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目的是什麼(1/2)
「你真是神人,隸王妃。」說這話的朱琪,不管腳鐐,跳到了李敏身邊,低聲說,「我怎麼感覺你和我八哥就是絕配呢,當初給你機會多好,隸王還沒有回來――」
「隸王有沒有回來都好,你八哥心裡早打定了主意,只有我嫁進了護國公府,才更加能顯示出價值。」打斷老十一這話以後,李敏給自己重新倒了杯水,要殺她們,何必在水裡下毒這麼費勁兒,直接一刀砍了。她們現在是階下囚,根本沒有反抗的能力。只能說,這個老十一是拿藉口想和她靠近乎。
朱琪擰巴擰巴眉毛:「你是不了解我八哥,我八哥多好的一個人。」
「十一爺也是個聰明人,那我問問十一爺,為何八爺要把你送到燕都呢?因為你對八爺死纏爛打,八爺被你一片痴心感動?你八哥就這麼一個愛感動的人?」
「為何不是?當初我八哥救助劉嬪的時候,你也知道的,莫非我八哥是一個具有同情心的人,否則何必救助劉嬪?」
「劉嬪的事兒,你不說我還真不想提。只能說,劉嬪那事兒,讓我益發確定你八哥,八爺是一個心計猶如毒蛇猛虎的人。」
「胡說!你有什麼證據?」朱琪眼看像是被她這話氣著了,極力地為自己八哥義憤填膺。
「我問你一句,劉嬪為什麼逃出皇宮以後要自殺?」
「這你不是說過了嗎?因為劉嬪身子不好,怕自己的事給別人連累。」
「是,我是這麼說。但是,只要你仔細想一下,就知道這裡面不合邏輯。要是劉嬪一早打算了不想拖累別人,何必費盡心思去拉扯上沒有關係的常嬪,用盡心力逃脫皇宮,一早跳井不就完了。莫非,我能當著你常嬪的面,說事實上逼死劉嬪的人是你八哥,因為你八哥嫌棄劉嬪這樣一來,是把他和他母親拖累死了,要知道母累及子,常嬪一出事,你八哥不得一塊兒遭殃?所以你現在應該知道你八哥欠我的是什麼人情了。我並沒有把劉嬪這條命救回來,你八哥何必對我感恩到五體投地?你不覺得這裡面很多都不符合邏輯,很奇怪?」
說到底,八爺欠她李敏的,是感激她當時沒有當著常嬪的面,拆穿這些都是他做的鬼。
朱琪像是猛地打了個激靈。
李敏吹著杯口的熱氣繼續說:「你八哥是很會做好人,特別喜歡在對自己忠心耿耿的人面前做好人,比如說,在你十一爺面前,在他母親面前,常嬪畢竟是你八哥的母親,你八哥總不能嚇壞了自己母親吧。更何況,常嬪是從江湖誤入皇宮的一隻飛燕,江湖裡帶來的那種根深蒂固的正義之氣,想要一時摒除不是那樣容易,你八哥,想在常嬪面前做好兒子的心情,我相信你也能理解。你要是不信這一切,可以去問問你九哥。」
九爺。九爺看似和他十一爺一個樣,整天跟在老八後面,好比老八的跟屁蟲。但是,朱琪其實早知道,他那九哥,不見得對他們八哥那樣忠心。
「是吧,你八哥為了拉攏你九哥,安排了一個江淮歌女,送到你九哥府裡面去了。你認為,真的只是拉攏之舉嗎?你九哥也不是傻的。把那歌女高興納下,收入囊中,要是不這麼做,怎麼顯得他對八哥那份忠心沒有什麼變。」
朱琪全身像是被凍得不行了,跳到了一邊去,恨不得剛才沒有聽見李敏這些話。
她不想知道這些事情,因為一個是她八哥,一個是她九哥,都是自小到大對她最好的兄長,比她親娘對她還要好。她早把這兩個同父異母的兄長看得比什麼都重要。
李敏瞧她這幅突然變成刺蝟的模樣。要說老十一,也不是個蠢蛋,怎麼會不知道這些內幕,不過是一直裝作不知道罷了。畢竟是個在溫室里長大的孩子,是被那個用心歹毒的老八有意培養出來的一顆棋子。
老八用每個人都好,當然都是有他的用意的。這樣說,老八把十一和朱永樂送過來,真的只是同情這兩個女子美好的愛情嗎?把腦袋砍下來,都知道不可能是這樣的事實真相。這點,朱琪心裡應該有個底細的。
選擇吧,關於愛情,或是親情?
天氣很冷,沒有暖氣的屋子裡更冷,為了保持溫暖,除了在自己身體上加棉被以外,更重要的,無疑是起來活動,把持神經不要被凍結了。當空氣中傳來一聲狼的嗥叫時,朱琪迅速地再次衝到了窗戶前面。
那聲狼嚎,顯而易見不是院子裡趴著的那頭獨眼狼發出來的。獨眼狼聽見了像是同伴的叫喚聲,轉動了下尖銳的狼耳朵,兩隻綠幽深不見底的眸子眯成了兩個彎月兒。
「好像不是獨爺?」廖姑姑打開窗戶一樣往外張望時發出的聲音,傳到了隔壁。
原來這頭獨眼狼有名字,叫做獨爺,霸氣橫天,挺符合形象。
獨爺搖了搖大掃把一樣的狼尾,像是一絲懶惰,也像是對院子外傳來的那些勾引它出去的叫聲表現出不屑一顧。
上當的事兒,做一次就夠了,論及下一次,儼然不是這頭聰明的老狼具備的條件。無疑,獨爺比起白毫的年紀要大的多,能不能比白毫聰明可能說不上,但是,論人生經驗絕對是比白毫多得多。不會再輕易中了他人的道。
李敏看著都不得不想,如今,那頭驕傲的狼王,應該是遇上今生以來最強勁的對手。眼看,這頭經驗十足的老狼,絕對不是一個好應付的傢伙。
隔壁屋子裡,坐了好幾個人,都是盤著腿坐在燒炭的炕上。
廖姑姑重新關上窗戶以後,走到屋角里放著的小紅泥爐,提起要衝茶的銅壺。
幾個預備好的杯子裡,放的都是上好的茶葉碧螺春。到了冬季,這樣的茶葉,春秋夏季出自江淮,保存好送到隆冬的北燕,價格不用說肯定是不菲。
茶葉的香氣是有的,比起春茶的甘甜,秋茶那種澀苦,不言而喻。
一個年紀較大的男子打了一聲噴嚏,拿了條乾淨的白帕子捂著鼻孔。他身上,裡頭套的還是那套僧人的灰袍子,頭頂上戴的帽子下面是一個剃光的和尚頭。
有人說他不是真正的和尚,真是冤枉他了。他是絕對真正的出家人,而且法號從來沒有變過,是叫做弘忍。他也從來不殺生。倘若真要殺生的話,光是在太白寺呆的那幾年,不知道殺了多少人。畢竟他周身的武藝,比起北峰老怪,並不遜色。
廖姑姑把倒好的第一杯茶,送到他手裡。
弘忍不敢接過,說:「先給少主吧。」
廖姑姑笑著說:「少主說先讓你喝。」
聽見這話,弘忍對中間坐著的年輕男子拜手,接過了茶。
李敏後來才知道,那個被這群人叫做少主的男子,又被稱之為屠少。屠這個姓氏,雖然聽起來好像不太好聽,像是說屠夫,但是,絕對是個數一數二的大姓。歷史上許多名人,出自的也是姓屠的。
屠少身邊,那個聽朱琪說,把朱琪俘虜過來的男子,也是在馬車裡當著她面和屠少說話的人,被廖姑姑叫做了兔兒爺。
兔兒爺在古代的含義那真是很不好的,比起青樓里的女子更加不堪。由此,李敏判定,或許只是個諧音,應該叫做屠二爺。
再說那個被她借力打力腦袋撞出個大窟窿的人,叫做長圖的,據說流了太多的血,躺在屋子裡還奄奄一息,到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是被個手無寸鐵的女子打倒的。看來也是個很自傲的人。
這都是一群非常傲氣的人。別看廖姑姑那把嘴巴油嘴滑舌的,舌鋒之間飽含的,無不是一股誰都看不起的傲然。
聽許飛雲說,死士,大多數,還真的是像這夥人一樣唯我獨尊,連皇帝老子都不被看在眼裡。
拿了皇帝的銀子辦事的死士,比比皆是,比如說,之前潛伏在太白寺里,據說是給萬曆爺收買來辦事的弘忍,被揭穿以後一路逃命,逃回到了組織里來。
不過,不要就此想著,這個弘忍就是萬曆爺的人了。不是,死士從來不是任何人的人,死士,只是拿人錢給人辦事而已。像廖姑姑,做完了靜妃交代的事兒,拿靜妃和三爺的影子,私底下因為拿了大皇子的賄賂,所以把她李敏賣了,算是一舉兩得。
廖姑姑也不怕後來事情暴露以後三爺想拿她怎樣,因為,她早就逃之夭夭了。三爺不見得肯費那麼多勁兒來找她。
只是這樁買賣,到底沒有能做成。讓廖姑姑鬱悶了好一陣子。黑風谷被護國公端了,害得她快要到手的銀子全飛了。
弘忍也一樣,中間陸陸續續收取了萬曆爺不少銀子,結果,這會兒一穿幫,沒有收入了,只得另謀出路。
死士做事的原則就是在這,可以輕而易舉地換主子,不管之前的主子對待自己如何,反正,不認主子的。弘忍永遠不會因為這個,回頭去找萬曆爺談判,說是要萬曆爺補償他。做死士的,真的像出家人一樣,把什麼事情早看透了,看的一清二楚了。
弘忍噶了杯里一口茶後,感嘆著說:「這會兒溜也好。京師里那位主子,說不定為了以防萬一,早想著法子把我先滅了,殺人滅口。」
「你這些年,沒有從皇上拿到銀子,也應該從行賄的富貴人手裡,拿到不少回扣,中飽私囊,賺了不少。」廖姑姑酸溜溜的口氣說,總覺得弘忍接的這個買賣,無論如何都輪不上吃虧。
「你不用羨慕我。」弘忍說,「我這都是聽少主安排的。你的那樁買賣,其實也不錯,只是,你沒有把事情辦好,怨不得人。」
廖姑姑鼻孔里哼一聲,不予置評。她這個活兒好不好做,只有她自己知道。不過說句實話,弘忍是比她艱苦多了,在太白寺呆那麼多年,不能吃肉,天天吃素,熬到今天,實際上真是不簡單。
盤坐在他們中間的屠少,一直是採取閉目養神的姿態,好像沒有聽見他們在說什麼。等屋子裡都安靜了,冰冷地張開那對刻薄的嘴唇:「找個人,去通知買方。」
「少主是決定和東胡人做這筆生意了嗎?」屠二爺問。另外兩個人,弘忍和廖姑姑,卻都是沒敢吱聲的。
「不做嗎?」屠少抬起左邊那條眉,眉頭上方的紅疤像是青筋弩張。
屠二爺不由自主地畏縮了下去,假笑道:「是的,要不是,我們把人綁來做什麼?」接著,屠二爺慎重地再問:「少主應該是不準備把人交給東胡人吧?」
「交給東胡人做什麼?」屠少反問他們所有人一句。
如果他們想把人質賣出去,買主一定不止東胡人,京師里的那位主子或許開價更高,而為了自己的老婆和孩子,朱隸更是全力以赴。
「到了冬天,東胡人的收入不見得是好的。」廖姑姑說的最實際,「他們自身在草原上養牲畜的,到了冬天,凍死的凍死的,餓死的餓死。再有之前,得罪了燕都的城主,不被允許進入燕都做生意。這筆損失可大了。可能到現在,他們都找不到法子來彌補這筆虧損。他們的可汗,對於隸王,算是要恨之入骨了。」
「恨?」屠少嘴角上一抹顯而易見的嘲諷,讓廖姑姑嗖的沒了聲音。
什麼恨不恨的,對那些統治者來說,永遠只有利益相爭,所謂的愛恨,根本不成立。當然,對於他們死士來說,更談不上什麼愛恨了,永遠只有眼前的金銀財寶,以及自身的安危。
屠二爺走了出去,拉住了院子裡拴著的一匹馬,騎上馬,揚鞭出門。
廖姑姑繼續煮茶。弘忍誦經。
躺在屋裡頭的長圖睜開了眼,看著屠少,說:「少主,那個女子,不簡單――」
屠少閉緊的面孔,看不出表情。
弘忍聽到這裡,接上一句:「太白寺的方丈,都力挺她。」
「少主真要把她還給隸王嗎?」廖姑姑一樣發出質疑。
隔壁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通過牆壁傳過來。古代的牆,隔音效果,肯定是很一般的。只要把耳朵貼在牆上仔細一點,基本對面的聲音,稍大一點的,都能傳到耳朵里,大致隔壁的人在議論什麼話題,都一清二楚了。
朱琪貼在牆上聽了半天,發現,人家根本都不把她老十一看在眼裡,張口閉口,談的都是李敏。本來,人家要抓到人就不是她十一,只不過她十一自個兒撞進來的。
聽完,朱琪回頭對李敏說:「他們把你綁起來,好像是因為東胡人給了他們報酬。」
「你都說他們是死士了,要做生意的,沒有買主,無利可圖的話,他們何必冒這個險?」李敏掰指頭都能掰出來,能僱傭死士抓他們的人,不也就那麼幾方人馬。
朱琪想的也是,這樣說,這群人是暫時不會殺她們兩個的了,但是,終究得想法子從這裡逃出去。
相比朱琪在屋子裡一直來來去去沒有停止的動作,李敏是幾乎沒有動作。
沒過多久,負責聯絡東胡人的屠二爺,騎著馬兒回來了,回來時,在他身後帶了一輛馬車。
朱琪再次在窗戶上的糊紙用指頭戳了個小孔,向外偷窺著。見馬車停在院子裡以後,從車裡面走出兩個漢人打扮的東胡人。一個年紀老一些,一個年輕輕一些。年輕輕的,她像是在哪裡見過。
當她和李敏描述外面的場景時,李敏不假思索道出這兩人的身份:「二汗烏揭單于,十一爺應該在萬壽園裡見過。另一個,據說是蘭氏部族的長老。」
「二汗都來了,看來這回東胡人又是想鬧出什麼動靜。」
烏揭單于到燕都來,其實有些出乎李敏的意料。因為,這個二汗,上回受了她老公那一腳,據說傷的挺嚴重的,養傷需要時日,親自帶隊到這裡,是不是有些拼過頭了。不過,聯想到上回東胡人來劫囚,想把呼延毒救回去,結果無功而返。再派人來接呼延毒的話,也只能是派出二汗了。
走下馬車的兩個東胡人,打量四周的環境時,幾乎是一眼,都發現到了李敏所在的屋子。
蘭長老不禁和烏揭單于對了個眼神:這群死士,確實有那麼一點本事。竟然能在隸王的地盤上,把隸王的老婆都給抓了。
「請進。」屠二爺對兩個東胡人掀開了另一間屋子的棉帳,道。
兩個東胡人倒也不敢在這些聽說是閻羅王都不怕的人的地盤上造亂,規規矩矩地進入了那個屋子裡。
隨之,屠少帶著人,先到那個屋子裡與東胡人進行第一步談判了。
殺價砍價,朱琪用力地豎起耳朵聽,似乎能聽見雙方人馬都有暴跳如雷的兆頭。她心裡只緊張一點,不會為了銀子,這些死士真把她們兩個交給東胡人了。如果真是如此,她必須搶在前面,告訴他們,她的父皇萬曆爺,出的價錢絕對比東胡人高。
在緊張的要死時,朱琪轉頭一看,見李敏還是安然地坐在椅子裡,不禁都有點困惑了:「隸王妃,你不怕?」
「怕什麼?他們不會把我們交給東胡人的。東胡人出不了那麼高價錢。」
「可是他們把東胡人找來了――」
「可能是說另一樁買賣吧。」
朱琪聽她這話,真是一頭霧水了。買賣不就是,他們劫持的人質嗎?就她們兩個。難道,他們還劫持了誰?
屋子裡,蘭長老把一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了談判的桌子上,說:「這是之前說好的餘款,該把人交還給我們了。」
屠少冷漠的目光,掃過那一袋金子,像是毫無興趣。
「怎麼,嫌少嗎?」蘭長老不悅地說,「聽說你們做買賣最講究誠信,否則,我們二汗也不會找上你們。」
「誠信不是我們沒有,是你們沒有。」屠少冷清地打斷對方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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