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真相大白(1/2)
蓮生會去了哪裡?懷讓擠了擠眉頭時,突然記起,蓮生被自己叫去李敏那裡了。剛要開口,屋外僧人稟告,對屋內幾個得道高僧說:「師父,都督府的呂大人求見。」
呂博瑞來了。護國公反而沒有一點動靜。
屋裡幾位高僧各自像是斟酌的時候,作為監院的弘忍,負責行政事務的,既然要起身來迎接這位朝廷的地方官員,說:「快請呂大人進屋。」
呂博瑞帶了師爺,以及幾位衣裝華麗的香客,一起走進了院子。
高僧們出門迎接,見是,除了呂博瑞以外,有奉公伯府的奉公伯朱慶民,寧遠侯府的大少爺朱天宇,以及燕都里最有錢的富商柏史桐。
雙方打過招呼以後,呂博瑞代表來的人,向高僧們表示深切的慰問與哀悼說:「驚聞方丈圓寂,十分令人震驚。本官雖然到燕都的時間並不長久,但是,對於方丈,是揚名海外的高僧,一直十分敬仰,只可惜在方丈生前沒能得到瞻仰方丈的機遇。此為本官第一次拜訪太白寺,卻遇到如此令人痛心疾首之事,只懇請貴寺倘若有需要的話,請讓本官為貴寺以及圓寂的慧光大師盡點微薄之力。」
說著,跟在他後面的其他幾個人,表示了同樣的態度。
高僧們自然都是表示感動地還禮,讓他們入屋後,奉茶。
一巡茶喝下來,似乎大家都沒有什麼話說。高僧們像是有難言之隱,而希望能幫的上忙的人,如果對方不開口,當然不能急著開口。這樣一來,呂博瑞等人像是不忍打擾要起身告辭時,監院弘忍突然出了一句聲音說:「呂大人請留步,其實,有一樁事兒,望呂大人能為本寺主持公道。」
呂博瑞步子一停,轉回身,問:「貴寺是遇上了什麼麻煩嗎?」
淨遠皺了眉頭,慧可冷著臉,兩人看起來,既不同意弘忍找上了外人,但是,同時,也不是要去阻止的樣子。明德在旁看見此情此景不由著急,在弘忍開口要說話之前,急道:「監院,有關住持的問題,是我們本寺的內部事務,並不宜對外宣開。」
憑明德這個身份,是不太可以當面給監院提意見的,更何況當著外面的人這樣說,有些打弘忍的臉。
弘忍驀然沉了臉,道:「明德,你師父在這裡,我才沒有說你,你說說你自己,在方丈圓寂的時候,你都幹了些什麼?」
明德一怔,道:「我這不馬上稟告了師父和三綱嗎?」
「那就對了,我問的是,你在方丈圓寂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
懷讓吃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莫非弘忍這話是指,指他師父明德殺害方丈?
明德站了起來,一手攔住底下要為自己聲張的徒兒,面對弘忍,面不紅氣不喘:「監院此話如果倘若另有它指,還望拿出證據來,當著呂大人的面,把話說清楚了!」
「好。」弘忍忽然一拂袖道,「下面都有人指出來了,說你進了方丈的院子,逗留了許久,才說方丈圓寂了,這段你逗留的時間在方丈的院子裡做了什麼,誰可以為你作證?」
「方丈閉關,作為下面服侍方丈的僧人,當然是在方丈屋外稟告事由,等方丈回話。我是按照本寺的規章程序做事,沒有絲毫違反規章的地方,在方丈屋外等了良久不見裡面聲音,才恍然覺得哪兒不對,推開屋門查看――」
「對,你作為服侍方丈的僧人,為何可以自己推開門查看方丈屋內動靜,而不先稟告你師父或是其他三綱,與你一起進屋查看?」
明德那瞬間臉色一沉,當時情況那麼急,他哪裡顧忌那麼多,只怕方丈是在屋裡犯了急病怎樣,卻根本沒有想到方丈已經死了。
莫非,這屋裡的人,包括弘忍,早就知道方丈可能死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去方丈屋裡的時候,突然聽見好像有人在屋頂動作的聲音,才慌然推開方丈的屋門,都是被人設的套。
「怎麼,說不出來理由了?」弘忍冷哼一聲,「其實,昨晚上,我與維那,你師父,都有所懷疑了,像昨晚上,你說你帶人去追襲擊本寺的兇徒,一路追過去,居然沒有追到一點線索,這不是很讓人生疑嗎?」
「那時,是因為聽說東側出了事,有人私自出了寺門,徒兒心裡一想,或許敵人玩的是聲東擊西,深恐有香客因此中招,連忙帶人撤了回來。」明德沉穩地解釋完,道,「當然,這都是我的一面之詞。如果三綱實在不信任我,我無話可說。但是,要指責我,必須拿出有力的實證來,想必方丈在世,肯定也不想蒙冤受死。」
「你這話什麼意思!」弘忍聽出他口裡的指桑罵槐,怒斥。
明德退後一步,雙掌合十,道:「方丈突然圓寂,確實是有許多令人想不通的地方。如果,監院想請都督府主持公道,不是不可,但是,不要忘了,太白寺與護國公是定有協議的。雖然說護國公平日裡並不插手太白寺內部事務,可是,太白寺守護的畢竟是護國公的祖廟。歷代住持,如果不得護國公承認,並不能真正成為太白寺的住持。」
此話一出,竟是惹得屋內幾位高僧臉色都有些莫名的變化。
弘忍忽然有些高深莫測地看了看屋裡另外兩位高僧說:「首座,他是你徒兒,還有,維那,你算是他師叔吧。我是從寺外來的人,所以,肯定是與住持之位之爭毫無關係的了,從來不會想著有可能繼承太白寺的住持。而你們兩位,都是有可能繼承太白寺住持之位的人。」
慧可不言而喻地一陣冷笑:「我是他師叔有什麼用?我哪怕當了住持,都只是他師叔。如果他幫方丈照看的徒兒當上了住持,他今後在寺中的地位,恐怕是要超越我了。」
明德腦門上蹦出了一串熱汗,無意之中,因為跟著弘忍的話說,結果,是把蓮生扯進來了。但是,也知道這是避免不了的。如果慧光真的死了的話,作為一代高僧,平常從未得罪誰,若有人真的想殺慧光,只有一個可能,那些人想貪圖慧光的住持之位。
越想越有這個可能性,比如昨晚來襲的黑衣人,說不定真是聲東擊西,有寺內的某些僧人所扮,在外部引起動靜,吸引走他們的注意力,他們好在寺內對方丈動手。
為今之計,反正,他是信不過這個初來乍到的都督府欽差,只能無論如何請護國公出面。
弘忍看著他那張隱忍的臉,猛然一笑,道:「如今都督府大人都過來慰問本寺,護國公夫婦在寺內,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或許,人家是猶如你所說的,並不把太白寺當那麼一回事兒――」
結果,這話未完時,寺內好像起了一波動靜。之前,弘忍派出去找蓮生的僧徒急急忙忙跑進院子,對他們幾個說:「找到蓮生了。蓮生帶著隸王以及隸王妃,到了方丈的院子。」
什麼!
一群人臉色咋變,接著,都急匆匆往慧光的院子走去。
朱慶民落在最後面,要跟大部隊走的時候,明顯遲疑了下腳步。只見走在他前面的朱天宇突然停下了腳,在他耳邊說:「奉公伯相信司馬先生說的話嗎?」
「你?」朱慶民愣了愣,接著瞅了下他的臉,「你見過司馬了?」
「見過。因為我母親為了我媳婦的事兒,去了司馬先生那兒專門算了一卦,說我媳婦懷的是男孩。」
「這豈不是好事嗎?」
「是好事。所以,我應該相信司馬先生的話,對不對?」
朱慶民是一時間,都聽不太懂他這個話了。
在他耳朵邊上,朱天宇突然,再次冒出一句:「奉公伯,你呢,你見過司馬先生嗎?」
「我什麼時候見過司馬先生了?你知道的,我對風水這個事兒,從不熱衷。家裡,你嬸子,她幹什麼,我都不知道了。否則,上回她干出那件蠢事的時候,我都攔著她了。」說完這話,朱慶民突然一甩袖管,擦過他身邊。
朱天宇深沉的目光好像在他背影上盯了一眼。
一群人匆匆忙忙趕到了方丈的院子。守在院門口的僧人見到弘忍他們,心裡發虛,說:「因為護國公親自到來,徒兒不能不放行。」
「他們進方丈的院子做什麼了?」弘忍急聲問。
「哎呦,得到高僧,不是都應該遇風則靜,萬事泰然處之,怎麼突然間聲音那麼大,是把雲雀都給嚇飛了?」
笑吟吟的聲音,帶著幾許尖銳的嘲諷,肆意妄為的口吻,更是聽在一般人耳朵里格外刺耳,尤其是這些說是僧規嚴苛自己和他人的人。
眾人只見,佇立在院子中,斜倚在朱柱上的男子,一條青帶隨便束縛宛如瀑布一樣的黑髮,五官是猶如妖孽一般的一種妖冶之美,太美了,讓人都能感到心臟在跳。
「你是何人?!」
「本人叫許飛雲,江湖中人,稱我為北峰老怪。」
「胡扯!北峰老怪貧僧見過,不是你!」弘忍這話在激動中一出,明顯是漏了底。
「哦?」許飛雲眸子裡頓掠過一抹亮光,「你是誰?是我師父的什麼人?我怎麼未從我師父口裡聽過你?我師父這一生,甚是孤獨,不喜歡交友,他交的朋友,我都能用指頭幫他數出來。而且,他最討厭的兩種人,一種是道士,一種是僧人。因為他喜歡飲酒作樂,最討厭那些自詡清高道貌盎然其實做事比起賊人更犯賤的人了。」
幾句話,說得那些得道高僧們全紅了臉。這簡直是哪裡來的,胡作非為的典型人士!竟然敢這樣說他們這些得道高僧!
明德和懷讓在後面,都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
「師父。」懷讓突然在明德背後小聲說,「要不,師父先上哪兒躲會兒,等事情真相出來――」
「我為什麼要躲?」明德一身正氣道,「我沒有對方丈做任何壞事,何必躲!躲了不過給人藉口!」
屋子裡,突然發出一聲低沉威嚴的聲音:「是眾僧到了嗎?」
這個聲音,自有一股讓人敬畏的力量。三綱忽然想起之前,剛在寺門口遇見這人的時候,那人口氣是輕佻的,與眼下這道聲音儼然是判若兩人。
僧人們吃驚敬畏時,呂博瑞突然也是一個驚愣,鎖緊了眉頭想,這個隸王還真是多面派,一會兒變一個人似的,讓人猜不出哪個才是他真面目。
朱慶民和朱天宇像是傻住了。朱天宇問起了朱慶民:「叔,隸王,本人是很少見過的,你可了解?」
對這個侄子,從不親近,朱慶民談何了解。只知道每次見面時,朱隸都好像跟他們隔了一堵牆。
一群人低著頭,接近了方丈所在的屋子。當前後踏進屋裡時,因為一扇屏風,隔開了方丈躺著的那張床,所以,進來的人,只見被屏風隔出來的花廳,素淨整潔,與方丈生前的時候一樣,並沒有被任何人動過的樣子。僅從這點看來,說是有人襲擊方丈導致方丈死亡的推測,似乎是不成立的。
當明德向三綱匯報之後,三綱都有過第一時間來看方丈,發現方丈是雙目緊閉,臉上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好像是在睡夢中逝去的,很符合自然圓寂的現象。但是,畢竟死的太突然了,加上慧光作為得道高僧,應該對自己的死期有所預料的慧光,是不可能連太白寺未來住持交給誰的遺言都沒有留下而匆匆離世,這不合常理。
一屋子裡的人,各自臉上閃爍模糊的表情時,突然聽見寺廟深處某個地方,又傳來某位風水大師的大吼大叫,說的是:只要那朵不祥之雲沒有散開,肯定還有人會死的!
懷讓咽了一把口水。
眾人在默默地小心翼翼地看著立在窗戶旁邊的朱隸時,朱隸並沒有看他們幾個,在一把屋內的交椅上坐了下來,接著,一片默然。一群人為此更是心驚膽跳,根本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只等那安靜的屏風後面,忽然傳出了一聲動靜,一名女子,從屏風後面走了出來。
朱天宇瞬間愣了下,眼睛幾乎是目不轉睛地落在那女子身上。
朱慶民低頭突然見到朱天宇那好像驟然犯起花痴的臉色,都不禁用指頭扣了對方腦袋一把。
回過神來的朱天宇,口裡不禁喃了一句:「難以置信!」
不是都說朱隸娶了一個病癆鬼嗎?這女的哪裡像病癆鬼了?是這燕都里看起來最美麗的女子了。
女人看女人,和男人看女人,還不太一樣。像李瑩挑春梅的毛病,可以挑出一大把,春梅明明長得挺好看的臉蛋兒,會被李瑩評說是狐狸臉。同樣的,李敏總是被幾乎所有女人挑剔,說長得不夠容妃美艷,不夠李華華麗,不夠李瑩小家碧玉。
男人看女人,很簡單的,看臉蛋兒,看身材,看一雙腿兒腳兒。李敏身高不低,卻天生一雙小腳,僅這點,可以讓許多男人認為是天生佳麗了。
朱慶民聽侄兒這句話,自己心裡其實是和朱天宇一樣想的,第一眼看見李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那侄兒朱隸,娶了一個不得了的老婆。
娶老婆,當然最好是入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的標準。但是,真沒有幾個女子真能做到這點。聽人說,護國公府的廚房,都還是李敏掌勺的呢。庖子都得聽李敏的話來做事。在出得了廳堂這點,更沒有人能和李敏相比。李敏是,天下第一有名的神醫。
他這個侄子朱隸,還真是對了當年慧光說的一句話。慧光說的那句話,如今,有幾個人真惦記在心裡頭的呢,惦記了,又會都是什麼反應呢?
李敏移步到屏風前面,目光掠過屋裡所在的一排人。
弘忍第一個意識到了什麼,開聲驚問質疑:「王爺,這裡是方丈的寢室,怎麼可以讓女施主出入?」
「這點你們不需要擔心,本王王妃,是有名的大夫。而且,是受到了未來貴寺住持的邀請,才來到此處的。」
「未來住持?」三位高僧,像是同時念念有詞這句意味深長的話語。
弘忍站前一步:「王爺所指的未來住持是――」
「蓮生師父。」
緊隨這句話,眾人看到了立在屋角,宛若一團空氣的蓮生。
呂博瑞目光炯炯地在蓮生那張年輕的臉掃了下,說:「王爺,這事兒恐怕不妥。如此年輕的住持,豈能服眾?」
「呂大人認為有比蓮生師父更合適的人選?」
「據本官了解的,太白寺的住持,可以有師徒繼承,也可以有同門師兄弟繼承,猶如當年,把住持之位傳給慧光方丈的前任住持。」
朱隸像是微微一笑,抬起頭,深幽的眸光直射到呂博瑞臉上:「沒有想到,呂大人到燕都時間不長,據說是第一次到訪太白寺,卻對太白寺住持的繼承規則如此了解深透,讓本王都很欽佩。」
呂博瑞面色肅然:「本官對王爺所言不敢當。本官所了解到的,不過是從師爺口裡道聽途說到的,有望佐證。再有,本官既然身處於太白寺中,驚聞方丈變故,對這方面當然要了解一點,以防不測。」
「什麼不測?」
「譬如說,如今,王爺聲張要扶持如此年輕的僧人作為太白寺住持,本官以為不妥。」
「你都督府有何權力,干涉到太白寺寺中的事務,讓你呂大人說出不妥之言?」
呂博瑞頓然沒了聲音,是沒有想到朱隸說話竟然可以如此鋒利如刀。畢竟,之前在他都督府被他邀請來協作辦案的時候,朱隸說話,可老客氣了,雖然一樣老謀深算。
哪個才是真正的隸王?
呂博瑞心裡頭快速地盤轉著,說:「本官是受到了太白寺僧人的邀請,他們希望本官能為他們此事主持公道。」
「你們要公道嗎?」朱隸的目光掠過那一排僧人。
在三位高僧都不說話時,明德忽然出來,對著朱隸一叩首:「貧僧懇請隸王住持公道!方丈與隸王為忘年深交,隸王定會為方丈主持公道。」
幾道目光於是都落在了明德頭上,沉甸甸的。
「說的好!」朱隸一拍大腿,「本王與方丈是忘年之交,方丈有事,本王豈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如今事情已經顯而易見,有人想謀取太白寺,因此,殺害了方丈。」
屋裡頓然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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