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王爺救駕(2/2)
朱理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切,感覺嘩啦啦的,一盆冷水灑到了自己心頭上。畢竟之前當著大哥的面,尤氏說的每句話,好像都是為了他大哥的安危,為了護國公府著想,都還算是在理。他只想著只是尤氏對於李敏只有誤會。可現在,聽尤氏突然抽打方嬤嬤說出來的這句話,豈不是,他母親,恨他大嫂不說,是恨不得他大嫂趕緊死了為好。
這,這哪裡是一個婆婆對自己兒媳婦該有的態度?這,簡直是不是人了。
尤氏打完方嬤嬤,怒氣未消,一時沒有發現自己小兒子在場,轉身氣沖沖回到自己院子。
朱理看見方嬤嬤被人扶起來,方才勒住了自己要邁出去的腳步,按住惶惶然被尤氏驚到的心跳,轉身,踉蹌似地走了兩步。
前面,垂落的芭蕉葉子後面,公孫良生提著一把燈籠,看著他。
「公孫先生?」朱理感覺,公孫良生是一直在這裡看著,都看見了。
以公孫良生這樣的在他大哥身邊為第一幕僚的身份和智慧,肯定是,都早猜到他母親是什麼想法了。莫非他大哥也猜到了?
朱理忽然感到慚愧,以及茫然,不知所措。
公孫良生手裡的燈籠靜靜地照著他年輕的臉,過了片刻,輕聲說:「走吧,二少爺。」
不說點什麼?
朱理藏不住,問:「公孫先生,我大哥他——」
「知道夫人為什麼容不下大少奶奶嗎?」公孫良生問他。
朱理正是對這點怎麼都想不通。
除了納妾的事情以外,其實,李敏自己都說了,如果他大哥非要納妾也行,李敏自行離開就是了。所以,這件事,和李敏關係也不大。再說了,李敏對護國公府里的錢財權力,從來都不放在心上。尤氏讓她管,李敏二話不說儘自己做兒媳婦的責任幫忙。尤氏收回管轄權,李敏全部交回去,一句多餘的反駁的話都不會說,更不會做些什麼手腳偷拿一分一毫護國公府的錢財。因為,李敏根本不愛財不貪財,也不貪權,和王氏能爭什麼?
王氏是傻的嗎?和一個與自己不爭的兒媳婦鬥氣?何況這個兒媳婦還能治好王氏的病?
「我想不明白,請公孫先生賜教。」能感覺到事情沒有那樣簡單,朱理恭恭敬敬地虛心求教。
公孫良生兩眸里微微閃過一道光。小少爺年紀尚輕,果然對爾虞我詐的東西看不太透。於是對朱理嘴角微揚,含著笑說:「夫人不是容不下大少奶奶,是容不下大少爺。既然都容不下大少爺了,肯定,將來也容不下二少爺。」
「什,什麼?」朱理一聲驚訝。
在對面屋頂上乘風賞月的某大俠,手裡捉著酒瓶子落了下來,像是專門找書生的茬子,插進話說:「喂喂,我說你——書生,別把壞的都教給小孩子了。」
「許大俠。」朱理回頭看見是許飛雲出現,趕忙尊敬地喊了聲。
「叫我大哥也行。」許飛雲一隻手,搭在小朋友肩膀上,難兄難弟地稱呼道。
知道許飛雲與自己大哥有過結拜的儀式,朱理點點頭,乖乖地喊:「許大哥。」
「對了。叫我一聲許大哥,對這個書生的話,你以後可別全信了。」拉了小朋友當同盟以後,許飛雲眯著眼睛再來一句,「不過,書生剛才說的話,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朱理眸子裡忽的閃過一道光:「許大哥,是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嗎?」
許飛雲天天窩在護國公府里,除了喝酒,高強的武功不辦點事情,在這裡蹭吃蹭喝對人家也交代不過去。所以,順便,把該聽的聽了,該看的看了。
手搭在小朋友的肩頭,在朱理耳邊上輕輕吹過一道桂花香:「這酒氣香吧?是你大嫂送在下的。在下算是欠你大嫂一個人情。實話實說,夫人近來不止在府里招兵買馬,在外面都在四處尋找幫手了。」
朱理手中拳頭一握,才知道這事的嚴重性。
「壓得住你大嫂,夫人才能壓得住你哥,壓得住你哥,才能壓得住你。要是連你大嫂都壓不住,連給你大哥納妾的小事都不能做主意,夫人在這個府里,基本沒有任何說話的聲音了,夫人能忍得住嗎?據聞,這麼多年,以前王爺不在的時候,府里全部事情,都是歸夫人一個人說了算的。」
可見,連許飛雲這個從外面來的陌生人,不過短短几天,都能看清楚了尤氏的野心。
這個野心可謂可大可小。朱理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很快能聯想起人們近來私下議論到很熱的當年孝德皇后被廢的事,孝德皇后被廢,說到底都是因為,想謀皇帝的權。
朱理臉色一暗,幾步穿過他們兩人中間,走去馬廄。
公孫良生默默地看著他的背影,回頭,掃了眼說了話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的許飛雲,吐道:「事不關己。」
「王爺王妃的事,就是我的事。」許飛雲完美的唇形勾了勾,那抹笑浸透了詭秘。
公孫良生轉身,不和江湖浪人鬥氣。
許飛雲捉著酒瓶子,飛回屋頂繼續看熱鬧,不忘再送書生一句話:「東西好生藏著,貌似王爺上次讓你帶的時候,現在暫不讓用。」
這人,連免死金牌?明明,之前一直都進了護國公府之後沒有拿出來過。公孫良生沒有轉回身,只是一路沉思著,向前走去。
長春宮裡,一名宮女進了屋子後,對坐在屋子裡的常嬪和八爺福了福身:「娘娘,八爺,福祿宮門口,有人說看見朱公公路過那兒以後,坐上一輛車像是要出宮。」
常嬪立即愁眉地看向八爺:「這——」
「娘娘不要心急。」八爺溫和的聲音在這個夜裡像是安靜流淌的小溪流一樣,很快地能安撫下所有的焦慮焦躁,「像我們之前所想的一樣,不過是李大夫救過的病人想報恩罷了。」
「可是,隸王妃現在被抓去了宗人府。」常嬪心裡害怕,害怕的遠遠不止李敏會不會被殺,而是,李敏一旦出事,以後十九爺的病誰能來治。難道,太后下令讓人抓李敏時,不想想自己兒孫的安危了嗎?十九爺是太后的孫子。
太后哪裡真能時時刻刻把孫子都系掛在自己心頭上。孫子有很多,關鍵時刻,不一定,個個都能保得住。反正,事後可能悲傷是有的,只是只要想到這是皇宮裡爭鬥不可避免的事情,想想也就算了。
「定是這裡面出了什麼問題。」朱濟彎起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沿,之後,英俊的眉毛微鎖,站了起身,走到窗戶前面,眺望天上那輪被烏雲遮掉了一半的明月。
小李子在他身後,輕輕聲地說著:「福祿宮裡在隸王妃被抓之前,除了大皇子的病,太后與隸王妃貌似發生了其它爭執。」
「不是護國公納妾的問題?」
「奴才想很有可能不是。因為之前太后都下過懿旨了,不會出口反口。」
「那麼,很有可能是太后的病了。」八爺沉思。
「據說,太后今日下午在宮裡睡了一個下午。」
「你怎麼知道的?」
「玉清宮鬧成這樣,太后都無聲無息的,直接去大皇子的院子。」
朱濟的眸光里一閃,微微點了點頭。是這樣的沒錯。玉清宮鬧成這樣,太后本該過問一聲,太后卻沒有。不能說太后重視大皇子多過東宮。因為太后這人,從來不喜歡在宮裡的爭鬥中選邊站的。太后向來焦急的時候,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關係到太后自己的利害關係時。
現在的萬曆爺孝敬太后,太后要煩惱的利害關係只有一件事,自己的身體。
常嬪在那邊實在坐不住了,太后能看著孫子見死不救,她卻不能,可憐天下父母心,她沒法看著十九爺死。站起身的常嬪,剛要走向門口時,被八爺溫和的一聲攔了下來。
「娘娘不要心急,不要忘了,她是護國公的妃子。護國公手握百萬大軍,而且誰不知道朱隸疼愛自己的妃子。皇上只要想到這點都需要三思而行。太后再氣,都不可能當場斬了隸王妃。要說太后後悔,倒是有可能。」
常嬪一聽,轉回身,直走到八爺面前,愣問:「你說太后後悔?」
太后怎麼可能後悔?太后是比天下那個九五之尊更高上一層的人,是皇帝的母親。皇帝還得聽太后的話。太后說的話,永遠是對的,哪怕其實是錯的。太后怎麼可能自抽自己的臉?
朱濟笑笑,走回到自己椅子裡,讓常嬪一塊靜心坐下,一塊耐心地等消息:「要本王說的話,其實,護國公都不一定進宮後真的到了宗人府以後劫持自己的妃子出牢,因為,劫持嫌犯出牢的話,等於犯下了大明律條,是給皇上剷除的藉口。」
所以,皇上聽說這個消息以後,都按兵不動。
「那該怎麼辦?」常嬪臉上露出了一抹清楚的擔憂。
宗人府門前,緊隨那一聲:隸王到了——
裡頭所有的人,全部跑出來,跪在地上,在夜風裡打哆嗦。
大明王朝的宗人府,按照以前,裡頭的官員都是由皇子和護國將軍任職的。後來,歸為禮部以後,變為禮部的官員代職。一個宗令,劃分為左右兩個宗令,沒有宗正宗人等職位了。形同宗人府的權力被削減了。
宗人府改制,是發生在萬曆爺繼位以後不久的事,萬曆爺為什麼這麼做。朱隸想起公孫良生說的,以前,萬曆爺和太多兄弟爭皇位了,宗人府好像給萬曆爺的印象不好,管的事太多,有時候能越過皇帝的權位。這是大忌。
改制以後的宗人府,除了禮部派遣來的宗令以外,裡面負責文書等差事的普通職員都還在。一些年紀比較大的,都記得護國公。因為,朱隸的父親朱懷聖,在宗人府改制之前,曾經是宗人府里的右宗人。
把韁繩扔給了下面的人,朱隸大踏步,穿過那些跪著的人,進了宗人府里。那些人慌忙爬了起來,其中一個年紀很大的,該有六十歲以上的老職員,人家稱為曾郎中的,在其他人催促下,氣喘吁吁追上朱隸,道:「隸王,是想接隸王妃回府嗎?」
朱隸轉回身,看著他,說:「本王記得你,之前本王的父親略有提過曾郎中,稱讚其辦事一絲不苟,實乃可以依靠之人。」
聽到這話,曾郎中都臉紅了。眼看,朱隸幾乎是只身前來,並不像大家所想的帶兵圍剿宗人府,想蠻橫地從宗人府里把人劫出去,其彬彬有禮的風度,更令人大吃一驚。相比之下,其實宗人府是如臨大敵,宮廷侍衛都來了一大把,在宗人府四周埋伏著,好像在等著朱隸自投羅網。
誰一派正氣,誰陰險狡詐,似乎都一目了然了。怎麼不讓曾郎中深感慚愧。
「本王是來陪王妃在宗人府里吃吃茶,坐坐牢的。還請曾郎中打開王妃的牢門,讓本王進去就是。」
朱隸這句話一開口,宗人府里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似的。
「王爺!」曾郎中氣都喘了,「本官怎能把一個無罪之人關進牢里?」
「大人可能不知道,是本王讓拙荊到福祿宮給大皇子治病的,所以,王妃有罪,本王怎能沒有罪?」
汗死了!曾郎中等一批人頭頂嘩啦啦下冷汗。沒錯,太后是說李敏治壞了大皇子,但是大夫不是神仙,不可能保證絕對能治好病人。如果李敏不是不懷好意想謀害大皇子,怎能抓李敏進牢房。既然,朱隸說了李敏不是想給大皇子治病的人,是他讓的,主謀肯定是朱隸了。
這,和他們設計抓朱隸的理由不一樣。他們設計的是,朱隸劫牢。這樣的話,無論李敏之後究竟有沒有犯錯,朱隸這個劫牢的罪,是犯定的了。
要是李敏真沒有錯呢?他們這等於抓錯了人,抓錯了兩個!
要瘋了!
曾郎中扶了扶自己頭頂上快要歪倒的官帽。
伏燕這時候找到了李敏她們所在的牢房,朱隸轉身,朝妻子的牢房走過去。
聽著腳步聲由遠及近,李敏睜開了閉目養神的眼。只見他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黑袍上那繡著的麒麟仙鶴,在夜裡像是隨時躍出來一樣,仙氣怡然。
淡定,大氣,沉穩。
一看他這個氣勢,根本不是來劫囚的。
李敏笑了,嘴角微微彎起。
「王爺。」蘭燕隔著大牢的柵欄跪下,話聲慚愧,「請王爺降罪。」
朱隸只要看到妻子完好如初沒有受傷在那裡,也就不怪罪了。他也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伸手喜歡教訓奴才的人。只是,上次蘭燕出手比朱璃慢,害李敏受傷,是武藝不精,護主不力,他才實事求是懲罰了家奴。
「好了,給本王打開牢房吧。」朱隸回頭,看著跟上來的曾郎中等。
別看護國公的聲音慢慢吞吞的,斯斯文文的,但是,那種無形的壓力,讓站在其面前的人都全身不禁寒瑟,沒有一個不寒冷到打抖的。
負責掛鎖的,顫顫巍巍地走上來,給開了牢門。
朱隸穿門而入,回頭給那個掛鎖的人說:「還不快鎖上,否則,太后要說你們不按規矩辦事了。」
李敏差點兒忍不住,被他這話逗出聲來。
不用說,那個掛鎖的被他這句話直接嚇飛了魂兒。
福祿宮裡,太后聽到從宗人府傳來的消息,先是說,朱隸到宗人府了。太后皺了皺眉頭,冷笑一聲:「哀家倒是想看看,隸王怎麼帶人劫囚?」
接著,又有消息來到,說朱隸沒劫囚,是直接陪李敏到牢里坐牢了。
太后屋子裡所有人都驚呼一聲,回頭,都不敢看太后的臉色。
分明這是要和太后打賭到底了。
太后砰,拍了桌子,對姑姑說:「拿安神丸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