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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一舉拿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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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師里的冬天看起來是才剛剛進入隆冬的樣子。梅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太冷的關係,反而不開花了。但是,宮裡的人聽說,北燕的梅樹,尤其是燕都里護國公府里的那幾棵千年梅樹,今年盛開的場景猶如櫻花,大概是最近幾年來開的最美的一次,或許不僅僅是最近幾年而已。

朱公公拎著平常拎的那個小竹籃,是給自己主子在宮外采了些野花,進景陽宮的時候,能聽見一串女子悅耳如鈴的笑聲傳來,不由嘴角跟著揚起一絲微笑。

兩名女子,坐在院子裡的小涼亭中,四周升著暖爐,所以不覺得冷。宮女們,端了用個小紅泥爐子在給主子煲茶。

朱公公走到兩個女子面前,弓著腰叫道:「淑妃娘娘,常嬪娘娘,奴才給兩位主子請安了。」

淑妃沒有答聲。常嬪的目光落到朱公公拎的竹籃里的野花,看著很來興致,說:「這個好。不過,插在花樽里,顯得略微清淡了些。」

野花肯定是不能插在宮裡的花樽的,小小的野花,不明來歷,有失體統,有失皇上的面子。

朱公公解釋說:「這是奴才給淑妃娘娘拿來壓做書籤的。常嬪娘娘要是喜歡的話,可以拿幾支去。」

常嬪見著還真喜歡,親手在竹籃里挑了幾支,交給身邊的人,轉頭對淑妃說:「淑貴妃,臣妾托淑貴妃的福,撿幾支野花回去添添雅興。」

淑妃垂眉含笑,道:「喜歡的話,全拿去都得。不就幾支野花,反正明兒他閒不住,要出門,還是會去采的。」

朱公公是進出宮門的常客了,以前說是去給淑妃採藥,現在,是去給淑妃採花。又因著朱公公有先帝賜的那個榮譽頭銜,平常進出宮門不比其他宮裡的公公,沒有什麼限制,可以說是比主子更來去自如。

常嬪偶爾心裡都想,實際上,萬曆爺最愛最疼的女人,一直是淑妃吧。

看看,容妃說是受萬曆爺寵愛,最終都那個下場了。前段日子,前兩年最得寵的李華,不也一樣栽。皇后娘娘在春秀宮的位置里雖然說好像沒有什麼變,可到底,皇上把朱公公這樣的人,都只賜給了淑妃。

淑妃一復出,馬上提為淑貴妃。

說萬曆爺最疼的不是淑妃,恐怕誰都不相信呢。

常嬪心裡對此卻是早已一片平靜了。在宮裡呆久了,什麼心的女人都好,早就有了宮裡人的那份蒼老。

她今兒來其實不為別的,自己的兒子,做事兒穩靠,向來不需要她擔心,可近來宮裡發生的幾件事兒,真讓她開始有些憂慮了。想到大皇子是和八爺一塊走的,算是一條船上的人,再說,不是宮裡都說,淑妃是大皇子身後最大的靠山。她和淑妃,應該有共同的利益可以商量。

朱公公把竹籃交給宮女以後,親手給她們兩個沏茶。

常嬪借著書籤的話題說了起來,說:「八爺去的時候,說護國公王爺府里有幾棵千年的梅樹,如果能向王爺討到一兩支回來,打算回來種到八爺府里去。」

淑妃一聽笑道:「你這是不是想著,等八爺娶了王妃以後,你可以順道出宮,借八爺的福,在宮外度過餘年了。」

「不瞞淑貴妃,臣妾還真是有這麼個念頭,只怕皇上不答應。」

「你膝下,代替劉嬪,養著十九爺。你這一走,十九爺怎麼辦?雖說養母不及生母,到底你對十九爺的那份心是真的。」淑妃說到這兒不由嘴上一嘆,「但是,孩子能不能知道哪個真哪個假,卻是難說。」

常嬪心頭一凜,知道淑妃說的是誰。淑妃說的是,近些天來,讓六宮所有主子都大開眼界的那個小主子――九公主。

九公主年紀小,但是,倍受皇上的疼愛,這個誰都知道。但是,更讓人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小小年紀本該單純到什麼一樣的小公主,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小心眼兒,反正做出來的事兒一件比一件讓人震驚。

先是,大家都知道的,容妃是因為九公主的一場哭泣,被萬曆爺打入冷宮的。事後大家都知道這其實怨不得這個孩子,只能說這個孩子是大人爭鬥之間利用的一顆棋子。之後,容妃沒有辦法當九公主的養母了,九公主被送到了皇后那裡養。九公主的生母吳修容肯定不高興。

「那天,吳修容是有托人到本宮這裡請求,說是希望本宮本著天下父母心的憐憫,向皇上皇后求情,懇請把九公主交還給她自己養。」淑妃說到這兒搖了搖頭。

常嬪聽說過這事兒後來,淑妃好像是在萬曆爺面前提過了這事,萬曆爺大概也是想到一些什麼事了,好像是想到劉嬪的事了,結果,真的答應讓九公主回吳修容那兒。事情發生在皇上派人上皇后那裡接九公主那會兒。九公主自己賴在了春秀宮裡不肯走。

聽說皇上的人都很吃驚。

九公主雖然是牙牙學語的年紀,可是,說起話來,比生病的十九爺伶俐多了,這也是九公主倍受皇上喜愛的原因。九公主清楚地咬著字對皇帝的人說,說皇后疼她,比吳修容更疼她。

年紀這么小的孩子,你說她能懂什麼。萬曆爺一聽,大發雷霆,想這是不是皇后給九公主灌輸了什麼**湯,哪有孩子會說自己親娘不好的。皇后肯定是覺得自己委屈了,孩子說她好,她能有什麼錯嗎?要說錯的話,肯定是那個對孩子不好的。

皇上親口問起九公主,為什麼說皇后好,但是親娘不夠皇后好。結果這個孩子說的那番話,才真正讓所有大人都意外了。

「不像皇后娘娘教的。因為皇后娘娘自己都不知道這孩子心裡居然想著這個。」淑妃當時在現場的,因為萬曆爺希望有個人親眼在旁邊為他做證,免得說他這個皇帝判案有失公平。

九公主說了親娘哪裡不好嗎?沒有。九公主說吳修容對她好,但是太好了,好到變溺愛了。她希望有個比較嚴厲的母親,糾正她的那些缺點。皇后對她不能說寵,每天會摳著她認字寫字。

準確來說,這孩子有一顆野心,不服人輸的野心。這點,正合了萬曆爺好勝的胃口。

吳修容哪裡想到女兒居然嫌棄她溺愛過頭,回頭且被萬曆爺訓了一頓。

「吳修容到現在都想不通吧。」常嬪可以想像吳修容的心情,那心情大概是被自己養的狗仔咬了一口的感覺,可以痛徹心扉。

吳修容能怎麼想?肯定想著是皇后造的孽。

話說,吳修容本來不是求著皇后的嗎?為什麼到後來反而和皇后鬧崩了。

「春秀宮裡的那位――」淑妃用了代名詞,以免直指到某人頭上顯得不敬,對常嬪實話實話,「吳修容說她利用孩子脅迫她,希望她在本宮這裡竊取消息。」

「咦?」常嬪吃了一驚,想,皇后娘娘的手夠長的了,幾乎什麼宮裡都有皇后娘娘的眼線,有必要如此煞費苦心利用到吳修容嗎?

「主要是在福祿宮。」淑妃這句話算是拆穿了玄機。

福祿宮裡,哪怕皇后娘娘的手再長,是都伸不進去的地方。進去服侍福祿宮那位主子的人,只有她淑妃。

「其實。」淑妃口氣里飽含了一絲好笑,「福祿宮裡的情況,一如太醫院向外面說的,皇后壓根兒不需要大費周章,以為皇上瞞著她什麼。」

這樣說,太后真的是一直昏迷但是沒有死。

常嬪卻是覺得可以稍微了解皇后的心情,要是她的話,恐怕照樣要費盡心機摸進福祿宮裡,為什麼,因為一個女人的好勝心。淑妃能進去的地方,她身為六宮之主,卻進不去,這完全說不過去。

女人心都是這樣的,多疑!

吳修容這算是和皇后正面撕破臉了,而且得不償失,賠了孩子。是人,都在背後取笑吳修容的失算。按理,這個吳修容應該改變態度,去巴著皇后了。可是,人家吳修容沒有任何這方面動靜。

常嬪為此偷偷瞄了身邊這個女子一眼,想著宮裡如今氣氛變化之大,都是這個女子所賜一點都沒有錯。

以前宮裡,幾乎是皇后一枝獨秀,因為大家都知道皇帝再怎麼寵一個妃子,都會敬重皇后。可是,到淑妃復出以後,一切變樣了。但是,萬曆爺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家都是清楚的。萬曆爺不可能沒有理由地寵一個女人。所以,只剩下一個可能了。

萬曆爺看的是,淑妃背後貌似與李敏一層不為常人所覺的關係。

讓人最最吃驚的是在這吧。常嬪想,一般的嬪妃,皇上開句口,要人做什麼肯定是照著做什麼。可是淑妃和以前不一樣了,皇上說什麼,淑妃真的就做什麼嗎?

「皇上是有問過本宮,有沒有收到大皇子的來信,大皇子此次去了燕都,皇上說是聽說本宮與隸王妃的交情不錯,本宮聽著就納悶了,本宮什麼時候和隸王妃來往過了?要說和隸王妃有來往的,不如說三爺,三爺以前不是與隸王妃有婚約嗎?這婚約,聽說皇后娘娘都知道的。」

聽完淑妃這段話,常嬪都不禁拿帕子捂住嘴角笑了起來,恐怕萬曆爺當時聽到淑妃這些話以後,八成是要氣吐血了。可是,偏偏,皇上抓不住淑妃什麼把柄呢。

淑妃與李敏之間究竟什麼關係,恐怕除了這兩人以外,沒人知道。

「淑貴妃沒有接到大皇子的來信?」

「沒有。大皇子並不是本宮所養,大皇子為何給本宮來信。」

常嬪臉色微暗,這意思是,淑妃不睬大皇子死活了。

淑妃嘎了口茶,像是舒口氣,道:「常嬪,你生養的這個兒子,連皇上都覺得高深莫測。」

「臣妾不敢當。」常嬪慌忙起身說。

「八爺肯定是不會做錯事的。」淑妃道,「至於大皇子,想做錯什麼事兒,也得有人同意。」

常嬪當即一愣。

淑妃又嘎了口茶:「你認為大皇子去到那兒能做什麼?要知道,太子這幾日,光是為了陪高卑國的使臣,忙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聽說每天回到東宮以後就是倒頭大睡。太子妃都覺得心疼。皇后娘娘也是忙得不可抽身。」

這次高卑國使臣進京以後,皇上由於自己身子不適,一切接待的事宜,全部由東宮和皇后接手。萬曆爺到現在,都在自己宮裡養著身子,魯仲陽每天進宮給皇上診療。

很多人都說,皇上這是裝病。但是,常嬪現在聽淑妃的口氣,貌似皇上這個病還不太像是裝的。

剛好,皇帝身邊的王公公過來了,進到景陽宮裡,到了淑妃面前,抱著拂塵說:「娘娘,皇上請您過去一趟。」

常嬪聽這樣一說,當然不敢繼續在這裡陪著。

淑妃卻突然開口挽留她說:「你這個心裡不是擔心著八爺什麼時候回來嗎?剛好,陪本宮到皇上那兒,你親口問問皇上。」

常嬪對此哪敢,自己兒子是皇上的臣子,皇上想要八爺做什麼,都不是她這個母親可以插手管的。

可是淑妃硬拖著她一塊走了,畢竟她在這裡聽說了皇上的身體真的不太好,總不能充耳不聞,連皇上的安康都不管不顧了。

兩個人來到了皇上的宮殿。皇上好幾日沒有上朝了,有時候一些重要的事情必須親自處理的話,會召來相關的大臣以及內閣的人,一塊兒在這裡商量。

淑妃和常嬪到的時候,剛好碰到一群大臣從皇上的屋子裡退出來。

王公公進去稟告,接著屋裡傳出皇上那張凝重的嗓子:「都進來吧。朕剛好想聽聽常嬪撫琴,常嬪很久沒有給朕撫琴了。」

常嬪聽見心頭一驚,且納悶,想她撫琴的功力,是入宮以後被迫才學的,哪比得上真才實幹的淑妃這種才女,她本來就是個浪跡江湖的女人。

皇帝說的話,沒人敢說不是。

兩個人進了屋裡,行了禮。常嬪抬頭一看見皇帝,突然發現,這個以前自己一心一意愛著甚至為其願意放棄江湖自由的男人,真的是老了,兩鬢白髮蒼茫,一雙眼睛深得好像宮裡雕刻的那些老龍的眼珠子一樣,讓人一碰心底里冷氣直冒泡兒。不是由於威嚴,只是由於深不可測。

最可怕的人,或許不是什麼殘酷冷爆,而是這股深呢。

王公公讓人搬了琴進來,放在琴台上,常嬪不敢坐,是站著扶起了琴。因為皇帝說,想聽她最喜歡彈的那首曲子,常嬪彈起了無傷大雅的江南小調,基本是沒有什麼激情的曲子,平平淡淡的,好像江淮的溪水一樣,常年不息。

萬曆爺邊聽琴聲,邊嘴裡含了顆梅子,準備吃藥。可見皇帝吃的這個藥可苦了。淑妃一樣站著,拿了把小團扇子,在皇帝剛熬好端來的藥碗上輕輕扇著熱氣。

「常嬪去找你?」

只聽萬曆爺忽然開口這句話,常嬪心裡咯噔了下,差點手指頭滑掉了一個音。

淑妃笑答:「是的。這不是常嬪思念八爺了嗎?」

「你也思念大皇子?」

「臣妾不敢。大皇子和八爺都是皇上的人。但是,常嬪是八爺的生母,皇上可不能忘了這個。」

萬曆爺點了頭:「大皇子說是在燕都里突然病了,老八總不能棄生病的兄長不顧。朕都安排好了,讓老三再走一趟,一方面,幫老八把大皇子接回京養病,北邊冷一些,大皇子身子畢竟嬌弱一些,高處不勝寒。另一方面,總得有人,陪著高卑國的使臣到燕都。」

常嬪聽了,心裡再一驚,莫非,之前京師里傳的那些消息,全是真的了。

對此,淑妃好像也有些顧慮:「皇上,高卑國的人說的話,都是真的嗎?會不會是想――」

「是真也好,是假也好,朕現在也管不著了。」萬曆爺忽然一聲冷笑,「朕再管是真是假的話,哪怕是假的,人家故意把人騙走的,朕管了這事兒,也會被人說不安好心。」

「皇上!」淑妃和常嬪一塊兒都跪了下來。

「都起來吧。朕知道你們倆對朕是真心的。」萬曆爺說。

常嬪只好繼續撫琴,淑妃繼續給萬曆爺扇風。

皇帝的聖旨傳到了三皇子府里,懷孕以後肚子開始微凸的李瑩,在綠柳的攙扶下,走進了書房。

朱璃接到聖旨以後,已經開始在著手收拾行李了。這回,他在行囊里放上了幾本養花養鳥的書和練字的帖子。

李瑩見著這些東西,心裡頭不由又冒起了一團火兒。

見到她進來,朱璃沒有看她,顧自翻著幾本練字的帖子,說:「皇上的聖旨,本王不能視而不見。你在府里好好生養,本王辦完皇上的差事就回來。」

「王爺打算去幾日?」李瑩心裡想,難道他打算陪著她去到高卑?

「都說了,是給皇上辦差。你要是覺得哪兒沒道理,不如到皇上面前說。」

聽到這話兒,李瑩酸溜溜地笑了下:「我這都有了孩子,皇上不可能說不顧自己的孫兒。相比之下,七爺或是九爺,不是都比三爺更合適去給皇上辦這個差事?」

「七爺的王妃,也是剛有了孩子。九爺的話,心性不夠穩重,皇上是擔心老九把事情搞砸了。」

「八爺不是在燕都嗎?八爺辦事該是最可靠的了。」

「沒聽皇上說嗎?大皇子病著。本王的大哥病了,需要有人照顧。」

「隸王妃是神醫,以前不是給大皇子治好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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