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下一個輪到誰(2/2)
真叫人驚訝。
衛立君行色匆匆地進了花廳。宮女給他端來一個銅盆洗手,鞠躬說:「皇后給公公留了飯菜。皇后娘娘說,公公吃了飯再進去見皇后娘娘。」
「沒有關係,奴才先給皇后娘娘回話。」
「那請公公等會兒,待奴婢先進去問過娘娘。」
宮女旋身進了裡面問過皇后,之後,出來向衛立君示意。
衛立君幾步進去,見到皇后單膝下跪。
「怎麼樣了?」皇后問。
「臣嘗試了隸王妃的法子。因為臣不能確定隸王妃是用了何人的血給病人治病。臣只能先猜測當時在場的幾個人,有隸王妃、許太醫、護國公府的侍衛、以及小理王爺、和小世子。」
皇后微微睜了睜眼睛:「你心裡應該有答案。」
「是。因此奴才在上次華嬪在的時候,不好和娘娘說實話。」
「這麼說,真是七爺的小世子了?」
「奴才想,應該是沒有錯的了。奴才用過世子的血,注入給了一個太監,那個太監沒有身子不舒適的地方,如果皇后娘娘同意的話,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奴才這就把世子的血,注入給太子妃。」
皇后對此心裡肯定是有一絲遲疑的,臉上凸顯猶豫:「公公有幾成把握?公公難道不認為,這個治病的法子有些邪門?」
拿一個人的血,成為救另一個人的病的藥,前所未聞,也不知道是什麼原理,聽起來是很邪門,做起來更邪門。
衛立君謹慎地說:「不管如何,事實擺在眼前,只有隸王妃的法子,救了病人的性命。」
皇后的一聲嘆息聲,備有感慨:「公公不知道有沒有聽說過,今兒隸王妃在玉清宮裡有顯出了另一項奇蹟?」
「奴才剛聽說了。」衛立君白淨妖美的臉划過了一道沉色,「不得不說,隸王妃好像神仙。反正,奴才是之前都不知道靜妃身患疾病。」
「靜妃怕黑,可誰能想到靜妃怕黑原來不是為了討好皇上,而是——」皇后說到這裡,不免一怒,因為自己一樣被靜妃騙了很多年。
靜妃騙了她不說,到最後,靜妃為了保全自己,竟然心甘情願上了李敏的套子,把李華一塊給拖下水。
要知道,李華是她繼齊常在以後,精心選中的另一顆棋子。有懷著龍胎的李華在手,等於有了一道保險絲。
「知人知面不知心。枉本宮之前,待她猶如親姐妹。實則上,在上次萬壽菜的比賽里,本宮早該察覺,她的野心,早就讓她不會顧忌到本宮了。」
「那都是由於三爺日益受到皇上的看重。」
皇后冷笑:「三爺那雙眼睛,現在隸王妃一說出來,相當於是註定要瞎了的,皇上怎麼可能繼續倚重一個會眼瞎的皇子?」
「靜妃這是自討苦吃,但是,也沒有想到——」衛立君突然頓了一聲。
皇后卻馬上接上他這個話:「沒錯。隸王妃是個記仇的。記著靜妃的仇,三爺的仇,所以,眼瞅三爺走了,大概是記得上次三爺為保自己母后心狠手辣什麼都能幹出來,才選擇了這個時機下手。」
朱璃回來會怎麼想?眼看,那個仇恨他的女人,報復他的女人,這回真把他母親打入冷宮了。
皇后那雙眼睛,望著屋裡那盞紅蠟燭,臉上的表情逐漸變的模糊。
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坐到皇后這個至高無上的鳳椅上的,坐到了鳳椅上的這個苦,也只有坐到了這個位置上的女人可以理解。
現在,皇后是忽然想起死去的前皇后了。不知道,孝德皇后死的時候,都想了些什麼。
穿過珠簾的小身影,讓宮女們一串驚叫。
「皇太孫——」
朱準不等宮女們太監們阻攔,衝進了皇后的屋子裡,衝著自己奶奶跪了下來,磕頭道:「請皇奶奶救太子妃。不管皇奶奶做了什麼,皇孫絕對不會責怪皇奶奶。」
皇后的眼睛頓時睜了下,回頭,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這個孩子,一聲由衷的感慨聲不由而出:「你這個孩子,快起身吧。要是你皇奶奶不救你母妃,誰救你母妃?」
朱準抬起頭,眼眶裡像是滾了滾光亮的樣子。
「上次,本宮知道你去求過隸王妃,為何你這次不再出馬了呢?」皇后問道。
朱準小小的嘴唇一字一字咬著:「隸王妃能幫本宮的事實在有限。因為,隸王妃與本宮,並不是一家人。」
「那你也可以去求你父親。」
「太子殿下無能為力。只有皇奶奶有這個能力。」
只見皇后忽然面色一變,喝道:「放肆!你父王乃當今太子,何人可以不尊重他。」
「父子乃君臣,皇孫明白。」朱準叩頭。
衛立君那雙尖利的眼睛,一樣放在朱準的頭頂上。
這個孩子,一點都不像太子。
大概李敏當初願意出手相助這個孩子也是這個原因。再有,李敏給七爺府上的人治病的時候,莫非是放了水給他。同樣因為這個孩子的緣故,所以有意留了條生路給太子妃。
不知為何,衛立君發現自己不知覺地想多了,一瞬間,都完全摸不透李敏的想法了。
一方面,有意給他設門卡救人,一方面,又像是故意放水給他,李敏究竟在想什麼。
只突然感到一個念頭划過腦海里時,衛立君整個愣住了,是驚呆了。
難道李敏從一開始,其實防備的不是他,而是另一個人?
萬曆爺晚上米粒未沾,一路擺架到咸福宮。
咸福宮的主子是純嬪。可純嬪早在接到消息以後,立馬跑去其它宮裡避禍去了。現在,宮裡只剩下那個跑都絕對跑不掉的李華。
萬曆爺伸腳邁入屋門,龍袍一拂,生氣的怒火伴著寒風直衝進了屋裡。
李華帶著宮女在屋裡跪著,一動不動。只等皇帝走到自己面前,一抬起眼睛的時候,與皇帝那雙冰冷的眼光剛碰及的瞬間,整個身子全發抖了起來。
這是第一次,她第一次看到萬曆爺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那樣的冷,冰徹入骨。論以前,萬曆爺對她的眼神兒,或許偶爾有點小生氣,但是,也絕對不是如此冰冷,更多時候,是帶了溫柔的笑意寵溺著她。
李華覺得自己入宮以後,樣樣都是為了皇帝,做到盡忠盡力,是徹底地愛著這個男人,願意為這個男人做一切的。
怎麼可以?
這個男人怎麼可以因為其他人幾句話而已,馬上質疑起她對他的真心!
「皇上。」李華猛的抽了下鼻子,泫然欲泣的聲音,像是斷人心腸,「臣妾知道皇上一定是認為臣妾欺騙皇上。」
「你知道?」
李華咬住牙齒:「皇上,臣妾真的不知情。臣妾從來不知道自己身上能患有眼疾,臣妾倘若知道的話,眼睛早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能瞞得住皇上嗎?」
萬曆爺冷哼聲:「靜妃也這樣告訴朕,說自己並不是眼睛有毛病,不過是怕黑。結果呢?」
「臣妾相信,這宮裡,要不是靜妃娘娘自己說出來,沒人能知道靜妃娘娘的眼睛真的有毛病。」
「是,可是,有人,在靜妃沒有承認之前,先拆穿了靜妃的詭計。」
「皇上是指臣妾的妹妹嗎?」李華道,「皇上難道不知道,因為她娘的關係,所以,臣妾妹妹早嫉恨上了臣妾以及臣妾的妹妹。」
「你以前不是說你們姐妹關係堪比金花?」
「那是曾經臣妾的一廂情願,自從上次,她害的母親——」李華說到這時剛想擦下眼角,結果皇帝那兒的一記眼神,讓她嗖的把淚水吞了回去。
「你意思是指,朕與太后都瞎了眼?!」
萬曆爺震怒。
李華這下子終於明白了,皇帝是懷了一腔怒火過來了,認定了她有罪。
「皇上!」李華忽然間站了起來,面對皇帝,擲地有聲,「皇上,憑著良心,臣妾憑著良心說這個話,臣妾自認為了皇上鞠躬盡瘁,清清白白。」
「你是清清白白?」萬曆爺只是冷笑,「好,你倒給朕說說,哪個是綠?哪個是紅?」
早準備好東西的公公,從皇帝身後走了出來,雙手捧著一個盤子。盤子上面鋪了塊白布,白布上面,一共放了十顆珠子。
「華婉儀,你告訴朕,這裡面,哪顆珠子是紅色的,哪顆珠子是綠色的。」
李華原先一想,這還不容易,難道她會連綠色紅色都分不清嗎。從小,看著屋頂上的青瓦,屋裡的紅梁,紅就是紅,綠就是綠。
這個李敏,真的是為了報復她們母女,到了鬼迷心竅的地步了,連這種瞎話都能編的出來。以為她李華是瞎子嗎?她李華又不像靜妃,靜妃是知道自己眼睛有毛病而刻意隱瞞自身的疾病,靜妃那叫做活該,罪有應得。她李華是什麼?從小,不要說她們兩姐妹,王氏都從來沒有過眼睛疾病。可李敏這一狀,是把王氏的娘家都告上了。
太搞笑了。李敏難道不知道,她大舅王兆雄是赫赫有名,醫術精湛的太醫,怎麼可能連自己妹妹和外甥女眼睛有沒有毛病都不知道。
「皇上。」李華嬌聲道,「皇上莫非忘了,臣妾可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怕黑。而且,臣妾頭上戴的那支釵子上的翡翠,即是綠色的。臣妾會不知道自己戴的翡翠是什麼顏色?」
要說是以往,萬曆爺聽到她這句話肯定動搖了。可是,有了靜妃的前車之鑑以後,萬曆爺現在,是情願相信專業人士的話多一些,相信李敏的話多一些了。
「好,華婉儀如此有底氣,那把這十顆珠子裡的綠珠子挑出來,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朕不用坐了,站在這裡等你挑。挑完了,如果華婉儀挑的都是對的,朕大大有賞!」
聽見皇帝這句話,李華當即抓住了機會,屈膝說:「那麼,臣妾對皇上也有一個請求。」
「華婉儀說。」
「如果臣妾挑出來的綠珠子無誤,不是代表臣妾並沒有身患眼疾嗎?那麼,那些污衊臣妾身患眼疾的人,該如何處置?」
萬曆爺嗓子裡冷冷地露出絲寒氣:「這用得著問嗎!朕,最痛恨那些中傷污衊他人的小人!無論是誰,犯了污衊罪,朕定當以重論罪!」
「如果對方是高高在上的隸王妃呢?」
萬曆爺皺了眉頭,不是因為生怕處置不了李敏,而是想起下午李敏當著他面說的那些話了,結果,李敏全是對的。要皇帝說,皇帝心裡真希望有一次李敏是錯的,否則,這心口真心也不怎麼舒坦。怎麼什麼事都被這個女人說對了。
「華婉儀放心吧。天子都與庶民同罪,更何況一個區區的王爺的妃子?隸王妃今日與朕對峙的時候也說了,如果她本人有錯,有污衊他人的嫌疑,願意領罪。」萬曆爺隨之一拂袖,道,「華婉儀開始吧,朕還沒吃晚飯呢。」
李華嘴裡的牙齒深深地咬著,想:這個李敏是拿自己的性命都賠上了來污衊她們母女?正好,讓你知道怎麼死!
目光隨即,落在這一排白布上的珠子上。
由於夜幕已是降臨,天色變黑,只能是屋裡點起了燈,來照亮這一排珠子。
燈火是按照平常的規矩點著,不能說明火通亮,畢竟,太亮的火光對人的眼睛也是不舒服的。可李華一雙眼睛現在看到這白布上的珠子時,只覺得灰灰的,燈光不足的模樣。這令她心裡莫名起了一絲焦躁,隨之,對身旁的宮女太監說:「把燈拿過來,否則,本小主怎麼奉命挑珠子。」
萬曆爺聽見她這話,眉頭上挑,嘴角抿緊。
張公公看了眼皇帝的表情,總得皇帝同意了,才可以把燈拿過去。
萬曆爺點了頭。
張公公親自拿著支蠟燭走過去給李華照著珠子。
可很快,李華發現,現在不是太暗,而是太亮了,光火照在珠子圓潤的外表上,令珠子反光,更是要刺瞎了她的眼睛似的。李華心裡益發焦急,出口即是罵道:「你這是照珠子還是照本小主?有你這樣拿蠟燭的嗎?」
張公公的老臉一白。
他入宮多少年了,做到現在在皇帝身邊舉足輕重的位置,說句實在點的話,哪怕是皇后和他說話,都得好客氣。現在一個小小的婉儀,竟然當眾罵起他來。
再看皇帝,聽著李華張口就罵全沒了儀態的樣子,萬曆爺的臉早就黑了一層。
剛那個燈火本就是剛剛好的。他皇帝年紀大了,看字模糊,但是,看眼前這排珠子都能很快分出紅綠之別。而李華卻磨蹭個老半天,一會兒嫌棄燈光暗,一會兒嫌棄燈光太亮。理所當然不是張公公的錯,分明是李華自己的眼睛都看不出來紅和綠的區別。
「華婉儀,朕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老實承認自己犯下的罪行——」
「皇上。」李華咬著嘴唇不放口,「臣妾怎麼會不知道紅和綠?臣妾頭上戴的珠子明明是綠。不信,臣妾把自己頭上的珠子拿下來給皇上看?」
邊說,李華邊立馬把自己頭頂上的玉釵取了下來,指著珠子指著玉柄:「這是綠,臣妾沒有說錯,對不對,皇上?」
「你說的沒錯,這個是綠。可是,為什麼你對你面前這排珠子哪顆是綠,卻遲遲說不出來?」
萬曆爺質疑的眼神射過來時,李華頓時惱火,手指隨即撿出了十顆珠子裡面的五顆珠子,說:「皇上,這幾顆珠子是綠的。現在屋裡有公公等多人作證,臣妾是被污衊的事實,皇上可以看的一清二楚。請皇上治小人的罪!」
那五顆被李華撿出來的綠珠子,與其餘被李華認定為紅珠子的珠子,分成兩排,依然整齊放在了白布上。
萬曆爺的眼睛,只是在李華那生氣的臉上打量了一眼,之後,對張公公說:「你去把十六爺帶過來。」
十六爺?
不是莊妃的兒子嗎?
李華心裡一驚,正讀不懂皇帝這話是什麼意思。
萬曆爺說:「朕知道,你與莊妃近來走的近,莊妃對你也挺好。十六爺,一個小孩子,更沒有理由污衊你,對不對?朕也怕聽信小人的讒言,隨便定了誰的罪。所以,請十六爺過來判斷這十顆珠子哪顆是紅,哪顆是綠,最好不過。華婉儀以為朕這個決定,待你是否公平?」
李華那時候眼珠子轉了轉,想皇帝這話,是有意誆她,明明是她撿對了但是要她動搖以便自投羅網,還是說,她真的有撿錯了引起皇帝懷疑?
在屋裡想找自己的人時,才發覺不知何時,屋子裡自己的人,都被趕了出去了。
看到了她四處找人的眼神,萬曆爺冷冷地再哼一聲,負手走到了窗戶邊上,看都不看她一眼。
沒多久,十六爺被帶過來了。
十六爺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小腿那個骨折處剛治好,腳步邁的不是很利落。進來想給皇帝跪下時,被萬曆爺制止。
「你去看看那排珠子,這是朕要送給華婉儀和你母親的珠子,你給挑出一些綠來,朕好做決定,哪些給華婉儀,哪些給你母親。」
十六爺聽見皇帝這話就疑問了:「皇上,綠珠子與紅珠子有區別嗎?」
小孩子,哪裡能知道宮裡的腥風血雨。有關李華眼疾的事兒,恐怕只傳進了莊妃耳朵里,都沒有傳到十六的耳朵里。那是,十六自從上次摔斷腿以後,一直被莊妃給關起來,不准再隨便亂跑了,消息自然閉塞了許多。
萬曆爺沖兒子笑了一笑,那表情別提多和藹可親,說:「傻孩子,朕是想給你母親和華婉儀配首飾。紅珠子,綠珠子,串一塊兒,不是挺好看的嗎?你給朕仔細挑著點,朕年紀大了,眼睛不是很好了,生怕沒有看清楚。到時候,朕送給你母親的東西,也有你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