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套中套(2/2)
近距離一看那變成乾屍的動物之後,太后的臉上,頓然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怒色。
「太后娘娘。」劉公公都顯出對於太后此刻臉上的憤怒而感到害怕來了。
那隻動物,誰都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只有她太后,一眼能看出來。畢竟是變成了屍體的動物,想辨認原貌是很困難的,但是,太后不會像其他人一樣感到困難,原因很簡單,那隻動物的屍體上掛了一條項鍊。這條珊瑚傳成的項鍊,太后認得。
是那個賤人的東西。
可見,當初她要求皇帝做的事,皇帝一件事都沒有做到。早知道,還不如她自己親自動手。
這樣說,皇帝是早知道了,早知道當年都發生什麼事了。只是,皇帝裝作不知道,在她面前裝傻。要說她太后對皇帝這種模稜兩可的態度沒有一點察覺也不可能。只是怎麼都沒有想到,皇帝到最後居然對她如此狠心起來。是因為什麼?
太后眯了下眼睛。
不太可能。自己養出來的孩子,難道她能不清楚嗎?如果,皇帝只是因為她殺了他的親母而對她下狠手報復的話,貌似有點過了。因為萬曆爺本來心裡就是一個很黑暗的人。不會說因為她殺了萬曆爺的親娘,這個養子就會沖她動手。
皇宮裡這種事兒,畢竟太多太多了。
萬曆爺都親眼目睹過上屆皇帝如何父子殘殺,兄弟之間殘殺的慘事。
莫非――
太后心頭驀然閃過一抹很不妙的滋味。
在太后突然艱難地,努力地,想張開嘴唇急於發號施令的時候,劉公公站在太后面前,很顯然,都沒有來得及領會太后的啞語,一把猶如雪峰一樣的冰劍架在了劉公公的脖子上。
許飛雲帶著人到達了。
幾個北峰老怪的徒弟,馬上把躺在地上的兩人質背了起來,往外撤退。
「別,別殺太后和雜家。」劉公公能清楚地感受到脖子上那股奪命的冰涼,戰戰兢兢地說。
太后兩邊都是豎立的刀子。背著太后的太監直接腿軟了,跪在地上勉強撐著當馬。
「你不能殺我們。」劉公公繼續說著,指著他們背走的人質,「太后按照和隸王妃的約定,把人救出來了。」
「太后娘娘該高興,我們王妃王爺,都是守信用的人。不過,如今,我們還未真正撤出皇宮。所以,只能是請太后娘娘移駕。」
什麼!
太后大驚,咬牙切齒,陰森的眸子注視眼前這個連面部都不打算蒙面的妖孽男子。
北峰老怪做事,何需蒙面?畢竟北峰老怪從來是明人不做暗事,不做虧心事的人,對得起天地良心。
「太后不用擔憂。」許飛雲嘴角勾了勾,「太后娘娘不覺得委屈嗎?這個病都好了,皇上倘若不知情,對太后娘娘也不好。而且,我們王妃,是有意報答太后娘娘的。不想太后娘娘死的,是有心履行與太后娘娘的約定行事。」
聽對方這樣一說,太后愣了下。接著,臉上某種緊張的神情再度浮現,很顯然是更為深憂。然而,對方人多勢眾,把她架在了中間,令她無處可逃。
只能說,她是和皇帝一塊,終究誤上了對方這條賊船。更沒有想到的是,對方居然想對她和皇帝做的是這樣的事?!
御花園裡。
東胡人呼延贊帶著來認降的東胡人,跪在皇帝面前。
場內的氣氛,好像瀰漫起了一種非常微妙的波瀾。不是敏感的人,根本體會不到這種微瀾。
眾臣在底下,已經有種議論紛紛的趨勢。這個東胡人,自己都群龍無首,隨便派個人來向大明皇帝投降,莫非這個東胡人,打著的是,希望大明皇帝助自己一把變成東胡人首領的主意。
如果是這樣的話,倒是可以利用的。大明皇帝可以通過這個操縱的傀儡,在東胡人內部混亂群龍無首的條件下,進一步控制所有東胡人。
這個機會,幾乎可以說是千載難逢。
按照以往的古代國際慣例,大明皇帝如果,真賜了眼前這人為自己的臣子,總得有所表示,代表大明的皇帝會支持這個人,讓這個人回東胡以後,代替他萬曆爺掌控東胡大權。首要的條件,自然是,把公主賜給這個人當老婆了。
首當其衝,再次受到衝擊波的,是上次東胡人來的時候,向皇帝提出嫁公主時,適婚年齡的七公主了。
七公主的母親許紹儀,再次有種要當場暈掉的感覺。難怪,在上次那次不好的事件發生以後,她屢次向皇后和皇帝進言要給七公主指婚的事,結果,皇帝和皇后仿佛都充耳不聞,當作空氣一樣。
原來,皇帝根本沒有放棄過利用七公主達成某些願望的決定。
要是恭親王府的郡主在的話,或許,她可以提議郡主代替公主嫁給東胡人。反正,郡主也可以撫為皇帝的公主的,是皇帝的親侄女不是嗎?可問題是,那個朱永樂,竟然比誰都聰明,直接奔北燕投靠情人去了。
一點都不怕丟了家裡人和皇家的臉!
朱永樂這股破天荒的勇氣,很多人都在傳,肯定是隸王妃教出來的。因為朱永樂和李敏關係最好,和其他人卻都沒有什麼交往。不是李敏教的朱永樂,能是誰教的?
再看看,今日,恭王府一個人都沒有來宮宴出席。看得出來,皇帝壓抑的怒火,終於是對著恭王府噴了。
許紹儀六神無主,那目光掃到在席中坐著的李敏時,突然發現,皇帝的目光,好像一樣在看著李敏。
為此,許紹儀的心頭猛的咯噔了下:不會吧?
皇帝的心思,作為皇帝的女人,大多數都是很了解的,尤其是非常了解,皇帝對女人的那種動了的心思。
在李敏回到京師以後,皇帝沒有著急對李敏動手,原來真正的緣故是這個嗎?
許紹儀慌張的目光,落到皇后那兒時,能看見皇后垂眉好像在望著自己手裡抓的茶杯,皇后的側臉卻很顯然全部藏在烏雲裡頭了。
「朕――」萬曆爺開了口,「倘若賜了你可汗的尊號,你能給朕什麼?」
大明的皇帝又不是傻的,在沒有得到對方真正的承諾和實際行動之前,怎麼可以隨隨便便把自己手裡的籌碼交出去。
呼延贊低頭,把拳頭放在胸前,以表達對大明皇帝尊敬的意思,說道:「臣願意,傾盡所有,來效忠大明的天子。臣承諾,每年定期,會向大明天子進貢,為東胡每年各部收入的一半。」
這個進貢的程度,很顯然再次出乎了皇帝本人,以及在場所有人的意料。
一半?!真是不得了的數目。看來,眼前這個東胡人,為了討得大明皇帝的歡心,是意圖不折手段了。
說這個人,為了自己的私己,連出賣族人的利益都做得出來?或是說,這個人老奸巨猾,口頭答應的事兒,不,哪怕是正式簽訂協議的事,都有可能到了明年春天,完全不履行。
東胡人,性情也滿不說,而且,自從那個冒頓單于出現以後,一個個變成狡猾了。
萬曆爺的扳指,瞧著龍椅,仿佛在掂量對方這話的重量,道:「朕和朕的子民,該怎麼信任你?」
「皇上。」呼延贊對皇帝這句話,好像早有所料,答來胸有成竹,「臣把東胡的魁寶,巨大的紅寶石,給東胡可汗戴上的紅寶石王冠,都帶過來了。」
是有聽說過,東胡人迷信,東胡人內部的巫士,不是像古代的大明人那樣,用龜殼來卜卦,而是用的他們東胡人崇拜的神山之中挖來的神秘寶石。這些寶石,價值為無價之寶,最大的那顆,鑲鑽在了被冒頓單于用來打造自己可汗王冠的王冠上。
「大明的天子,可以把臣帶來的可汗王冠收留在天子身邊,代表著臣與東鬍子民,都願意一代代效忠大明天子。」呼延贊說。
這個人,如果真帶來了東胡人裡頭最寶貴的東西,那個東西,是數百年貢品都沒有辦法與之相比的。只能說,這個人,對大明天子的忠心,倒是可以信上幾分了。
萬曆爺的臉上,到此,終於貌似浮現出了一抹高興的神色。
「賓客遠道而來,千里迢迢,大明不能失了禮儀之邦的風範,來,給賓客們上酒!」萬曆爺龍袍的袖管大舉一揮,道。
呼延贊等人,就此坐在了皇帝給他們特別安設的餐桌邊。
歌舞上場。可見,這場投降儀式,舉辦的有聲有色不說,而且,一切貌似都符合了皇帝的意願,可以說滿意之至。
眼看歌舞昇平,皇帝高興,大家和樂融融的時候,突然間一聲驚呼:哎呦――
流血了!
皇子那邊席坐裡面,老九按住了老十的肩頭:「不好了,十弟!」
十爺朱禧,慌張失措地站了起來。
只見一群反應迅速的宮人,是把禧王妃抬了起來往旁邊最近的房間裡送。
探明情況的王公公,在皇帝耳邊說了幾句話。
萬曆爺看起來,今晚心情是好到爆了,聽說禧王妃突然間要生產的消息,既不覺得流血的事是污染了宮宴,反而覺得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朕,這是又要當祖父了。」萬曆爺笑眯眯地說,「這個孩子,如果今晚生下來,對宮廷里來說,等於是報喜的喜鵲。好事一樁。」
那是,現在東胡人投降了,萬民舉慶,在這個時候生下來的孩子,都可以取名叫做慶功了。
聽見皇帝好像對這件事不怒反喜。朱禧長長地舒口氣。誰能想到,當他第一眼看見禧王妃流血的時候,想的都不是自己的孩子要來到這個世上了,是會不會皇帝藉機把他給怎麼了。
自己都保不住命的話,生多少個孩子都有個屁用?
一群皇子聽皇帝這麼說以後,紛紛向十爺報喜。
太子聞風,都親自走了過來對十爺說:「十弟不需擔憂,太醫院有人入宮待命不說,隸王妃也在此,必能保禧王妃母子平安。」
「對。」老九再一拍大腿,喜氣洋洋,好像是自己要當爹一樣對十爺說,「十弟,你這是當爹了,我老九,是要當伯父了。」
看著眾兄弟那一張張為自己感到無比高興的臉,朱禧突然間卻仿佛失去了方向似的,老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
「傻了,你?是不是高興得傻了?」老九等人,卻都不覺得他這樣有什麼奇怪的,繼續拍著他肩頭調侃他。
由於自己王妃要生產了。十爺獲得了允許,可以中途離開宮宴,走去自己王妃待產的院子裡,第一時間獲知禧王妃生產的消息。
太子妃受了皇帝和皇后的委託,同樣來到產婦待產的院子裡,陪同十爺一塊靜候消息,同時,拿著皇帝的旨令,調派宮裡所有力量,來服侍禧王妃生產。
只見院子裡燈火通明,各路忙碌的身影,都是為了他和他的老婆孩子。可以說,他七哥,太子等,好像都沒有有過這樣的待遇。朱禧眯眯眼睛,平生第一次感覺,好像自己娶的這個老婆,運氣還不錯,居然知道挑這個時機來生產。
他老婆外面的人都說其傻裡傻氣,其實,貌似好像不傻。
對比之下,在親眼見識到禧王妃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驟然生產,並且被宮裡人用最高待遇抬去產房侍候其生產以後,李瑩的心裡忽然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用說,這個禧王妃的運氣是好到爆了吧。居然在這個時候生產了?在東胡人向大明天子投降的晚上來生產,簡直是神算才能辦到的事。
等等,神算?
李瑩的臉驀然一黑。忽然是想到什麼了,招來綠柳問:「你消息放出去了沒有?」
「都放出去了,三王妃。」綠柳答,「但是,三王妃說了,先把話傳給禧王妃的娘親聽,所以,話到了禧王妃的耳朵里時,可能晚了一些。」
李瑩眸子裡溜過一圈光:「是不是,禧王妃接到消息以後,就突然肚子疼了?」
「有這個可能。」綠柳推斷著。
李瑩心裡刮過一道冷風之後,是氣到咬破唇。
肯定是,肯定是李敏幹的好事。
李敏知道她會藉機再放謠言,所以,利用她,讓禧王妃在這個節骨眼上生產了。從一開始就設了套給她李瑩踩進去的。
那麼,李敏為什麼這麼做?是利用禧王妃和她李瑩賭一口氣嗎?
不,她知道的李敏,這個狡猾多端的二姐,可絕對不是如此輕浮只為了賭一口氣,然後做出如此精心謀劃的事來。
李敏應該有其它的目的在?
在心頭掠過一道念頭時,李瑩當機立斷站了起來,暗中離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