目的是什麼?綁架朕的公主,還想和朕的公主和親?」

黑衣人嘰里呱啦說了一大堆鮮卑語,果然是在四周聽的人都如墜雲霧。黑衣人越說越興奮,皇帝和皇帝的子民都聽不懂,這還不讓他得意。

十一性子沖,上前想給黑衣人得瑟的臉上一巴,被萬曆爺擺手止住。萬曆爺問眾臣:「你們有誰聽得懂他說什麼嗎?」

文武官員,沒有一個能回答上來。東胡人都幾乎沒有在京師里冒出過。因為大明王朝與東胡交惡多年,東胡人不會到大明這邊做生意。

沒有交際,沒有交流,怎麼能知道對方的語言。反而是東胡人那邊,貌似為了應付他們大明,專門設立學院學習漢語。像之前到萬曆爺面前談條件的東胡侍臣,口操的一口流利的漢語,倘若不是帶著濃重的東胡口音,幾乎能與漢人以假亂真。

李敏知道學習鮮卑語並不容易,尤其這個東胡人所用的鮮卑語,還是混雜了好多種少數民族的語言。像是單于一詞,大多學者認為是匈奴語,可是,匈奴語又被很多學者認定為蒙古族語系。鮮卑語是蒙古族語系的一種。歷史上對於匈奴語的研究,只有單于等幾個詞。可以說是十分複雜的少數民族語言體系。

好在當初她向當地人學習的土話裡頭,有許多與今天她聽東胡人說的語言有相似之處,意思大致都能猜對。

「回皇上。」考慮到這事兒關係到國家社稷與國家的名威,李敏不能有所顧忌,站了出來說,「此人說的是,你們大明人都是吐谷渾,遠遠不及我們可汗聰明。」

「吐谷渾?」

「在他們的語言裡,吐谷渾應該指的是塵土。」

萬曆爺打量她的目光里,像是重新再次認識她這個人一樣。在場的所有人,眼神里所顯示出來的詫異,只能用驚天動地來表示。

曾經,或是朝廷里有人能聽懂幾個東胡人說的詞語,可是能像李敏這樣精準翻譯出來的,九牛一毛,基本沒有。只有那個傳說中出使西域走了很多個國家的使節,或許有創作過這樣的奇蹟。

黑衣人的下巴快落了下來,那雙突出來的眼珠子像是要把李敏一口吃掉的樣子:這個女人是誰?怎麼會懂得他們的語言?

難道是他們東胡人裡面自己背叛投降於大明的子民?

二汗知道這事嗎?

濃黑的看不清五指的黑夜中,幽謐的藍眸仿佛神秘的鬼火,幽幽地閃著,注視著那個對著萬曆爺一臉素容但是全身像是罩著萬丈光芒的女子。

「二汗,是這個女子泄漏我們的秘密?」

差一點,差一點他們可以得手了。把四公主弄出來只是下下之策,為的是逃命。在此之前,本來他該關鍵時一箭刺穿萬曆爺的胸口,這樣一來,大明王朝內亂,東胡人有了可乘之機。這些大明人,太天真了,以為斷了他們的糧草,能抹殺他們的志氣嗎?他們的可汗,勢必是要率領他們進入中原,用鐵蹄踏平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

更可笑的是這個皇帝,輕而易舉地讓他們東胡人得逞陷害大明的忠良,只因為大明皇帝貌似比畏懼東胡人更畏懼那個傳說中像魔鬼一樣的夜叉隸王。

藍瞳掃過朱隸在燭火下那張俊美無雙的臉,是像夜叉一樣的優美而奪魂,藍瞳微微眯了眯,剛才在擂台上仔細看了看,是看不出朱隸陷入他們設計的流沙圈套以後傷腿到了什麼地步。

或許是全好了?

不過沒有關係,只要朱隸一天功高蓋主,大明王朝的皇帝都會費盡心思除掉朱隸。主要除掉了朱隸,大明王朝收入他們東胡的囊中,是指日可待的事。應該說大明皇帝就是那樣的蠢。

問題在於,這個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是誰?

這個女子是誰?為什麼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聽都沒有聽過。

「知道我們東胡的語言,莫非是我們東胡人?」烏揭單于一樣深信,大明人是沒法參透他們東胡人的語言的。他們東胡人語言複雜,各部之間的語言還有分歧,不是一個部落的成員有時候都聽不懂對方部落的話。

這個女子究竟是何方神聖?而且,怎麼會成為了朱隸的老婆?

「二汗?」他身邊的東胡大將為其陷入了一絲擔憂之中。

「回去再說。」烏揭單于藍眸微眯,揚起的性感唇角,露出絲鬼魅。今兒在大明王朝的皇帝面前試探過後,更應證了他們可汗的想法。

萬曆爺,其實捨不得殺他們東胡人,試圖讓他們東胡人解決朱隸呢。

只見向他們追來,試圖圍剿他們的追兵,並不是大明皇帝的人,而是朱隸的追兵。不過,他們在京師郊外早有布置,在四面圍上來的追兵想逮住他們的剎那,幾個東胡人突然神出鬼沒一般,在萬壽園附近的村落里驟然失去了蹤影。

看的出,這群東胡人瞄準的,正好是中秋宴會不在皇宮裡京師里,而是在萬壽園這樣得天獨厚容易下手的地方。

處心積慮,謀劃已久。

聽見伏燕回來報說被人跑了,朱隸心裡雖然早有一半預料會是如此,只是,另一半深層的思慮在於東胡人如此有持無恐,儼然是與那之前盤踞在附近山頭上的魯爺一樣。

公孫之前說過的話,又中了。

萬曆爺讓人將劫匪押往天牢時,不無意外,到了路上,劫匪咬舌自盡。

美麗的中秋宴,被突如其來的一場變亂,猶如一場秋風颳來,場地里只餘下數不清的凌亂和碎片。

死的死,傷的傷。

李瑩死死抓住湖中的一塊石頭,才沒有像四周和她落水的人一樣落入湖底,揀回了一條狗命。

秋季的湖水已經有冰冷刺骨的前兆,泡了沒一會兒,她全身打抖,被撐著船舶到達的太監拉上船以為,四肢麻木,動彈不得。

和綠柳會合以後,綠柳抓著她濕漉漉的衣服哭喊著:「三小姐,三小姐——」

那哭聲喪氣,好像她李瑩真的死了一樣。李瑩想,自己還真的是差點死了。老天爺有眼,把她這條命留了下來。在這個時候,她沒有忘記問候李敏的情況。只記得她會被人推下水,都是因為人家黑衣人提出要拿李敏換四公主,讓她和王氏一樣看到目不轉睛,除掉李敏只差那麼一丁點兒。

綠柳哭的正是這個,貼在她耳邊說:「二小姐沒事兒。」

「沒事?!」她全身都泡成落湯雞了,狼狽不堪,李敏怎能沒事?

綠柳無奈地點了點腦袋:「二小姐被隸王救了。」

隸王,又是隸王。為什麼隸王救李敏,可她的三爺卻沒有在她落水的時候來救她?

綠柳不敢告訴她,在見到李敏要出事時,朱璃衝到了李敏那邊而不是落水的李瑩。

現在,朱璃必須代替太子,布置人收拾善後事宜。指揮救人的救人,清點人數的清點人數。還有一大堆金銀瓷器,都是皇家的財產,不能讓有些人順手牽羊給帶走了。這是太后娘娘一再交代過的。

太后與皇后等人,在知道東胡人計謀失敗跑了以後,皇帝和太子都沒有事安然無恙,這顆心定下了。至於四公主怎麼樣,與皇帝和太子比,都是小意思,無關緊要。

李瑩沒有就此見到王氏,因為避難的人群太多,都亂糟糟的,分布在萬壽園好多個屋子裡面,一下子肯定是找不到人的。李瑩讓綠柳拿點銀子賄賂個小太監幫著她們去找王氏和李大同在哪裡。同時,李瑩這身濕露露的裙子肯定是要換掉的,否則要得傷寒。

綠柳就近找可以更換的衣服,迎面遇到了一個姑姑。她沒能認出那個姑姑是什麼人。只見那個姑姑看了看她們主僕倆,像是好心地對她們說:「請姑娘隨奴婢過來。」

兩個人不疑有詐,跟著那個姑姑進了一個房間。

姑姑讓人關上門之後,沒有讓李瑩急著脫掉衣服,只問:「請問姑娘身上著衣衫的布料,是從哪兒拿到的?」

說到這個,這對主僕倆都是很得意的。根本不用李瑩說,綠柳嘴角翹成了個彎兒說:「告訴你,我家姑娘這個綢緞好看是不是,那都是因為這是誰家想拿都拿不到的東西。」

「是嗎?」姑姑眼神微閃。

綠柳點點頭:「是太后娘娘賜給我家姑娘的。」

「太后娘娘賜的?」姑姑嘴角微揚,眼裡划過一抹深沉的光,卻是半絲不漏,「誰說是太后娘娘賜的?」

綠柳被對方反問到一絲愣,張口就說:「還用說嗎?是太后娘娘賜的,肯定是太后娘娘說要賜給我們姑娘的。」

半邊黑漆漆的屋子裡,驟然響起了一道威嚴的聲音:「哀家怎麼不記得哀家自己有說過這樣的話?」

李瑩和綠柳瞬間都成了冰凍人,緩慢地轉回頭,見著擋在中間的屏風撤去後,太后坐在中間的椅子上,兩側坐著皇后和皇太孫。

砰!李瑩和綠柳都是四肢朝地,額頭磕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皇后孫氏只要看到李瑩身上那光鮮奪目的綢緞花色,輕輕喟嘆搖頭:這簡直是喪服好不好?還有人把這個當炫耀來穿,蠢不蠢?

只要是宮裡的人,只要有稍微聽說過太后過去的,都知道太后這匹布,天下絕無僅有這一匹,除非太后讓人穿著到太后面前給太后看,誰敢穿!

「尚書府三小姐,你剛才說,誰把這個布賜給你穿的?」太后的聲音慢條斯理的,卻處處透著嚴威。

李瑩抖到,都分不清了是不是身上的濕衣服所致。哪兒不對了,究竟哪兒不對了?不是明明是竹音說的嗎?說是宮裡的華姐姐讓人送過來的,說是太后賞賜給她李瑩做衣服用的。

莫非竹音亂說話想害她?

沒理由。

李瑩腦子裡一團混亂,當然不敢亂說話。

她身邊同樣跪著的綠柳,卻是根本抵擋不住太后嚴厲的眼神一掃,什麼都招了,說:「是,是我們家的大小姐在宮裡,說是太后娘娘賜的布,給她妹妹穿的。」

太后是非分明,一字一句問清楚:「你是說,宮裡的華才人,把這布拿給三小姐做衣服穿。」

「是——」綠柳哆嗦著說。

太后那掌心,打在桌子上:「好啊。這布送的好。」

眼看太后少有的露出了不怒反笑的臉,皇后都垂下了眉眼不敢應聲,可見太后的盛怒到了極致。

不過是一個才人,竟然自視甚高,連她太后的命令都敢私自篡改,還以為能瞞天過海!

姑姑接到太后的暗示,馬上退出去去找李華了。

李瑩和綠柳都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太后說了那句話之後,也不見有什麼動作。

坐在太后右側的皇太孫朱凖,一雙老成的眼,掃過跪著的那兩個人,嘴角微勾,似笑非笑。他知道她們在說什麼,當然也知道李敏是她們的姐妹。看看李敏今日穿的衣服,一如既往是以前的樣式,不敢張揚,低調做人。哪個強哪個弱,一目了然。可這些人到現在還不知道是誰的錯。

李華與其她後宮嬪妃,躲在一個屋子裡,她懷裡藏著王兆雄幫她秘制的藥丸子,找不到機會能送給太后。

姑姑走來找她時,李華立馬多了個心眼:「姑姑,太后找臣妾是為何事?」

「華主子隨奴婢來就是了。」姑姑說。

李華只恨之前一直沒有能疏通太后身邊的人,同時一個眼神遞給了杏元。杏元接到她指示,聰明地一溜小跑先溜出了屋。李華跟隨姑姑走的時候,一路走,一路觀察情況,邁進門檻之前,一眼先看到了屋裡面跪著的李瑩和綠柳。李華眼睛一睜,萬萬沒有想到今日李瑩居然穿了太后那匹布過來赴宴。

心裡頓時轉了千百回。

李瑩和綠柳抬起的眼睛,都用茫然不知所措的眼神寄望地看著她。

李華低頭走到了太后面前,福身道:「臣妾參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皇太孫。」

「華才人。哀家之前與你說過的話你還記得不?」太后銳利的視線打量她那張微垂的鵝蛋臉。

皇后端著茶盞輕輕揭著茶蓋,好像自己不在現場。

李華說:「太后娘娘的教誨臣妾始終記得。太后娘娘教臣妾,姐妹要互相友愛。臣妾所以讓太后娘娘賞賜的布,送給了妹妹。」

「送給了哪個妹妹?」

李華咬了咬嘴唇。

李瑩察覺到是哪兒出問題了,內心裡不由浮現起一股恐懼。

轉身沖她走過來的李華,讓李瑩閉上了眼,退了半步。李華舉起掌心,忽的一巴掌打在了綠柳臉上。

不明所以的綠柳倒地不起,瞠目結舌,完全不知道究竟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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