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出乎意料的人來了(1/2)
下山之前,李敏帶著上山來的徐掌柜,給方丈慧光用藥。到了慧光的屋子,見慧光躺在屏風內的床榻上喘氣,蓮生和懷讓等僧人隨侍在旁。
聽病人這個喘氣聲,好像痰液哽在了肺里出不來。細小的吸痰管,李敏現在手上沒有。只能是讓人扶起病人,緩慢地幫病人拍背咳痰。
聯想自己救危重病人的經歷,李敏越來越不得不承認,橡膠絕對是人類的偉大發明之一。
很多東西,都需要用到橡膠管,當然,到後來,演變為更為耐用的塑膠管。醫學的發展是伴隨工業的發展,基礎科學的發展而進行的。沒有其它學科的綜合發展,憑靠科學一枝獨秀基本不可能。可以想見,她的技術想在古代再有作為突破,遇到不可逾越的瓶頸已成為定局。
現代隨她來的救命背包一個,那裡面的東西用完了的話,怎麼辦。
眾人看著她在屋裡踱著步子,秀眉時而擰緊,顯露出一些凝重的神色。她這樣的神情,是極為少見的。僧人們的嗓子眼不由吊了起來,以為她這是認為慧光的病情十分嚴重。
只有慧光,似乎並不這麼覺得。把其餘僧人都遣退了以後,與李敏單獨說了幾句話。
「聽說這個藥,是隸王妃帶來的,可謂是醫治百病的神藥之一。」慧光看著她讓人帶來的藥匣子,語氣里含了幾許深意說。
「神藥說不上,這是一種抗生素,比起普通中藥材來說,對付炎症的話療效比較明顯。但是,不是說可以根治百病的神藥。方丈學過醫理,應該知道,百病皆由心生。」
慧光點了頭:「自身正氣不足矣,才有邪氣可以得逞的機會。」
李敏頓步,轉個身,道:「方丈心裡很清楚,方丈如果要保住這條性命,在危難時期再助隸王一把,應該怎麼做。」
「王爺之前,已經讓人傳了口信給老衲。老衲只是想,未來的寺主畢竟年紀還輕――」
「年紀輕不怕。當初王爺繼承護國公府,不也才多大的年紀。」
說到這兒,兩雙目光對視。不會兒,慧光先低了頭:「王爺、王妃都是為老衲好。」
李敏其實想說,她這是想著自己老公罷了。這個人一死,未免不是在她老公心頭上動一刀子。雖然,老公可以故作堅強,但是,傷心可想而知。而且,現在是什麼時機。說句不好聽的話來說,京師里的那位可沒有這個耐心等到明年春天。
春天一到,百花盛開,春暖大地,萬物復甦,恐怕萬曆爺想到這兒,都會聯想起是誰反攻的最好時機了。春天來,對於北燕來說,消解冰霜,馳兵萬里,不在話下。
蓮生推開門走了進來,雙手對著李敏合十。
李敏頷首,轉身走了出去。哪怕慧光做出了決定,恐怕也需要兩日時間,來交接權力。
走到院子裡,身後尾隨過來的僧人並沒有離開。李敏只得停住了步子,轉回頭問:「蓮生師父有話和本妃說嗎?」
「貧僧想――」
李敏聽對方三個字,見對方的眼珠子是落到了她右手腕的袖管上。袖管裡頭掩蓋的,是那塊護國公府的絕世寶玉――帝王綠。
僧人,不貪金銀,但是,不可以說不識寶貝。
「隸王妃還請把這個東西隨身帶好。」
這個對方不說,她都會帶著的。因為這是她老公送她的,等於結婚戒指一樣的東西。問題是,對方說出的這話,考慮到對方的身份,李敏心裡頭忽然起了個咯噔。再回望過去時,只見對面這個相貌俊秀的僧人,對她躬著身,並不再說話。
明德在屋裡面,跟懷讓一塊扶著慧光左右。慧光抓住他們兩個的手,說:「扶持好蓮生。」
「方丈是打算立蓮生為寺主嗎?」明德口氣複雜地說。
「是不是認為,你師父比蓮生更能勝任?」
「不,我肯定是全聽方丈的。全寺的僧人都是聽方丈的話。」這點,明德不用質疑地說,「我師父定也是如此。」
「我知道,你們對蓮生有意見,在於蓮生太年輕了,而且是個孤兒。但是,老衲相信,蓮生是不同的。」
懷讓抽了抽鼻子,與眾不同的孤兒,這話該怎麼講。
「對了,之前聽說蓮生在寺里遭受到了攻擊?」慧光突然想起之前在李敏的人口裡得到的消息。
「這個我沒有聽蓮生說過,但是,如果此事是真,可能是之前監院所為,怕蓮生成為方丈指定的太白寺寺主,毀了他大計。」明德道。
慧光點頭:「可能是如此吧。」
月落西梢,李敏離開了太白寺,坐上護國公府的轎子。在此之前,小叔護著婆婆先下山了。因為她要等徐掌柜送藥上來,延誤了下山的時辰。至於她老公,她不知道是上哪了。他那日程,總是一會兒東一會兒西的,變數很大。
像是現在因為弘忍的事兒,牽發出城中一大批人來,據說還不止城中的事,因為來太白寺進香的人不止燕都里的人,只怕這事兒越挖越深,牽涉到的範圍越來越廣。
李敏坐在轎子裡想,倘若自己真是京師里的那位,這會兒絕對是坐不住了。因為,這一挖,很有可能把皇帝數年來在北燕布置的蜘蛛網,全給破的一乾二淨。
護國公真是護國公,連自己親戚都不放過!
轎子從山上抬到了山下,徐掌柜拎著藥箱氣喘吁吁地跟在轎子後面。蘭燕見狀,伸手幫徐掌柜一把。
徐掌柜年紀畢竟大了一些,箱子被女俠拿走,袖管抹起了額頭的汗說:「等王德勝回來,這種苦力活,也用不著我來幹了。」
李敏走下轎子,轉乘前往城裡面的馬車,聽見徐掌柜這話,不禁問:「藥廠的事兒現在是足夠人手了嗎?」
徐掌柜進前一步,小聲道:「二姑娘,如今情形不同以外,念夏都不在二姑娘身邊,還是讓王德勝回來吧。」
是因為李家人嗎?話說,無論念夏、徐掌柜等,好像都把李家人當成這個世上最兇猛的野獸一樣。論實話實說,比李家人可怕的人,多著。
說到藥廠,李敏這段時間上山,把事兒都交給了底下人去做,剛好問了句:「本妃讓你們去見鄭老爺子,見上面沒有?」
「見上了。」徐掌柜說,「小李子這幾天都在忙這個事。我看他和鄭老爺子蠻熟悉的,討得鄭老爺子蠻高興的。」
「他是那把甜嘴。」李敏哼一聲,「本妃什麼時候讓他去討好那老頭子了?」
徐掌柜心裡明白她所說的,他們根本沒有必要去討好鄭老爺子,因為,他們打算和鄭老爺子合作的,如果討好了,這平起平坐的生意肯定是不好談了。
「小李子恐怕是想在對方口裡再探聽點東西。」
聽見這話,李敏在徐掌柜的臉上掃了下,道:「他是誰的人,你不是不知道。不要一時被他臉上戴的面具給騙了。」
徐掌柜打了個機靈,點頭:「是,二姑娘說得對。」
蘭燕掀開了另一輛馬車的帘子,請徐掌柜上車坐。
徐掌柜就此對李敏鞠躬以後,退了下去。
蘭燕陪主子單獨坐一輛車。
回城的路上,蘭燕借著徐掌柜剛才說的話往下說:「王妃莫非是想和京師的藥幫做生意?」
可能在許多人想法裡,這有點不可思議。既然,萬曆爺都可以把奸細安插到太白寺寺廟裡來了。這個京師的藥幫,會不會也是萬曆爺的走狗。
對此,李敏低頭一笑,輕輕地搖了搖頭:「其他人,或許本妃不是很了解。大夫的性情,本妃為圈子中人,最了解不過。像這種人員龐大的藥幫,說想全部人歸順在誰人底下,基本是不可能的事兒。大夫不過也是凡人,各有各的想法。藥幫不過是個鬆懈的民間組織,哪管得了所有的人。大夫的各種行為不過也是出自生計考慮。哪兒有好處可以沾,就往哪處走,普通老百姓,都是這麼想的。」
「這樣說,鄭老爺子也不一定能管得了底下所有的人?」
「管是管不了,但是,如果有龐大的利益放在眾人面前,不需要管,這些人都會趨之若鶩。皇帝能給他們的東西,定沒有本妃給的好。」
蘭燕默默地在心裡抽了口涼氣,是因為李敏後面這句話,表面聽似誇張,有自詡超越皇帝的意思。實際上,李敏真是有這個底氣的。
萬曆爺能給這群大夫的,有的只是加官晉爵,給他們個太醫院的頭銜戴戴。對很多民間大夫而言,這壓根沒有用。太醫院的人才濟濟,這些人進到裡面不過也是當底層的人罷了。所以說,皇帝不是萬能的。
她李大夫可不同了,有錢大家賺,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不是大伙兒都高興嗎?
回到王爺府里休息了一晚上以後,李敏第二天,準備趁熱打鐵,和京師藥幫把生意給談妥了。
眼下無疑是燕都的醫藥行業起死回生的最好時機,畢竟司馬文瑞死了,可以說給京師里的風水師屆造成了一個不小的重擊。
小李子昨晚上,早回府等著她召見自己問話了。清晨就站在了她院子裡,擦著掌心,頂著寒冬早晨的冷風,幾步來回徘徊著。
李敏吃著早飯的時候,把他叫了進來。
小李子一進門裡,一個叩拳單膝下跪,道:「奴才給主子請安了。」
「一塊吃吧。本妃這兒給你備了早飯。」
小李子站了起來,不敢上前,像是很謙虛地說:「奴才哪敢和主子一起吃飯。」
「叫你吃你就吃,話這麼多?你今早上一直在我院子裡等著,不就是為了吃本妃這頓早飯?」
這個油嘴滑舌的傢伙這份想早早來邀功的心思,她李敏能不懂?
小李子頓時尷尬住了,有個聰明過頭的女主子,確實讓他這種絞盡心機的下人屢屢失策。
紫葉給他在旁邊另一張桌子上擺放上了早飯,說:「大少奶奶讓廚房特別準備的,有辣椒鳳爪,麥皮包子,以及涼菜,清粥等。」
知道他喜歡吃辣的,又喜歡咬鳳爪。小李子這回真是受寵若驚地跪了下來,說:「主子賜奴才的這餐,好比奴才吃了半年。」
李敏都不由被他逗得差點兒把嘴裡那口粥給吐了出來,帕子拭了下嘴角說:「你要是真的大半年才有機會吃上一隻鳳爪,本妃願意把你腦袋割下來。」
聽見她這樣說,小李子半句話都不敢坑了。所謂油嘴滑舌也得有個度兒,過分了,惹得主子反而升起了厭惡感,可就得不償失了。
吃過了早飯,李敏並不急著問他,是先問起這段時間留守在王爺府里的李嬤嬤。
「春梅的傷況如何了?」
李嬤嬤留在王爺府里,除了當一條看門狗,更主要的是幫著照看負傷後在養傷的春梅。
對於女主子開口就問起其他奴才的事兒,李嬤嬤的心裡怎麼想不知道,表面卻是很肅敬的,答道:「主子放心,春梅一直都是吃的好穿的好,奴婢看著沒有覺得什麼異常的,都是託了大少奶奶的福。」
「前幾天回來的孟旗主呢?」
「有王爺王妃交代,孟旗主住在了王爺交代的清心苑,有府醫每日過去查看,奴婢沒有聽見府醫說孟旗主有什麼不見好的地方。」
李敏揭開那杯飯後漱口的茶盅,喝了一口吐了出來,口齒里清爽利落了,道:「除了這些,有其他嗎?」
聽見她這話,李嬤嬤眼皮子一跳。想她昨晚上剛回來,都不見找人問,她屋子裡沒有任何動靜,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上前一步,李嬤嬤細聲說:「奴婢是聽聞,夫人有意思把喜鵲送給孟旗主,不知道大少奶奶知道這事不?」
怎麼會不知道?這個事,在山上,早傳得眾人皆知了。尤氏只怕其他人不知道。回到王爺府里以後,只怕這群人給得瑟的。
喜鵲是回來後那天,馬上靜悄悄地藉口給孟浩明送飯,親自提著食盒到孟浩明住的院子裡去了。對這事兒,尤氏是知情的,睜隻眼閉隻眼。喜鵲這時候要是不用點心計,把孟浩明的心給抓住,真白費了尤氏這番安排的了。
所以說,喜鵲的興致勃勃是應該的。
去到孟浩明院子裡的喜鵲,卻壓根沒有見到孟浩明。因為孟浩明關在屋子裡打坐去了,不讓人打擾。主子叫養傷,但是做臣子的真的整天好吃懶做,主子看在眼裡,肯定也是失望。孟浩明那麼聰明的人,肯定不做這種蠢事,更不會照某些人所想的,趁著這個機會真的和女人家唧唧我我起來了。
孟浩明早防著這點美人計,主要是怕給一些競爭對手有機可乘的機會。他在護國公的部隊裡能爬到如今的位置,與他謹慎做事的性格也很有關係。
喜鵲掃興而歸,但是,沒有放棄。
李敏聽著李嬤嬤說著喜鵲到了孟浩明院子以後又出來的經過,而自己屋裡那丫頭春梅只是一直埋頭幫未來的小主子做衣服做棉鞋,嘴角輕輕地一勾,並不說話。
見她這個表情,李嬤嬤反正是想不通她在想什麼。知道她有意撮合春梅和孟浩明,卻是一點都不焦急的樣子,眼看這個喜鵲都快攻進她們的大本營了。
回頭,李敏對吃完早飯抹著嘴巴的小李子說:「備車吧。」
小李子正等著她這句話,一句高興,吃得滿頭大汗的臉來不及擦一把,跪著答了句是,旋風式跑出去給她準備車輛了。
出去的時候,小李子和從院門口走進來的王德勝擦身而過。王德勝與他相反,是慢吞吞地走著,一步三思的樣子。
到了李敏面前,跪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李敏讓其起身,口氣有種難言的溫和:「回來了。徐掌柜讓你回來的。本妃本也想著,是該讓你回來的。」
幾句回來回來,好像在說回家一樣。王德勝口裡某種東西突然哽在了喉嚨口裡。他本來就是她身邊的人,和念夏一塊不知道照顧她多少年了。現在,眼看念夏不在,徐掌柜說的對,那群如狼似虎的李家人都到燕都里來了,他怎麼可以放任她一個人。
「奴才回來,也都是聽從二姑娘的話。」王德勝說。
李敏看著他老實巴交的面孔,只記得,自己第一天來到古代的時候,這個人和念夏,就宛如親人一樣,一直護著她幫著她,不保留一點餘力。是遠勝親人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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