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梅花樣的男子(2/2)
「貧僧怎麼可以不是住持了?貧僧的住持之位,是名正言順地繼承的。不像你們,兩位師叔,心懷叵測,做了佛門弟子不該做的事情。貧僧,哪怕是離開太白寺,都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佛門的事情。貧僧,在佛祖面前清清白白,不像兩位師叔,在佛祖面前已經不清白了。」
「你胡說!佛祖眼睛都在看著,佛祖不想讓太白寺讓高卑人奪走!」
「在佛祖的眼界裡,眾僧都是僧,沒有高卑人或是大明人之分,沒有太白寺或是其它寺廟之分。連隸王妃這樣的還俗人都知道的佛理,為什麼兩位師叔如此執迷不悟?師叔,不過是自己想要當住持罷了——」
啪!
慧可被揭露時的怒極,揮起的那巴掌,在半空中被蓮生的另一隻手生生地擋住。慧可掙扎了下,發現自己竟然動彈不得。反而蓮生抓住他手腕的手驟然一松時,他猝不及防,狼狽踉蹌了兩步之後跌倒在地。
護國公府的護衛立馬拿著繩索上去,把他和靈空一起五花大綁了起來。
「你這個高卑人,你等著!」慧可被押出門時,回頭不忘放出狠話,「你別以為你贏了。北燕的百姓不會接受一個高卑人的,不會的!」
落水狗的話,反正落水狗的話肯定是不好聽的,但是,這話讓站在屋頂上俯瞰的屠二爺,忍不住撓了下巴。再聽身旁那個冷酷無情的人發出一串的陰森森的笑,是感覺全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摸了把自己周身安撫。
殿內,貌似事情並未就此完結。
蓮生走到了淨遠等高僧面前,道:「貧僧可能要隨隸王妃回高卑國一趟。」
「這?」淨遠等人驚訝。
「希望師叔,在貧僧離開時,可以暫時替代貧僧的住持之位,管理寺內事務。貧僧知道這樣做,或許是對不起師父的囑託,可是,貧僧有些俗事如果沒有辦法理清的話,只怕今後,會繼續影響到太白寺,這是貧僧最不願意見到的結果。」
聽到他這樣掏心掏肺的一說,淨遠只能表示理解:「這個住持之位,不是說,給誰就給誰的。你既然身為慧光方丈指定的繼承人,沒有任何充足的理由的話,是不可以丟棄這個住持之位的,這是一個佛門弟子理應負起的責任。至於方丈是不是高卑人,我想,如今大殿內留下的眾僧都已經明白了,高卑人,並不能作為不能擔任方丈的藉口。」
「師叔的話,師侄一定牢記在心裡。」蓮生向淨遠等高僧深深地鞠了個躬。
李敏在此之前,已經離開大殿了。走到那院子裡,見到了上回和丈夫一塊在寺廟裡見到的那株千年梅樹,據說,與護國公府里那幾株是同一年種下的。
這些千年梅樹也怪,天氣越冷,開的越好。
在交叉成影的樹椏之中,梅花瓣兒迎著冷風開展,美景襯著兩張突顯其中的男子面孔。只見那兩名男子的五官,清冷英俊,與梅花的清骨,是渾然一體,十分相配。
蘭燕把手安放在匕首上,拳心裡全是汗,滿身都是汗如潮水,是上次從她手裡劫持李敏的那兩個黑衣人。
沒有走,又回來了。他們究竟想幹嘛。李敏走到哪,他們跟到哪?
突然間,李敏的嘴角微勾了下。與此同時,一陣比較大的風颳過梅樹的瞬間,幾朵花瓣隨之凋零,兩名男子在飄揚的梅花中,像是妖精一樣隨風消逝了。
蘭燕驟然軟腿的感覺,只知道這兩人的武功是那樣的高深莫測。
「很嚇人嗎?」李敏問。
蘭燕苦笑:「主子,奴婢怎麼能和主子相比?奴婢一看主子都得軟腿。」
李敏不由一笑:「得了,別學紫葉那丫頭拍本妃的馬屁。本妃意思是問,他們兩個,你看著就害怕,害怕什麼?害怕他們殺你嗎?本妃不信你看不出來,他們壓根沒有殺你的意思。」
「奴婢知道,奴婢根本不夠格進他們的眼。他們覺得殺奴婢都是浪費勁兒。奴婢不是怕他們,是畏懼他們想把奴婢的主子怎樣了,到時奴婢或許會像上次那樣無能為力——」
「那你不用怕。上回他們都放棄殺本妃了,不見得他們會很快改變這個主意。」
蘭燕想說,那個屠二爺為一回事,可是,那個屠少,可不見得真放棄了殺她的念頭。
事兒辦完了,要下山了。
李敏坐上轎子的時候,見懷讓急匆匆走上來,把一樣東西塞到了蘭燕手裡。
蘭燕接過那用僧人使用的素淨帕子包裹的東西,轉交給了坐在轎子裡的李敏。
接過東西時,放在掌心裡,李敏只覺得沉甸甸的,摸起來,像是一串佛珠。聞著帕子上沾著的味兒,像是梅花香。再小心打開來看,帕子裡,包裹的是一串珍珠。
這是她畢生見過的,最美的一串珍珠了,一共十六顆,每一顆,都是十分飽滿圓潤,放在現代,那就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因為是黑珍珠,不是普通可見的白珍珠。李敏很記得,在古代,沒有現代的養殖技術,黑珍珠不僅稀少,而且產地單一,是比黃金更貴重的東西。
黑珍珠,不是戴在手上的,因為太大了,是戴在脖子上的。
太顯眼了,太金貴的東西,比老公送她的帝王綠,更難以藏掖。
李敏真想當場退了。
可懷讓站在距離轎子一定距離的地方,對她擺了擺手。
李敏再展開包裹珍珠的帕子,上面有一行小字,是繡的,用的紅線,看起來像是泣血繡出來的東西。
晴空瞭望深似海,徐不見佳人唯雲中。
是她娘的東西?
這樣一個念頭閃過心裡後,李敏頓悟,那晚上,某個人離開太白寺,恐怕會正中東胡人的圈套,正因為,那個人,真的是要去護國公府找她的。
因為些什麼事的緣故。
轎子出了寺門,沿著那掃雪的階梯一步步而下,越走,逐漸消失在漫漫的雪海里。
明德在屋子裡徘徊了幾步之後,走到了盤坐的蓮生面前,道:「雖然,我師傅答應你了,但是,你真的覺得這個時候離開太白寺是對的嗎?這樣的話,在民眾未消化所有的傳聞謠言之前,你這樣輕易離開太白寺,是人都會誤會你對太白寺的忠心。」
「對不起,師父。」蓮生低下頭,垂下的陰影像是完全蓋住一張臉。
「你既然叫了我一聲師父,可以對我說實話吧?」
「其實,師父,在我當時離開太白寺的時候,其實並沒有打算真的離開太白寺,只是想把東西送過去。主要是我家裡人,都認為那是我未完成的俗事,我自己內心裡,卻認為早已斷的乾淨了的俗事,本是不會想再插手的,可是,由於她的出現——」
「你說的是隸王妃吧?她和你究竟是?」
「她是徒兒在俗界裡的妹妹。」
「什麼?」明德臉上浮現詫異。其實這個詫異本不該有,因為,外界傳的沸沸揚揚,那麼多,該早就聯想到這層關係的。
「這個妹妹認不認,其實徒兒心裡原先不以為是回事兒。畢竟,徒兒都是出家人了,本就不該與俗界的事兒再有牽扯。但是,眼看,她一次又一次搭救於我。」
明德看著他那張好像茫然的臉,忽然間,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說:「你知不知道,懷讓最喜歡說你什麼?」
「懷讓說我?徒兒知道自己有很多缺點。」
「不。懷讓是說你,有時候像是一棵樹一樣,孤獨的,即便是長在叢林中,卻那麼孤獨,沒人能觸摸到你的心。在為師看來,你的臉,從來都沒有喜怒哀樂一樣。或許方丈欣賞的是你這點。可說真的,出家人是說不能有七情六慾,但可不是說沒有了感情。現狀,為師看著你說起隸王妃,臉上終於有了種叫做感情的存在。為師不知道你出家之前,在家中經歷了和中經歷,導致你情願認定自己是個孤兒,一個不受人愛過的孤兒,如今卻不言而喻,你覺得自己有了家人的感覺了,是不是?這才是你對隸王妃耿耿於懷的原因。」
「是嗎?」蓮生把臉一扭,朝窗戶望過去,剛好能望見院子裡那株千年梅樹。
她或許不知道,在他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在他的眼裡,她宛如千年梅樹化成的妖精那樣清冷而高貴。因此幾乎不假思索,他知道她是誰的孩子了,因為她和那個男子,幾乎是一個模子出來的。
對於那個男子的話,可以說,他和其他人一樣,都是又愛又恨。
「回去解決了俗事也好。」明德轉了語氣說,「既然你都有了這方面的煩惱,把該理清的都整理清楚了。但是,希望你不要忘記,你是身為太白寺的住持這一身份。」
「徒兒明白的。徒兒早就不是什麼大明人高卑人了,只是,一個佛門的弟子。」
窗戶外,那在北風中招展的梅花,像是向著更北的方向招手。
李敏在沒有回到王府之前,在路上,聽說被押到軍部的兩個犯人,意圖把大皇子和都督府一塊拖下水。想著這個大皇子盡幹缺德的事兒,把他們這群同夥先出賣了,你不仁我不義,為何不一塊兒拖下水。
可是,事情哪有這麼容易,她既然帶得了大皇子的人在太白寺出面,肯定是護國公和大皇子之間暫時達成了什麼協議了。
簡單來說,她老公和她想的一樣,先留著大皇子這條狗命是有用的。其二,把呂博瑞弄倒了的話,皇上會再派人來生事,不如把呂博瑞這頭蠢豬留下來。至於非得把太白寺里這兩個禍害給端了,這都是出於想把太白寺整個先掌控在護國公府手裡的想法。
回到王府時,天色到了傍晚了。
知道老公沒有回來,李敏在府里自己一個人吃著晚飯。只聽場戲的聲音,從不遠的地方傳來,應該是婆婆的院子裡。
這幾日,尤氏天天在自己院子裡請人過來唱戲。搭的戲台,接連幾日都沒有見拆過的。
可能她老公都想著,尤氏聽戲好過鬧事兒,所以對此睜隻眼閉隻眼。
方嬤嬤卻覺得,這個尤氏太不會當奶奶了,請人來唱戲不是不可以,問題是,唱戲歸唱戲,為什麼挑的曲目全是悲悲戚戚的,好像受了多大的苦似的,不知道家裡有孕婦和孩子嗎?
李敏不是聽不出來,她婆婆這是借著戲劇,向她這個兒媳婦挑釁。
尤氏心裡的苦悶可想而知,抓不住兒媳婦是賤奴的身份,結果,抓出來的是,兒媳婦很可能是高貴的公主郡主之類,尤氏想弄走這個兒媳婦等於是難度再加了一層。
喜鵲蹲在院子裡給尤氏用小紅泥爐煲藥。尤氏聞著苦澀的藥味兒都想吐。
現在北燕醫藥屆,因為李敏來了以後打擊了風水大師釀造的歪風邪氣,大夫逐漸都回來了。甚至,現在燕都里醫學界的氣氛,比起京師更好。在於,許多名醫,慕名李敏的名氣,都沖燕都來了。李敏趁機給自己招兵買馬,還組織了一個類似醫師協會的幫派,取名仁醫幫。意思是,做大夫的,心腸首先要仁慈,不要盡想著升官發財的事。
仁醫幫如今的名氣,已經在民間超過京師里的太醫院了。因為,誰不知道太醫院裡的太醫,都是當官的。
尤氏每想到自己這個兒媳婦,不像她,不像其他人家的兒媳婦,不用挖苦心思讓人來幫襯自己店鋪的生意,照樣賺的名利雙收。
她斗不下去了!
喜鵲從大皇子那裡給她傳來的話,卻記在她心裡了。原來皇帝並沒有真砍了她妹妹的腦袋。容妃活著,活的好好的,等著她回去。
「只可惜了理兒——」
孫婆子站在尤氏身邊,突然聽到尤氏嘴裡吐出這一句時,身體一個激靈。
怎麼可惜了二少爺了?
尤氏淡然垂眉,揭開茶盅的蓋子,像是陷入其中。
在她看來,這個二兒子,才是真正不爭氣的。她話都說的那麼明白了。話說哪家兄弟不爭的。她這個二兒子的腦袋是進水了。整天想著自己大哥大嫂,給自己大哥大嫂做牛做馬就那麼的心甘情願。
「京師里來的人,說是後天到。」孫婆子算是順著尤氏的口氣說,「二少爺奉大少爺的指令,先提前騎著馬到路上迎接了。」
可見,她這個大兒子想快點達成她兒媳婦麻雀變鳳凰的節奏。
尤氏把茶盅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道:「幫本妃傳個話給王爺,今晚回來以後,本妃有事兒,想和全家人說。」
接到婆婆的口信,李敏知道老公勢必是要從忙碌的軍部跑回來了。婆婆想對他們夫婦倆說什麼。李敏只知道,上次,因為魏香香,老公和婆婆再次吵架了,吃了上次的教訓,想必婆婆這次不敢馬上舊話重提,可總得拿點什麼事來說。
心裡有了底。李敏走去婆婆院子的時候,讓人先去把春梅叫來。
到了婆婆房裡的花廳,見老公坐在那兒吃著茶,神情是很淡然,好像之前和自己母親沒有鬧過任何的不愉快。大戶人家,這點裝模作樣的面子工程,都是會的。這點也是她很佩服這個男人的地方,別看男人是個老粗樣,其實心很細。
「兒媳婦見過母親。」李敏照舊禮節,向尤氏行過禮以後,坐到了老公身邊的椅子裡。
「其實,讓你們兩個過來,是因為,那位住在我們府里養傷的孟旗主,聽說是該成家立業的年紀了。本妃這就自作主張了,為王爺的臣子費了點心思做個媒。」尤氏開門見山,一點都不含糊。
喜鵲在聽見尤氏開口這話時,已經站了出來,今晚上,當然是更做了一番細緻的打扮。
朱隸抬眼,掃了下喜鵲臉上的濃妝。喜鵲猛打了個激靈。
「母親說的做媒,是想給孟旗主指了母親房裡的丫頭?」
「怎麼,不合適嗎?我房裡的丫頭,一個個可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不止只有樣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