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病因大博弈(2/2)
仔細想的話,這個可能性是絕對有的。想他們昨晚聽聞消息以後,一度都還擔心高治會把李敏的事兒直接擺到文武百官面前說。朝野上,不是上下一條心的。到時候,恐怕整個朝野都會亂的。但是,剛好,趁亂之際,皇太后可以說這事兒更需要仔細想清楚了再下決定,豈不是可以一拖再拖。
要是高治早想通了這一層,乾脆藉助家宴來出手。
想到自己有可能被這個大孫子給設計了,皇太后心焦如焚,同時是憤怒不已,無論如何都要阻止高治說下去。
幾個太監奉命上去要扶高治下去休息時,一聲清亮的聲音忽然在旁邊出聲道:「他哪怕醉了,在這裡都有人照顧他。因為這是家宴。」
眾人聞聲望過去,見到是已變成出家人的二皇子蓮生發出的聲音。
皇太后眼看同樣是一怔,是沒有想到這對許久不見的兄弟竟然是變成一條心了,眉頭皺緊了,剛要開口。
那頭高治搶話,對著她:「難道太后娘娘是擔心她能把國王的病治好的緣故嗎?所以攔著孫臣不讓孫臣說話。」
皇太后臉色一變,黑道:「你這是什麼話!大逆不道!哀家比誰都掛心國王的病,比誰都希望國王的病好。你們是國王的兒子,哀家是國王的親母!天下有誰比親娘更疼兒子的?」
「那就對了。皇太后如果承認了她是國王的女兒,讓她給國王治病,想必,朝野里想反對的聲音可能就沒有了。」
聞家人聽到這樣說以後,聞良輔吸了一口氣,喝起了酒。
皇太后是左右觀色,說:「她是不是國王的女兒,和給國王治病有什麼關係?」
「是,太后娘娘這樣說,好像是有些道理的。哪怕是皇家,是親人,都不一定會謀害自己的家人,皇太后是不是一直這樣想的?」
「你――」皇太后猛地身子一凜,只見眼前孫子的那雙丹鳳眼,猶如雙妖孽的黑洞,讓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兒子和丈夫了。他們當年懷疑她的時候,質疑她的時候,通通是這樣的眼神,像是一把揪住她心裡的黑洞。
「太后娘娘,今晚孫臣說了,是借酒壯這個酒膽,孫臣只想太后娘娘明明白白告訴孫臣一句話,太后娘娘是不是之前心裡一直存有顧慮,懷疑孫臣想謀害自己的親生父親?」
皇太后臉頰像是漲成豬肝色一樣之後,突然之間,手裡捏的帕子捂住了眉角處,低下頭,緊隨之,幾聲啜泣隱隱綽綽地溢出唇間:「這是生在皇家的不幸。哀家比皇太子在皇家裡,不知道呆多了多少年,看盡的風雨,只會比皇太子多,不會比皇太子少。哀家知道,在皇家裡,挑弄是非的人多著,這些人,都是想讓皇家自己人殘害自己人。哀家怎會輕易上了人家挑撥離間的當?皇太子當不該聽信小人之言,懷疑哀家,要知道,如今高卑,西有諸強,南有東胡大明,是宛如受到狼豺虎豹圍堵的獵物。皇太子如果不和哀家聯手保護這個國家,國王怎能病好呢?」
高治面色一改酒瘋的吊兒郎當,肅色道:「孫臣就等皇太后這句話。」
敬賢皇太后掩蓋在袖帕下的臉微變,啜泣聲隱隱約約繼續飛出來,說:「皇太子能明白哀家的一片苦衷,哀家就無憾了。」
「既然,皇家人都希望國王能早日病好。太后相信孫臣絕對無謀害國王之心。那麼,孫臣希望太后與孫臣能下一場賭。」
下賭?
「是,孫臣想與皇太后一賭,讓隸王妃給國王治病。如果隸王妃把國王的病治壞了,孫臣願意與隸王妃一塊接受罪罰。從此,皇太后可以掌控高卑的政權。因為孫臣到時候已是罪臣了,不能繼承皇位,二皇子為出家人,皇位理應由三皇子繼承。三皇子未行冠禮,理當是皇太后聽政,聞良臣做監國大臣攝政王爺。」
這席話,直接讓那個啜泣的皇太后停止了聲音。聞家人的臉上明顯露出了一絲像是天下掉下了餡餅的表情。
虞家人都垂著頭,像是認命的狀態。
不得不說,這個賭注實在是,太,太誘人了!讓人根本沒有辦法去抵制。
皇太后和聞家人到底心裏面都在興奮之餘,保留了始終的疑心戒心。皇太子怎麼突然捨得了?完全沒有道理。這相當於自己棄械投降。莫非是個套?
「哀家聽不懂皇太子這話的含義。如果隸王妃治好了國王的病――」
「隸王妃治好了國王的病的話,當然是,國王繼續是我們高卑的九五之尊,難道大家對此有異議嗎?」高治嘴角微揚起的一絲笑意,讓聞家人和皇太后頓時像吃屎了一樣。
那是自然的。高貞病好了,他本來就是國王,國王當政,無可非議。他們都在想什麼了?問這話簡直變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了,會變成他們根本不想國王病好。
皇太后趕緊咳嗽兩聲,軟聲軟語說:「哀家想說的是,這個隸王妃來歷不明不白的,哀家根本不知道她可靠在哪裡,怎可把國王的性命交付於她?這與哀家聽政不聽政,聞家是不是當攝政王都毫無關係,哀家與聞家只關心國王的安康。國王的病能不能治好,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冒不起這個險。」
聞良輔緊隨太后其聲,起身表態:「臣永遠是高氏的臣子,國王的奴才。」
虞老夫人聽對方這話,都忍不住把杯里的酒一口飲盡:這裝什麼裝!
聞家要不是趕著篡權,怎會勾結皇太后安置了熹妃。
眼看這話兒進行到了僵局,兩邊都沒有得利。皇太后和聞家人心裡其實挺可惜剛才那個豪賭,可總得防著對方使詐。高治忽然間把杯子在桌上再一敲,讓對方人馬再次聞聲望向他,皺起了眉頭。
高治嘴角略帶嘲諷:「你們口口聲聲都說為國王好,希望國王安康。但是,你們想想,國王躺在床上不能動有多久了。國王本身的痛苦你們能體會嗎?孫臣只知道,每次看著國王躺在那兒,不能動,不能說話,猶如死人一樣,不,是生不如死!你們可以想像一個臨刑的犯人手腳被縛等待並接受凌遲的樣子,可以想像一隻逐漸流血直到死了不能動變成乾屍的兔子,國王如今和他們有什麼區別嗎?」
屋裡的話聲,尤其這番話,伴隨疾風,吹進了屋外的林子時,李敏站在那兒,仿佛透過窗戶望到了那個冷酷的背影。
他想殺她,原來是這個原因嗎?
生不如死,是真的生不如死。這種病人她李大夫不是沒有見過,不是不知道。有些真的心疼病人的家屬,比起病人本身更心疼,心疼到情願放下罪行來幫助病人解脫這種痛苦。
李敏的眸子裡幽幽地轉著光。她身後的蘭燕,在聽見屋裡傳出來的這番話時,滿臉詫色是說不出話來了。
皇太后的屋裡,像是死寂一樣。許久,都沒有聲音。
高治跪了下來,兩個膝蓋撲通跪到了地上:「孫臣懇請太后娘娘,此事絕對不能再猶豫了。隸王妃乃天下神醫,而且何其有幸,是孫臣的胞妹,是國王的親生女兒,勢必為國王的病盡力。為此孫臣願意傾自身所有,只希望能治好國王的病。」
皇太后俯瞰他的老臉,一陣陣的抽搐。
蓮生起身以後,在高治身邊,同樣扶起袍角跪了下來,雖然一句話都沒有說,態度儼然是一樣的。
看到這對落跪要求李敏給國王治病的兄弟,熹妃母子倆兩雙眼珠瞪到猶如銅鈴大。
皇太后像是怒到了極致:「你們,你們這是想怎樣,想恫嚇你們的皇奶奶嗎?」
「皇太后息怒。」
當那聲音從屋外傳進來時,所有席上坐著的人身體都一抖,緊接聞家人率先站了起來。
幾個侍衛剛要蜂擁而上時,虞世南眼疾手快衝過去,橫身護在了李敏面前,對著一幫侍衛太監低喝:「都退下去!不知道這是何人嗎?」
再怎麼說都好,這是高卑國的貴客,友邦隸王的妃子。
皇太后怒意十分:「是誰放她進來的?」
「孫臣帶她入宮的。」高治抬起頭。
「胡鬧!她怎麼可以到大清宮來?!」
「本妃怎麼不可以來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不要忘了,太后娘娘的初衷,就是把本妃請過來給國王治病的。本妃如今在屋外聽了老半天,越聽越是奇怪,怎麼,高卑國的人都喜歡出爾反爾嗎?」
「你?!」皇太后一聲痰液就此仿佛哽在了喉管里,臉蛋漲的紫紅。
熹妃趕緊衝上去,和姑姑一起給皇太后拍背順氣,一邊對李敏氣急敗壞地說:「隸王妃,這裡是高卑國,不是大明國,不是你家。隸王妃身為隸王的妃子,作為我國的訪客,連基本的禮數禮節都不懂嗎?你有什麼資格進入我們高卑的王宮和大清宮?」
「就憑本妃,的的確確是貴國國王的女兒。」
此話落地,不出其然,先引得聞家人一串大笑:「你說你是國王的女兒就是國王的女兒,那麼,大街上什麼人都可以做我們國王的女兒了嗎?」
「本妃是有確鑿的證據可以證實本妃是國王的女兒。」
李敏道出證據兩個字的時候,快要咳出那口痰的皇太后突然再次哽塞。只因為,在她聽說昨晚消息以後突覺不妙,下令去抓國王身邊跟過國王下大明的公公時,結果貌似被人捷足先登了。
「國王身邊,與國王同下過大明的人,都能認出本妃的容貌,與徐娘子的容貌酷似。而徐娘子,為國王以前下大明的戀人,據說國王曾經想立徐娘子為後。」
是,高貞潔身自好,女人只有那麼幾個,大家都心知肚明。是都聽說高貞寵幸過徐娘子,讓其有個私生女。不過,後來徐晴嫁給了李大同,這個傳言似乎不攻自破。
「你不是大明王朝李大同的女兒嗎?怎麼會變成我們國王的女兒?」
「大明國內,近期關於本妃是不是李大人的女兒一事,有過很多傳聞,本妃的妹子都不認為本妃是李大人的女兒,並且有李大人的親筆信。要說這種證人,況且有許多。包括本妃身邊的兩個奴才,都是當年貴國國王給本妃安排的。不過,你們都可以說,這些都可以假冒的,這些人都是因為受到本妃慫恿而胡言亂語。」
眼看,李敏是他們的話都說了。聞家人和皇太后都一陣無話。
皇太后咳出那口痰,歇口氣,道:「隸王妃是個聰明之人,既然都知道這些人說的話都可能是無稽之談,為何還來哀家這兒闡明呢?哀家都不信的事兒。」
「那是因為本妃是個大夫。本妃知道怎樣能證實自己是不是國王的女兒。」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屋裡所有人都變了臉色。無疑,這是連帶她入宮的高治,和與她關係向來良好的蓮生,都不知道的事。
她怎麼能證明呢?既然她都說了,證人的話都可以不信,那麼怎麼證明自己?
蘭燕看著屋裡這些人的表情都快搖頭了,只能說,這些人對她女主子的了解,遠遠的不夠。
李敏冷靜素淡帶著現代科學家公正的口吻說:「其實,本妃在親眼見到貴國國王之前,都是不敢下結論的。因為,沒有確鑿可信的證據的話,別說皇太后信了,本妃也不信。」
此話堵到敬賢皇太后差點要嘔血,指著她:「你――」
「皇家是個什麼樣的地方,本妃在大明國內看的還不夠嗎?大明皇宮裡的密事,恐怕只比高卑的皇室更精彩。畢竟,高卑只有三個皇子,大明皇宮裡的皇子公主動則十幾二十個,娘娘更是無數。貴國的皇太后不是不知道,大明的皇太后到如今都躺在床上不知死活。如此一個聲名狼藉的地方,你說本妃豈會留戀?」
敬賢皇太后對此更是無話可說。屋裡眾人只覺得聽她一席話,全身都像是冰水澆淋一樣。
是,這樣的地方,充滿殺戮的地方,充滿世上最噁心的地方,表明光彩而已,實際上隨時可能被殺,要不是因為生在帝王家的命運,誰願意。
「既然是命,本妃只能認了。」李敏道。
「你說你有證據,說你是國王的女兒?」皇太后肯定是不相信的,絕對不相信的。她能有什麼證據,她有的話,何必拖到現在。
「本妃剛才說了,見了國王,才有了這個證據。」李敏於是,對著屋裡所有人環視一圈。屋子裡的人,只要對上她那雙烏亮猶如鋒芒的眼珠,都不由自主地心裡有種被看透的生畏。
「什麼證據?」
「你們貴國的國王,你們知道是得了什麼病嗎?」
「太醫說了――」
「太醫說的話,你們要是能信,國王能至今服了多少太醫開的藥,都不能醒嗎?」
事實勝於雄辯。事實證明,普通人,是辯論不過大夫的,尤其在醫理方面。大家在這方面都只能是靜靜聽大夫說的話。
皇太后和聞家人心裡再焦急,也無濟於事。
只聽李敏繼續說:「國王身上的病,是家族遺傳病,恰好,本妃身上有和國王一樣的病。本妃的生母,據本妃從生母的娘家人所知,並沒有這個病,也就是說,本妃這個病,是遺傳自貴國的國王。」
「遺傳?」
「對,兒女的身體,每根頭髮,身上的所有,都是來自於父母。沒有父母哪有孩子?這個道理,皇太后不能說不是吧?」
敬賢皇太后和聞家人對此說不出一句不是。
「正因為如此,像三個皇子的眼睛,都像國王一樣是丹鳳眼。像本妃的眼睛,遺傳的是母親的眼睛大眼。再看本妃的鼻子耳朵,尤其耳垂處的飽滿,這是國王的體徵,大皇子二皇子也有,三皇子卻沒有,不過三皇子的鼻樑,遺傳了國王的鼻子骨架。」
大家聽她一番話,看了看國王的幾個孩子以後,還真發現她所說的那些相似之處。
「可是,你說什麼病來著?」
「國王的心,天生有部分血管是畸形的。這種畸形,遺傳到了本妃和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通通都有,屬於y染色體父系遺傳。母系沒有。」
屋裡的人,在努力消化她這番科學言論時,皇太后第一個蹦了起來,罵:「胡扯!你說國王的孩子都有病?三個皇子都有國王的病嗎?三個皇子健健康康――」
「三個皇子都並不健康。」李敏嚴正其色,「本妃的話都沒有全部說完。皇太后並不是大夫,不要輕言插話,這是不尊重醫學,才是真正的胡扯。」
敬賢皇太后只差沒有因她這句話背過氣。聞家人一個個的驚色寫滿了臉上。
虞家人和幾個皇子,用是看天外來客的目光望著她。或許他們之前自認對她很熟悉,實際上好像是熟悉的一塌糊塗。
她,究竟是何方神聖?這個叫李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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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個病例,是從現實病例裡面拿來的,在此解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