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使臣來見(2/2)
「怎麼,有哪兒不妥嗎?」徐三舅臉上像是不解,「三舅本想陪你親自走這一趟的,為徐家人討個公道。可是,三舅身子大不如從前了,怕無法勝任這個任務,給你添累,所以,想來想去,你表哥足智多謀,陪著你去最好不過。」
卻是在旁站著的徐有貞,好像看穿了李敏的想法,對徐三舅說:「三叔,我和敏兒聊幾句。」
說完,徐有貞和李敏走到了角落裡說起了幾句悄悄話。
「表妹心裡是擔心郡主的事嗎?」
李敏哎,知道肯定瞞不過。這朱永樂眼看是要在王府里賴定了不走,非要纏著徐有貞。現在,徐有貞要是去了高卑,朱永樂不得追著去。哪能得了。
高卑可不比北燕。朱永樂去高卑的話,可不見得能得什麼優待。
徐有貞見她表情,都知道自己猜對了,道:「郡主的事兒,我會和郡主說明白的。」
朱永樂那顆玻璃心能不能承受得住。李敏剛這麼想。
徐有貞卻說:「我會和郡主說,讓她耐心等到我回來,會給她一個交代。」
李敏抬起頭,在他臉上迅即地掃了兩眼,不見他臉上的表情是有什麼謊言或是搪塞的念頭。
「敏兒是想,表哥是什麼時候回心轉意的?」
「我這哪裡算是什麼回心轉意。郡主的心,其實,在這次見了郡主之後,你表哥我才知道的。」徐有貞很坦誠地說,「說句實話,郡主那不是你表哥的菜。」
雖說是表兄妹,可是一路患難以來,已經勝似親兄妹了。李敏聽著徐有貞這個語氣,是不禁想起在現代的那幾個兄長了,一樣直接直率的語氣,只讓人感到親切。要不是真把她當最親的親人看,徐有貞不一定把這樣的話都和她說。
「表哥心裡有其他人了嗎?」
「沒有。」徐有貞句句說的是實話,「男兒志在遠方。你表哥我,早想好了,沒有立業之前,不成家。」
「表哥其實這也算是立業了,不是已經答應公孫先生,願意給王爺做幕僚了嗎?」
她老公廣納賢才,像她表哥這樣的賢才,早就是她老公鎖定的目標。
徐有貞可不會因為她一句話飄飄然:「公孫先生尚未娶妻。」
「表哥不如說,岳先生到至今一樣沒有娶妻的念頭。表哥這是,不想負起長孫傳宗接代的責任了嗎?爺爺在家如果聽說了,不知道會不會因此怨到王爺頭上,敏兒實在堪憂,因為一樣推卸不了責任。」
對此,徐有貞在她故意那句嘆氣聲的頭上,伸出手指敲了她腦袋一下:「你表哥我年紀輕輕,沒有多老,不用你唉聲嘆氣的。」
兩個人說到這兒,不覺是相視一笑。
不管怎樣,看來他這個表哥沒有像自己想像中對郡主那樣的反感。
「郡主關心我,好像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郡主拿出我很久以前寫的一幅字,在我遠遠未當上狀元之前。」
「有女子對表哥如此關心,表哥理應感到高興。」
「郡主這人我略有聽說,與你感情也好,郡主的為人,我是信得過的。只是,畢竟是郡主。」
「表哥是狀元,狀元當皇帝的女婿都有,當恭親王的女婿,有何不可?」
「可是,我是你表哥。恭親王願意嗎?」
「表哥沒有見過恭親王,怎麼知道恭親王願意不願意?」
恭親王不是皇帝。這點徐有貞也清楚。
見徐有貞默了,李敏想,自己這個足智多謀的表哥,心裡肯定有自己的想法了。
這樣一來,陪著她去高卑的人員名單,排的差不多了。只有一個人,沒有確定下來。
晚上,朱隸從軍部回來,到她房裡和她一塊吃飯,說道:「理兒讓人快馬回來信兒說,說大概明日日落之後,京師里來的人,可以到燕都了。」
「王爺多喝點湯,天氣乾燥,王爺在外行走,嘴唇都裂開了。」
朱隸摸下自己嘴巴,才發現真是,可能今天出去外面走時,沒有顧得上喝口水。
「王爺日理萬機,平時,敏兒在府里,偶爾還能盯著王爺。現在敏兒一走,有些擔心了,如果王爺這麼不愛惜自己。」
朱隸對這話可不買帳:「你我差不多,不要說我,說你自己。你自己不覺得臉上也乾燥嗎?」
女人的臉,這可是女人的大事。李敏也不是臭愛美,但是,和常人一樣,不希望自己皮膚顯老。
見她放下筷子去摸自己的臉,對面的人,忽然發出一串低笑。
知道上當受騙了,李敏惱怒地瞪了他一下:好玩嗎?
她這個男人,有時候就是小孩子心性,和她玩。說起來,從他們兩個一開頭見面,這個男人的脾氣,就像個孩子似的那樣好玩。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自己錯了,不該開王妃的玩笑。但是,王妃與本王,是五十步笑百步。本王相信,公孫先生一定被王妃叫去念叨過了,更別說胡二哥已經被本妃洗腦了,每天給本王帶的那衣服一筐子,本王看著都替胡二哥累。」
好個五十步笑百步。李敏笑著瞪他:「你呢,把我房裡的人,都叫過去刮一遍了吧。暖爐,衣服,不能吃什麼,只能吃什麼,好像,她們都沒有一個你記得清楚。」
他突然伸手,摟住她腰,在她鬢髮上親了下,輕聲說:「是,本王覺得,沒有比本王更了解王妃的人了。」
那一刻安安靜靜的,在他們兩人單獨相處的時候,她房裡的人,都知道這個規矩,早溜出去了不敢當這個電燈泡。屋外的雪像是無聲無息地下著,散發著寒冷,使得人偎依在人體上的那種溫暖,更顯得彌足珍貴,難以割捨。
他的手在她肚子上摸著,像是在感受上回帶給他的那種驚嚇。
她拍打他的手背,說:「不要摸。摸會嚇到孩子,要安靜地放在上面。」
「是守株待兔嗎?」他嘴角一勾,忍不住露出一絲為父的狡黠,「原來本王的孩子,是像兔子。」
可能是兔子這話,把肚子裡的某位小祖宗惹惱了。掌心裡再次迎來一腳國腳。
感受著第二次驚嚇,朱隸把拳頭慢慢地收了起來。
李敏看著他臉上划過一抹高深莫測的表情都不由地為肚子裡的孩子捏把汗。
「魏府五姑娘的親事,本王和魏府商量過後,定了城西的一戶人家。」
李敏點了點頭:「可惜,這場婚事,只能接下來,由王爺來主持了。」
時間來不及。而他急著在她出發之前,告訴她,是想讓她放心。其實她哪裡會不放心。要說不放心的事兒,只有一樁吧。
「王爺還沒有說,陪使臣從京師里出發的人,皇上究竟屬意讓誰來了。」
「三皇子。三皇子如今迎娶了正妃,而且這個正妃有了身孕,皇上以為,當了父親的三皇子
做事更為穩重,定能擔得起這個大任。」
抬頭,是在他臉上仔細掃了兩眼。看起來,他的表情,對於三爺來,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濃密的眉毛挑了一挑:「敏兒是不是擔心,三爺是不是帶了皇上什麼密旨來的。」
「本妃相信,皇上派什麼人來,都有皇上的目的。」
聽到她這話,他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狠狠地親了一口,說:「本王想陪王妃一塊去。」
「那可不行。」
她脫口而出的話,絕對是無心,可同樣是事實。現在是什麼狀況,南邊有皇帝盯著,西邊有東胡人盯著。北燕可謂是被雙面夾擊,說是冬天,可是,那一觸即發的戰況,好比夏日一樣的濃艷。
他這個主心骨,哪兒都去不了。為了老婆孩子,更是哪兒都去不了。
「去到高卑――」他的指頭,在她小巧的鼻樑上輕點著,「有什麼事兒都好,本王知道,你表哥陪你去了,不要擱心裡頭,和親人多說說。」
擔心她憋著鬱悶著,傷心過度,得憂鬱症?
李敏還真想不到,去到那裡見了誰以後,能搞到她傷心過度的人。
「再有什麼事兒好,解決不了的,都不要怕,有本王在。本王這裡,是敏兒的家。」
他是真的很擔心很擔心她的。這次去高卑,說是很風光的一趟旅程,畢竟是去認皇親國戚,相當於麻雀變鳳凰,多少人都夢寐以求的事兒發生在她一個人身上了,誰不會妒忌眼紅的。
可是說起來,他真的不覺得,這事兒有那麼輕巧。高卑那邊許多疑雲重重,首先那個常年臥病在床的國王,就是一個很深的疑點。
再有她自小失去母親,可以說沒有嘗到過母愛,在尚書府裡面對不是親爹的男人和心狠手辣的繼母,對她都是一種折磨和煎熬。可以說到至今,她都沒有享受過真正的,直系家屬的愛。
徐家人對她很好,但畢竟不是直系家屬,不是她親爹親娘,親兄弟姐妹,感覺,還是有所不同的。
只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一身獨特的氣質,清冷高貴,與眾不同,很引人注目之際,同時在他了解完她的人生經歷過後,不得不覺得,她是個可憐的被迫變成孤獨的人。
大叔到底是年長她許多,比她經歷多許多人生滄桑的人,別說她李大夫在現代人生也算活的長,可是,比起這個從小經歷豐富的大叔而言,最多只能算是溫室里的一朵花兒。
他寵她,是有理由的,因為在他眼裡,她需要被寵,被愛惜。
「敏兒,本王知道你天資聰明,人生也算是看盡了千帆,不畏大風大雨。可是,有幾句話,本王必須和敏兒說。人呢,總以為自己很聰明,什麼事兒自己都能猜得到,所以,往往,意外突發的時候,反而猝不及防。在這個時候,真的不要憋著,沒有好處的。想本王的話,本王讓鸚哥陪你去,你讓它們捎信兒回來就行了。本王隨時去接你回來。」
他沒有說她聰明太過不好,只是說,人生無常,只是說,他永遠是她最可靠的那座靠山。
得夫如此,還有何所求呢?
這大概是她到了古代以後第一次,覺得最心安的時候,因為這個男人說的每句話,都進了她心裡去。沒有什麼甜言蜜語,卻勝似甜言蜜語的實在。
她的大叔,說的每句話,都是實在話。
摸著靠在他胸前的這頭墨發,朱隸輕輕地撫摸著,感覺她的髮絲,一根根在他手指間纏繞著,這可能就是那些詩人所說的纏綿無盡吧。
不同上次兩個皇子到來的那種隆重的迎接,此次,高卑國的使臣,由三爺陪著進燕都來,可謂是靜悄悄的。沒有百姓夾道迎接,乃至那些沿路看到的老百姓,不過是以為普通商隊進燕都了。
這當然是由於之前,幾方人馬交涉過後的結果。皇帝是擔心這事兒太過風光長了護國公府的威風。高卑國的人是什麼理由不知道。但是,朱隸和李敏不想這事兒鬧的太大,到時候出了什麼節外生枝的事兒,反而不好。
大皇子在都督府里告病不能來迎接,八爺是早早衣裝整齊的,站在城門口等人來。
兩個皇子見面的場景,據後來李敏聽在場的小叔描述,可謂是一條狐狸與一條狼相會的樣子,即是差不多。
三爺和八爺,在朝廷里,早就是實力相當的兩派了,到哪兒都不會輸給誰。
比起這些,高卑國的使臣,顯得懦弱多了的樣子。
說來肯定很多人不相信,高卑國這回派了一個小孩子過來當使臣,聽說那個孩子的年紀,和十六爺年紀差不多而已。
但是這個孩子不簡單,在京師里的時候,據說是讓東宮的那對母子都累到雙腿癱軟的程度。
所以,如果說要描繪八爺和三爺見面時那種驚天動地,不如說,八爺第一次和高卑國使臣之間的那種驚天動地。
聽說,高卑國這位使臣見到八爺的時候,並不下馬,坐在馬鞍上看著八爺,打量完八爺一圈之後,說:「這緞子好看,在哪兒買的?」
說的是八爺的新袍子佩的那條玉帶里的內襯。
八爺當場那臉上突然暴漲的一片烏色,深的可以說前所未有,八爺這都藏不住了。要說這高卑國的孩子的眼睛尖銳,不是普通的尖兒。因為真的是,八爺全身上下,最好的衣料子,都藏在這個玉帶里的內襯了。
這個小孩究竟是何許人也?
李敏坐在屋裡等著高卑國的使臣來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