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選擇(1/2)
「師兄。」慧可眸子裡像是划過一絲不可思議。
淨遠雙目緊閉,雙手合十,手捻佛珠,沒有聲音。
慧光被徒弟扶著坐回到了椅子裡,道:「明德去審問犯人了,等會兒,我們可以知道,究竟是誰,把這些人派來太白寺,意圖是想做什麼。」
有些疑問,慧可是想不明白,比如第一個:「弘忍什麼時候出事的?為何我們沒有察覺?如今弘忍去了哪裡?」
斷定如今的監院弘忍,不是他們之前認識的弘忍,全都是剛才他們進來的時候,那個假扮弘忍的人,在面對許飛雲漏了底細。與許飛雲說的一樣,真正的弘忍作為僧人,基本不可能認識北峰老怪。如此一來,只剩下一種可能性,真正的弘忍早已消失不見了,如今代替弘忍的人,是一個認識北峰老怪的江湖中人。
慧光說道:「我們當初把弘忍找來的時候,是因為我師兄臨走前囑託,說是我寺的一本佛籍落在了中原普陀寺手裡,結果,普陀寺提出了,要由他們寺院的高僧過來,幫我們守護這本珍貴的佛籍,於是作為交換條件,弘忍與佛籍一塊被送到本寺過來。但是,普陀寺是中原大寺,寺院裡的高僧與皇室有交情,這點是不得不承認的。」
「方丈意思是說,從一開始,派到我們寺院來的弘忍,不是什麼高僧,而是皇上的走狗?」慧可儼然被這個論調驚到,驚疑著,「皇上為何把人派到我們太白寺來,我們太白寺是佛廟,並不參政,皇上派人到太白寺做什麼?」
「你只要想想,弘忍被派過來到太白寺的時間,剛好是懷聖公去世不過一兩年的時間。」
聽見方丈吐出此言,李敏不禁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朱隸垂眉,臉色稍顯沉重,卻並無哀思深痛的意味。李敏卻可以感受到一種深深的東西,被埋在了他心底里。因為太過沉重了,他不能說,不能表達,更不可能發泄出來。
父親這一死,什麼事兒都壓在他身上了。最可怕的是,連他父親的死,都是對方一手策劃好的,目的就是為了打他個完全措手不及。他當年才幾歲,如果說一開始不能看穿對手的所有計謀,都是情有可原的,因為以他一個年紀輕輕的少年去應付一個老謀深算的皇帝,並且那皇帝四周都是頂級的謀士,他即便想要保住命活下來,都是十分艱難的事情。
可是,對方並不會因為他年輕,對他施予了憐憫,對統治者來說,沒有所謂是不是孩子年少這一說法,只有對方是不是該不該殺,後生可畏,皇帝比誰都深知這一點,怎麼可能饒過他朱隸。
「隸王從懷聖公去世以後,一直都是在軍營,連小時候常來的太白寺都不能常來了,這也是被逼於無奈。只有黑鏢旗,是護國公最忠實的也最可靠的庇護之所。隸王一方面要忍受母親和兄弟落在京師里那個賊王的手裡充當人質,一方面,自己只能苦苦地先韜光養晦,等待最合適的時機。」
慧光說完這番話時,同屋裡的慧可和淨遠都安靜地聽著,表情時而閃現出一絲訝異。
淨遠的眸子睜開以後,落在了對面坐著的夫婦上面,良久嘆出一聲:「這些話,是當年,方丈告訴隸王的話嗎?」
慧光是遠近聞名的得道高僧,雖然,不像司馬文瑞那樣開口閉口,都說自己能預料未來的人,但是,慧光是具有智慧的高僧,看人看事,那定不是一般百姓的思維,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可以影響到了未來的走勢。可以說,比起那些能預料未來的人,更有魄力。
對於淨遠這話,朱隸當然不能作答。慧光是突然一笑,眸光溫和地落在了李敏臉上,說:「隸王妃的事兒,老衲都聽說了,雖然那些風水大師,一個個聲稱可以看穿將來,但是,在老衲看來,他們看面相的功夫,定是還不及隸王妃。」
李敏當然不敢當了,起身回禮道:「方丈此言是抬舉了本妃。本妃只是身為一位大夫,能看病人面相為的是診斷疾病而已,或許這個本事比風水大師強了些,但是,可不敢妄言和風水大師一樣能看穿將來。」
話音落地時,只引得慧光忽然大笑,淨遠面帶微笑,連那從頭開始臉色沉重不太高興和滿意的慧可都挑了挑眉毛的樣子。
李敏可以清楚地聽見身旁男人那聲咳嗽,像是在說她,裝什麼謙虛,這不砸自己的腳了。
她這話算什麼謙虛,只不過實話實話,占卜未來的事,她從來不做也做不來。但是,正因為她這個實話實說,是充分體現了智慧,一句話拆穿了那些風水大師給人占卜的把戲。
能看面相的風水大師,定也是會懂一些醫理的,所以,像司馬文瑞這樣,能在燕都里風生水起的,大都要在糊弄人以外,必須略有一點真本事才能糊弄人對不對。因此,李敏才對尚姑姑她們說過,不要小看了這些風水師。這些風水師肯定是私底下研讀過醫書的,只可惜,走了邪門歪道。
慧光收住了笑聲,手指撫摸白須,說:「那位風水大師,叫做司馬文瑞的,之前老衲與其見過一次面。他一開口,就說老衲這個歲數,恐怕是活不過九十歲高齡了。算起來,我這個歲數,今年確實是到了九十大限。」
屋內的僧人們聽見這話,無不震驚的。可見,之前,慧光都沒有和他們提過自己的大限之期,才有慧光剛才炸死的時候,所有人都很疑問。但是現在顯然慧光不是死了,是活著,大家理所當然想著慧光會繼續長命百歲下去,怎知道慧光自己突然冒出這話。
「師兄。」慧可緊皺起眉頭,說,「師兄既然都活了過來,那些風水大師說話,又都無不是嚇唬人的,師兄何必聽信這些人的胡言亂語,影響自身修行。」
「你說的是,司馬的話,老衲是從不信的。再說,司馬收了人家的銀子,當然是要給人家辦事的了,不對老衲說這些話,一如,不說什麼不祥之雲來妖言惑眾一樣,是會遭到幕後主子的不滿的,到現在,突然間暴斃,也算是他咎由自取。」
話說司馬文瑞怎麼會突然間死了?對此李大夫曾透露過他應該是死於心肌梗死。
司馬文瑞的屍身是被抬了下去,有寺內的僧人進行檢查,檢查後的報告呈現過來給慧光他們。
「方丈,首座,維那,在死者背後的皮膚上,可以見到一個小針孔,恐怕是有針,插入了死者的心臟。」
這個報告一出,屋裡的人,不禁都肅然。
果然是死於心臟的緣故。而且,突然暴斃,說明這支針,很有可能是剛才現場裡誰作為兇手發出來的,目的是為了殺人滅口?
眾人回想剛才在屋子裡的人,有奉公伯府、寧遠侯府、都督府,能是誰下的手?為什麼殺司馬文瑞?
慧可忽然驚嘆一聲,很是無奈地對自己師兄做了個合十,道:「師兄還是先休息吧。此事看起來很是複雜,只怕一日兩日都沒有辦法想出來結果。」
聽這話,顯而易見,慧可並不想知道太多的樣子。跟隨慧可這話,淨遠也起了身,準備告辭,臨行前,不忘對李敏鞠個躬表示感謝道:「貧僧的徒弟受了王妃的救命之恩,改日,貧僧和徒兒,定會報答隸王妃。」
「大師不必客氣。大夫救人為本職,本妃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罷了。」李敏趕緊起身回禮道。
淨遠像是含笑點頭。接著,隨慧可走出了屋子。
看著寺院內另兩位高僧先後離場,留在屋內的人,不禁該有些神情沉重。李敏可以想像到這份沉重意味的是什麼。說起來,不管慧可和淨遠顧慮的是什麼,無非是剛才慧光說出來的那些話,本意是想讓兩位師弟站到她老公的陣營里與皇帝對抗,但是,這兩位師弟並不領情。
究其他們退卻的原因,不難猜測,作為千年古寺,在民間素有威望,並且作為佛門子弟,本就該置身於塵囂之外,參與朝廷政事是不對的,一旦出了什麼問題,很有可能寺院都會遭來滅頂之災。
最可怕的是在於,和萬曆爺對抗,以她老公如今的身家和本事,究竟這個勝算有多少?
萬曆爺不是個普通的君王,萬曆爺在位這麼多年,政績赫赫,有目共睹,她老公,比起萬曆爺,無論年齡資歷,都是遜色不少。唯一,或許能贏得過萬曆爺的,恐怕也在於年輕二字。
年輕,是一把雙刃劍。
「王爺。」慧光開了口,對著一聲不語的朱隸說,「淨遠,雖然與老衲不是同門師兄弟,但是,其人品極高,怕是乍聽消息,心裡難免驚訝,需有時日消化。至於老衲的同門師弟慧可,是個堅持原則的人,否則也做不來本寺的維那。所以,他最有可能是和淨遠一樣,不,比起淨遠,採取隔岸觀火的姿態。」
也就是說,淨遠這個人,性情柔和一些,比起慧可來說,放棄原則,私底下幫幫他們的可能性是有的,但是,要明著幫,卻是極有可能辦不到的,畢竟淨遠這人就是這樣,不太喜歡插手凡塵之勢。
慧可這個人,既然原則性超強,北燕現在仍然屬於大明王朝的國土之一,大明王朝的皇帝是萬曆爺。如果,護國公朱隸想挑戰皇位,慧可肯定不會做這種助虐為王的事,可是,護國公是北燕的一方之主,慧可也不可能給護國公使絆子,只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中立為王。
朱隸深幽的眸子抬起來,目光像是落在慧光,又像是落在慧光身邊的人,說:「方丈對此早有周密的思慮,本王並不擔心。」
「嗯。」慧光方丈點了點頭,「今日,你已與老衲的徒兒見過面了。」
李敏的目光,順著他們這話,掃到了站在慧光身邊的年輕僧人——蓮生。
蓮生從頭到尾像是都沒有作聲。
「蓮生師父在本王看來,無論性情人品,都是方丈精挑細選出來的人,而且,在棋藝上,也是不同尋常。」
今天某人讓人下棋,可不是天方夜譚的主意,看棋,能看出許多東西來。
李敏心裏面不禁划過一個念頭,是不是,她男人和她下過棋之後,知道她其實也就是個那麼一個某方面的草包了。
嘖嘖,她這個男人,實在太可怕太腹黑了。
提前走出屋子的慧可,卻是佇立在走廊里,等著淨遠走上來以後,說話:「師兄看來,是想助護國公一臂之力了。」
淨遠合十念句哦彌陀佛,道:「方丈從很久以前,對隸王難掩賞識之情,曾經有人說過,方丈當初之所以願意接過本寺寺主的位置,全也是因為隸王之故。如今,方丈口出此言並不奇怪。」
慧可據此負起手,臉上浮現一絲焦躁:「這事兒可大可小,關係到本寺安危。如果你我身為方丈的話,絕對不可能做出這樣的決定。」
「你這話說得沒錯,你我都不可能。」
所以,在今天試探了他們兩個的態度以後,顯而易見,慧光不會選擇他們兩個作為太白寺的寺主繼承人了。
慧可深深一個嘆氣:「只剩下蓮生了。但是,蓮生太年輕了,不知道方丈究竟是怎麼想的!難道為了護國公,可以把本寺的未來,都拋入賭局之中嗎?」
淨遠像是瞅了他一眼,說:「不知道,為什麼皇上要派人刺殺方丈,因為方丈站在護國公陣營里嗎?可是,太白寺只是個宗廟而已,皇上何必下那麼大的心機放在太白寺。」
慧可對這點也是想不太明白的樣子。
遠處走來一個年輕的僧人,剛好是慧可的徒弟,來到慧可面前說:「都督府呂大人,一直在師父的院子裡等候師父。」
淨遠聞言,馬上離開慧可一步之遠,相當於避嫌。
慧可皺了下眉頭,知道,之前因為與呂博瑞有關一番話的緣故,現在,不得不說清楚。所以,無奈之下,再好再去見呂博瑞。
回到自己的屋子,遣散去其他人,屋子裡,只剩下呂博瑞的師爺,呂博瑞,以及慧可。
「慧可大師。」呂博瑞深深地先鞠了個躬。
「呂大人。」慧可轉過身來,一番遲疑的目光,在眸子裡閃爍不定,但是,不得不說,「之前,貧僧是想著師兄過世,所以,才請求呂大人主持公道。如今,師兄並未死,貧僧與呂大人之間的那番話,可以算是沒有說過。」
「這點,本官當然是十分清楚的。慧光大師,作為遠近聞名的佛門高僧,其地位,自然是不可侵犯。」呂博瑞臉上微微的笑容,像是根本不受其影響。
慧可疑問地在他臉上掃視著,想著剛才慧光才說過的那些話,說皇上想派人奪取太白寺,而且是費盡心機,呂博瑞身為朝廷官員,定也是奉了皇帝的命令辦事的。現在,慧光沒有死,呂博瑞不應該是高興,應該是不高興才對的。
「是不是,慧光方丈,與慧可大師說過了什麼?」呂博瑞嘴角的那撇子小鬍子飄了飄,道。
慧可猛的退了半步,有些狼狽地轉過身說:「師兄剛醒來,身子屬於調整階段,能說什麼話?」
「方丈這回死而復生,可謂可喜可賀,但是,有一件事,肯定是不可否認的,有人想謀害方丈。」
「是!」慧可面對燭光的臉,瞬間變的非常肅穆。
「慧可大師,難道不想知道是誰想謀害方丈嗎?」
「是誰?」慧可轉回身來,目光咄咄地放在他臉上。
呂博瑞面對他如炬的目光,卻也是一點都不畏懼,只是搖頭說:「看來,大師不知道,寺廟裡早已出了貪腐的**分子。」
慧可腦子裡頓然之間驚了一下:不是皇帝嗎?
「這要說到本官來到北燕之前,也是不知道燕都本地的實情,但是,本官確實是知道,之前的都督府都督不僅與外敵有勾結叛國嫌疑,才被抓回朝廷,同時,這位前任都督,是做了巨貪之事。其中,涉及到了太白寺。太白寺據說是收受了諸多人的受賄。」
「你說什麼?」慧可對這個事,肯定是不相信的。
他作為太白寺的維那,監管著本寺僧人的行為規矩,貪腐之事,一旦有發生的話,肯定也是他有失責的嫌疑。
「維那不知道,實屬情有可原,因為,如果這事兒,是方丈同意的,那麼,怎麼可能讓維那知道呢?維那,不過是方丈底下的人,不是嗎?」
「此事是否有證據?大人貴為地方父母官,更不可編造流言。」
「維那可以親自詢問方丈。再有,監院不是到現在都沒有抓回來嗎?監院一旦被抓回來,真想即可大白。但是,隸王的人去抓,抓到現在,卻沒有抓到人回來,維那難道不覺得奇怪?」
慧可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呂博瑞只見他在屋裡徘徊來徘徊去,嘴角微微落下了一個暗影。
同時間,李敏看見了蓮生是遵從了慧光的命令,是把一個木匣子從屋子裡面某處隱秘的地方取了出來。
慧光說:「這裡面,裝了老衲這段時間仔細記錄下來的東西。」
什麼東西?只見匣子打開之後,卻只是一把鑰匙。
朱隸是起身,雙手珍重地接過了鑰匙,一雙深沉的目光與慧光對視,道:「本王是難為方丈了。」
「不難為。」慧光道,「人都有私念,到了佛祖面前,人性顯現暴露無遺而已。」
「本王有了這些東西,等於如虎添翼。」朱隸說著,重新坐了下來。
「不過——」慧光突然望向朱隸,「隸王是怎麼察覺到監院的事的?」
如此說來,他們察覺到監院弘忍可能為太白寺內奸的事兒,也就是前段日子而已。
「其實說起來,都是因為一個梅仙閣的地方。」朱隸說。
慧光點頭:「梅仙閣,沒有想到隸王會留意起了梅仙閣?」
對此,朱隸抱囧:「實際上,梅仙閣,本王在王妃提起之前,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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