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神仙不一定是好事(1/2)
「據聞,東胡人沒有成功可以把呼延毒帶回去。」師爺謹慎地把從外面打聽到的消息加以匯報。
呂博瑞嘆一聲氣。他這個活不好做。導致他離京的時候,一幫京中好友為他餞行的時候,都幾乎咬定了,他和他的家人,不一定都能從北燕全身而退。都說護國公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但是呂博瑞知道,哪怕護國公不對他動手,萬曆爺那邊如果遲遲不見到他能做出點功績來,一定會發難。
夾在這兩個手控大權的帝王之間,猶如稻草一般,隨時都可能被陣風無力地刮落。之前的那任都督府,最終下場淒涼,說是被皇帝召回了京師,但是,為了平復天下百姓的心,不也是最終被萬曆爺暗地裡賜了杯毒酒。
沒有人,看好任何到都督府任職的官員。恐怕,他呂博瑞,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都成問題。
師爺聽他嘆氣聲,可以想他心中所憂,說:「大人,其實,等等的話――」
「等?」呂博瑞似乎不明白他意思。
「大人,剛到北燕任職,還有些時間和藉口,可以來拖延時日,而不像前任都督。實際上,我想,前任都督,應該是也想等的。只是,皇上等不及。但是,皇上年紀有了,不像護國公。」
呂博瑞心頭猛跳了一下,接著拍了下桌子,臉膛通紅地說:「不要胡言亂語!本官是皇上的臣子,當然是對朝廷和皇上忠心耿耿,哪怕到了北燕履職,但終究都是皇上的人。」
「是的,大人,大人此話一點錯都沒有。是小人考慮欠缺了。畢竟連京師里的傅大人,承受了護國公那麼大的恩惠都不惜反面。」
師爺這句話,讓呂博瑞想起了那個意圖討好皇帝的傅仲平,最終傅仲平落得了個什麼後果?沒有一點好處。損兵折將不說,傅仲平現今在自己提督府里閉門思過,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復出。再看看,北燕的形勢,雖然他剛來北燕不久,卻能感覺到這片經常被隆冬關顧的大地里,充滿了一股興致勃發的潛力,足以讓人生畏。
或許,正是因為這點緣故,導致,無論皇帝,或是東胡人的可汗,無論如何想的第一點,都是想無論如何拔除掉護國公這顆眼中釘,為此皇帝不惜藉助與東胡聯手除去忠臣。
呂博瑞的眸子裡,驀然閃過一抹狠戾的光色。
「此案,本官定然是要接過來的。」呂博瑞起身,負手踱了兩步,神色沉重地道。
「那是,如果大人不接這個案子,有違大人履職的義務,傳到京師中的話,定是會讓朝廷里的官員抓住把柄向皇上狀告大人。」
「這些,都是本官必須考慮的,想必皇上聽到本官接了這個舉足輕重可以影響到燕都民望的案子,都會有所指示。」
眼下,他們或許該等京師里的動靜再說。
只是呂博瑞或許萬萬沒有想到,這個消息傳到京師的時候,京師里的人,注意點卻完全不在這兩家人身上。
冬天福祿宮裡的那棵老梅樹,聽說居然花開的宛如盛宴,把宮裡諸多人都驚到了。
九公主,由於容妃的離開,只好被抱到了皇后的宮裡繼續養了。眾人想著,莫非,這個宮裡的勢頭,又飛回到了東宮。
眼看,本來皇宮裡三足鼎立的形勢,容妃一倒,只餘下鹹魚翻身的淑貴妃和皇后娘娘了。但是,也奇怪,自從把大皇子弄回來以後,淑貴妃,貌似,也不怎麼見大皇子的樣子。讓眾人都快以為,這個大皇子能回宮,其實和淑貴妃毫無關係,不過是某人藉助淑貴妃表演的一場戲碼罷了。
為此春秀宮的那位主子,早上坐在抱廈里看著九公主和奶娘耍玩時,吃的那口茶嗆到了喉嚨裡頭,不禁咳嗽兩聲。
那個九公主儼然也是個喜歡見風使舵的小主子,一反之前在容妃宮裡大哭大鬧猶如劣跡斑斑頑童的形象,居然在聽見皇后咳嗽時,轉回小腦袋瓜子,咬著牙牙學語不是很清晰的字眼,奶聲奶氣地問:「皇后娘娘是不是病了?」
「小祖宗這是關心本宮嗎?」皇后慈祥地對九公主笑著。
九公主在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的地炕上爬著,爬到了皇后的膝蓋頭上,小手揪了揪皇后身上那繡著牡丹的漂亮花褙子,小鼻子猶如豬鼻子在皇后衣服上拱了拱,好像皇上身上有什麼東西很好聞一樣。
皇后伸出的手,在九公主的小腦袋上輕輕地撫摸著。
姑姑邁過門檻進來後,見到這一幕低下頭,輕聲稟道:「吳修容來了。」
皇后鬆開了撫摸九公主腦袋的手,把九公主抓住自己衣服的小手掰開,交給了奶娘抱著,說:「讓吳修容進來吧。」
吳修容是九公主的親生母親,按照宮裡的慣例,吳修容如果相見自己的親生女兒,除非皇帝給九公主安排的養母可以同意。實際上,宮裡面多的是,不喜歡養子養女見自己親生母親的嬪妃。
因此吳修容後來,是感到自己非常的慶幸。若是女兒真送給了容妃,容妃不一定肯讓她繼續見女兒了,可是,送到皇后娘娘這裡完全不一樣。皇后如今是六宮之主了,根本沒有必要阻擋她和九公主見面對她進行刁難。
踏進皇后的吳修容,在皇后面前跪下來感激地磕頭。
皇后道:「起來吧,給吳修容搬張椅子。」
吳修容誠惶誠恐地謝恩後爬了起來,眼珠子在屋裡圓溜溜地滾著,像是在尋找九公主的身影。
皇后捧著茶盅,揭了下茶蓋:「九公主在隔壁,等會兒,你可以過去看她。」
「臣妾萬分感激皇后娘娘。」
「感激本宮幹嘛?你是九公主的生母,當然是要和九公主親近的。」
皇后娘娘果然是個氣量大度的女子,作為國母再合適不過。吳修容再次叩恩。
「對了。」皇后忽然放下了手裡的茶盅,道,「皇上上次到本宮這裡來,說,生怕本宮年紀大了,如今因為太后身子抱恙,六宮裡的事務,都只能由本宮來操勞,生怕本宮到時候不負重任,和太后一塊病倒了,那就不好了。」
吳修容聽見對方這話,臉色驟然一變,嘴上都支吾了起來:「那麼,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意思是――」
「聽說你上回去了福祿宮?」
「是,前兩天,皇上讓臣妾去福祿宮服侍太后娘娘。」
太后的病情,前兩日聽說又有變化,有些兇險,出於孝道,由萬曆爺出面,調集了六宮裡的部分嬪妃,到福祿宮裡親自服侍太后。這事兒,萬曆爺和皇后只打了聲招呼,說是,讓皇后處理好後宮的事務,皇后一個人光做這些事情,一定很辛苦了,所以,這種要親力親為的下人的活計,交給淑貴妃來做。
淑貴妃就此接了這個手,調遣了宮裡一些地位身份低微的秀女來做這個事。大家不禁聯想,淑貴妃這是不是想扶持一些後宮潛在的新秀,意圖打破如今幾乎是由皇后一手遮天統治的六宮格局。
不管怎樣,淑貴妃肯定是不會叫皇后的人過去做事,而吳修容,之前,倒不能肯定地說是皇后這一陣營里的人。淑貴妃,安排了吳修容到福祿宮值了一夜班。
現在,突然聽吳修容的口氣,卻是說是萬曆爺叫的自己。
「此事,不是由淑貴妃安排嗎?」皇后問。
「其實,臣妾都不在太后娘娘的屋裡,是在太后娘娘屋外,守了一夜。屋裡,有淑貴妃親自服侍太后娘娘。」
這個淑貴妃,倒是真的是親力親為,為了皇帝的母親,不惜勞累,都幾乎忘記了自己之前病重過的身體。
皇后微微簇了下眉尖,臉上,卻不見任何表情,聲音溫和慈祥地說:「這樣的話,你那夜在屋外颳了一夜的冷風,為了太后娘娘,真是辛苦了。」
「臣妾不辛苦,臣妾只是履行皇上的聖旨和在宮中任職的義務。」吳修容中規中矩地說。
皇后眼裡忽然閃過一道利光:「你即便守在屋外,肯定也是聽到了些什麼吧?本宮實乃憂心太后的病情,只是無論太醫院,或是皇上,都對本宮說起太后的病情時,模糊不清。」
吳修容輕輕地咬了下嘴唇的樣子,跪了上前一步,低聲道:「回皇后娘娘,太后娘娘肯定是活著的。」
這句話,算是破除了之前,很多人都認為太后其實是死了,只是皇帝一直壓著不讓消息外泄的謠言。
活著。如果太后活著,萬曆爺肯定是想讓太后活過來的,按照萬曆爺在這期間召集了無數太醫院名醫為太后會診的趨勢來看。
皇帝的心思本來就難以捉摸,眼看皇帝如此積極救老母,是有種欲罷不休的執拗勁兒,因此,皇帝與北燕那位主子的爭戰,八成是要一觸即發了。
畢竟放任天下,可能也唯有那個女子,有這個本事能將太后救回來。
皇后揮揮手,吳修容得到了允許,可以到隔壁探望九公主,在此之前,吳修容眼睛痴痴地看著皇后,還在尋求皇后之前說那半句話後面的含義。
對此,皇后說:「皇上對本宮這樣說時,本宮說,暫時,九公主的身子沒能完全養好,而且,九公主與本宮看起來也有些緣分。不如,讓九公主在本宮這兒,度過這個冬天再說吧。」
有了皇后這句話,吳修容才鬆了口氣。
皇后望著吳修容的背影,卻是半天目光良久。
那姑姑貼近她的耳邊說:「衛公公在屋外等著。」
「讓他進來。」皇后立馬反應過來道。
衛立君進來的時候,並沒有跪下行禮,走到皇后面前,拱著手說:「足以確定,八爺那邊,是做了些事兒。」
皇后嘴角微揚:「八爺也是個奇怪的人兒,明知道自己父皇的態度,還非要在私底下對著幹。」
這話衛立君肯定不贊同,要他說,正是因為,八爺早已不把自己單純地當成是萬曆爺的兒子,八爺才會做出這樣一系列的事兒。
而且,不說八爺,實際上,萬曆爺那些長大的孩子裡頭,包括沒有長大但是已經有一點意識的皇子,哪個不是都被自己母親灌輸了念頭,哪個不是在宮裡耳濡目染了腥風血雨,早就,不把自己當皇帝的兒子,而是,要把自己當,可能將來是要坐上皇位的皇帝。
「八爺做的事有結論嗎?」皇后問。
「有。北燕的都督府,傳了消息回來,之前,護國公家臣魏府的小兒子受了嚴重的傷勢,幾乎不能得救,聽說隸王妃剛接手的時候,一樣束手無策,後來,情況急轉直下,隸王妃好像手中突然獲得了神藥一樣,把傷者救了回來。按照奴才分析,可能與八爺的東西到了北燕有莫大的關係。因為,那天,剛好八爺府里被派到隸王妃身邊潛伏的人,到了燕都。」
皇后聽完他這話,先是顏露微笑:「衛公公本事不小,恐怕皇上的都督府,都沒有能有你知道的多。」
衛立君當仁不讓不敢接受皇后這個誇獎,只道:「這都是奴才為皇后太子效力的本分罷了。」
「你說――」皇后道,「八爺府上的人是,那個小李子?」
「是,以前常嬪收留下來的孤兒。」
「常嬪也是個有本事的人,只是平常深藏不露,讓皇上都差點忘了她出身何處來。」皇后嘆氣,「宮裡,說起來,哪個不會裝。看誰裝的聰明罷了。」
「太子其實――」衛立君遲疑了會兒,道,「早就有在防著八爺,可是,一直沒有得手。」
「那對母子,從來不好對付。到至今,如果還有人想不明白的,只能是自投羅網。」皇后對此有些惋惜,「當初拉攏了老三,卻沒有想到會冒出個老八這樣一個棘手的人物。如今看來,老三是很能幹,可是,運氣貌似不在老三那兒。」
這話說的是,朱璃要從北燕回來了,但是,沒有任何戰功沒有任何成績。本來,那是多好的機會,萬曆爺都是有心想將這個兒子的地位提拉一把的,只是,朱璃不能說沒有努力,偏偏沒有那個運氣。
「本來,隸王妃是三皇子妃,結果,被王氏那對母女攪合之後,一切全亂了。所有的好處,似乎都被護國公占了。」
衛立君聽著皇后這句話口氣,知道皇后在護國公逃亡的過程中,一直採取隔岸觀火,不插手,不評論的手段,只因為,皇后也在觀察天下的運勢。
如今看來,似乎老天爺真的有心偏袒護國公。讓護國公和李敏一路逃到了北燕,成功進入了燕都,都能安然無恙。期中,追兵不斷,遇到狼山的狼王,以及野心勃勃的東胡人,兇殘野蠻的黑風谷土匪,都無濟於事能阻礙這個大勢。
「衛公公,你說,八爺是不是也看到了些什麼?」皇后扶著眉角。
「奴才只知道,八爺把那東西交給隸王妃,肯定是認為,那是隸王妃的東西。因此,隸王妃的來歷,肯定是有問題的。」
皇后眼睛驀然一睜:「你意思是,還是那句,隸王妃肯定是神仙嗎?」
「皇后娘娘,之前,我們在猜測隸王妃有可能是神仙的時候,想的更多的是,隸王妃作為神仙,能幫助護國公達成什麼。但是,不要忘了,傳說里的神仙,都是要回天庭的。」
皇后眨了眨眼,接著嘴角一彎:「有意思。衛公公的話,雖然不能讓本宮全信,因為缺乏有力的證據,但是,衛公公如果能為本宮證實的話,相信,肯定能解本宮最大的煩惱。」
「奴才會盡心遵照皇后娘娘的囑咐去辦的。」衛立君說。
「嗯。」皇后這才有了心思繼續喝茶,道,「對了,本宮從吳修容口裡得知,太后活著,可是,能不能活下去,貌似太醫都沒有把握。接下來,皇上要怎麼做,可想而知。」
「奴才會對此留心的。」
福祿宮
朱公公提著一個竹籃,從福祿宮出來以後,要回淑貴妃的宮裡,沿途,遇上了從春秀宮出來的吳修容。
吳修容面色憔悴,看起來精神不振。雖然皇后說了,不會把九公主交給其他人,但是,皇后沒有說,過了這個冬天是不是會改變主意。更重要的是,她這麼一段日子,沒有和九公主日夜相處而已,九公主似乎,都快把她這個親娘忘了,開口閉口皇后娘娘。
宮裡的孩子,好像和其它普通老百姓的孩子特別不一樣,特別的敏感,特別的知道做什麼,對自己才是最有利的。吳修容知道,女兒如果真靠上了皇后這棵大樹,肯定有好處沒有壞處。可是,到底女兒終究變的和自己不親,這點讓她心裡頭長了根刺。
到了宮裡的女人,真的是什麼都沒有了,如果連親生的孩子都不親自己的話,吳修容真覺得自己一生都沒有了指望了。
「奴才參見修容。」
朱公公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的時候,吳修容愣了有一陣,才回過頭來,只見朱公公已經被自己拋下有一尺多遠的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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