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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露一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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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之前偶感風寒,如今已經轉好。既然身體已好,臣妾認為,這個進補的藥稍微補一補,不需要補的太多,適可而止。臣妾恭請娘娘萬福。」李敏說。

尤氏心頭一愣,想,怎麼說的這麼准呢。她都沒有和李敏提過容妃生病的事,更沒有和李敏說容妃是生什麼病。看來,自己這個長兒媳貌似是有點兒本事。

容妃不動聲色,收回了手腕,隨之唇角一揚,幾聲讚譽的笑聲飛出唇間:「確實是百聞不如一見。二姑娘以後是本宮的人了。來,珠兒,把本宮的賞賜給二姑娘拿過來。」

珠兒笑著應聲答:「奴婢遵命。」轉身應該是入了容妃的廂房,沒過多久,雙手捧了個檀木鎏金匣子繞過了屏風。

李敏福了下身謝過。

容妃笑道:「快拿著吧。與本宮不需客氣。你婆婆應該和你說過的。咱們是一家子的。」

李敏雙手接過匣子,再次謝過之後,捧著匣子回到了自己的位子。

容妃招呼她們:「吃茶,還有綠豆糕。」與此同時,與李敏說:「本宮還有些賞賜,都是昨兒已經送到了護國公府,是送給你和隸兒的。等隸兒回來,你們再一起打開。」

聽見容妃這話,李敏心裡又多了幾分疑惑。莫非是護國公府的人過於執念,遲遲不願意承認人已經死了。

過了約一炷香的時間,太后娘娘宮裡的公公過來了,說是請靖王妃帶新人過去。於是,尤氏帶李敏向容妃告辭。

見客人走了,珠兒扶容妃回房。容妃坐在梳妝檯前,輕輕地取下釵子,換了一根。珠兒站在她後面問:「娘娘,藥煮好了,還端上來嗎?」

容妃如煙的雲眉動了動:「不用了。」

「娘娘,那麼,奴婢把藥倒了。」

「倒的地方,你仔細點收拾。等過了幾日再請王御醫過來瞧瞧,宮裡那位主子眼睛一直都很四通八達。」

「知道了,娘娘。」

容妃吩咐完這些事,望著銅鏡里自己的那張臉,想了半天,像是自言自語:「你說,本宮是怎麼露餡的?本宮這個臉不是塗了胭脂才紅的嗎?」

珠兒諾諾聲說:「此事奴婢也不知道。或許,奴婢可以讓人去試探下敏姑娘。」

「試探什麼?試探等於此地無銀三百兩,讓她心裡得意,她真的是料中了。」容妃眉頭微皺,帶著護甲的手指在桌子上慢慢地摩擦著,像是要在桌面上抓出幾道痕來,「倘若她不是本宮妹妹的兒媳婦,本宮還真必須把這個人除了不可。」

「娘娘?」

「只看一眼,都能看出本宮是怎麼回事,你說可怕不可怕。」

珠兒心裡頭是一陣驚疑,在李敏只摸了下容妃的脈便是能如此準確地說出結論時。不是當事人,像尤氏是肯定聽不出這話里有什麼貓膩。但是,像她們這些人,都知道容妃是喝了藥故意病了的,李敏幾句話是輕而易舉拆穿了她們的把戲,能不讓她們心裡一驚嗎。

說句實話,哪怕皇上讓太醫院換個大夫再過來看容妃,都很難說到李敏這樣準確。

珠兒自己也猶豫不決,不知道怎麼勸說主子。

容妃此時卻輕聲一笑,笑聲里多了幾分爽朗:「她倒是個聰明伶俐的。」

「主子?」珠兒愣問。

「倘若他日,她突顯醫術,或許其他人在本宮面前說,她今日在本宮面前裝糊塗的話,改日本宮想起今日這事兒,肯定要懷疑她的目的和真心。所以,倒不如今日在本宮面前露一手,以防今後本宮事事防她,或許還可以用上她。聰明的人不少,但是,既要聰明又要有膽量的人,不多了,只有這樣的人,才能幹實事。而且你聽她後面幾句話也說的巧。補藥——」容妃拿起帕子捂住唇角邊上一笑。

珠兒忍不住也跟著一笑。

李敏確實沒有說錯,容妃是進補了。這是整個裝病的流程一定要的。如果想把病拖延一下,肯定不能把前期發病的時候拖延了,那會顯得她大病不起,身體有大恙,皇帝都會從此到她這兒時慎重考慮一下了。真正聰明要裝病的,不能裝著虛弱綿延不斷,要大病好了之後,小毛病斷斷續續,這樣,既不傷大雅,又能達到避禍的目的。

容妃其實怕的不是李敏知道她裝病,是想李敏這樣聰明,會不會推測到她背後裝病的目的。這確實讓她心裡頭小小地焦急了一下。但是,很快的,她感覺自己的這種焦慮是不存在的。哪怕李敏去推測,李敏是護國公府的長兒媳,是和她一條船上的人了。宮裡宮外護國公府是一條心的,李敏沒有理由會背叛她。

隨手又取了頭上的釵子,容妃心裡一定,笑道:「本來,本宮還擔心她去到福祿宮時別著了人家的道,如今想來本宮應該是多想了,如此聰明的人,應是能應付自如的。」

珠兒點頭:「娘娘說的是。」

上前,幫容妃重新梳理頭髮,等會兒萬曆爺肯定要過來問問她這兒看護國公府的新人怎麼樣了。

公公在前頭領路,容妃的錦寧宮離太后福祿宮的路程不長不短。尤氏在這條路上走著,知道李敏跟在自己身後。偶爾,回頭像是不經意掃過李敏身上。李敏走路時一直都是步履不緊不慢的,讓人看著,心裏面踏實。

尤氏那目光,又與走在李敏後面的方嬤嬤對了下。

方嬤嬤剛才在容妃的宮中,一直是隨侍在旁聽她們說話的。方嬤嬤知道尤氏那目光里寫著什麼。剛才,容妃與李敏那幾句話,表面聽起來沒有什麼特別,但是,仔細在心裡頭琢磨,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如此一來,只能更說明一點,那就是李敏深藏不露的本事,連容妃娘娘都出口稱讚了,當即賞了東西。

容妃是何等身份的人,不要說是尤氏入宮的妹妹,能入宮這麼多年在皇宮裡混到如魚得水,沒有幾點本事和手段怎麼可行。宮裡人最怕著人家的道,對大夫一事更是尤為慎重。每個宮裡的小主子都有自己信任的大夫,由此可見,太醫院裡的鬥爭也是十分厲害的。

像王兆雄,這會兒說紅是紅,但紅的年份也不少了吧,在太醫院依然只是御醫身份,想爬到主管位置,似乎是個望不盡的頭。畢竟太醫院裡的升職渠道不像其它部門,關係皇帝和皇帝老婆孩子的平安健康,需要更為謹慎。升職渠道單一,只能是內部人員一步步升,內部人員缺了,再從外部找。同理,只有上面的人死了,才有可能下面的人升上去。

如今太醫院的幾位主管,都是白髮蒼白的老頭子,但是,離死絕對還遠著呢,只見他們一個個都蹦蹦跳跳的,絕對死不了。

即便如此,王兆雄在宮裡拿到的賞賜與地位,絕對是比拿到的俸祿要多出十倍不止。這也是為什麼有些人擠破腦袋要進太醫院撈金。雖然宮裡險象環生,但是,到處也是撈取名譽和金錢的機會,只看你夠不夠聰明,夠不夠膽量。

對於這些事兒,李敏怎麼會不懂。在現代當大夫的時候,沒有少過給當地的達官貴人診治疾病的。大夫經常被捲入鬥爭與糾紛是常有的事。

容妃那點小伎倆,李敏一看就看出來了。容妃臉紅是紅,說是病了,但是,補到那臉都要上火了,看唇部的嫣紅都能看出來。摸起脈,根本沒有一點虛的本質。這個容妃娘娘的身子骨是鐵噹噹的好。

明知病後不可以大補,反其道而行,說是不懂,反而應該說是太懂了。宮裡哪個人,真的是不懂醫道的。恐怕一個都沒有。不害人總也得保命。一點醫學知識是必須懂的。

所以李敏才勸容妃不要再補了,真的補過頭,這個戲碼不需要她李敏來看,都能穿幫,到時候可真是前功盡棄了。如果這位娘娘夠聰明,就應該知道她李敏是在幫她,不是在拆穿她。

容妃是個通透伶俐的人,李敏對此倒不擔心,容妃真會因此忌憚了她,要知道,她李敏是護國公府的人了,不會傻到去絆倒自己家陣營的。她李敏也需要保命的。

尤氏那個目光李敏也不是沒有瞧見。但是,自己婆婆不可能是個不聰明的,李敏心想,多說不如少言或是不言。哪怕她不說,哪天容妃也會和婆婆說。容妃去說,勝過她李敏十句百句。

婆媳關係不是一天兩天能解決的疙瘩,總得慢慢磨合。

李敏的目光淡淡垂下。

尤氏回過了頭,心裡說不出的一種滋味。這個兒媳婦,要是真不好,容妃早就開口了,而不是一昧地在她面前夸。妹妹又是個厲害的人,看人的目光從來沒有錯。尤氏只要想想,都覺得自己太多心了。

婆媳兩人走進了福祿宮。

在太后娘娘的院子裡,跪了個人影。只見其衣著華貴,頭戴金釵,根本不是個宮女之類的下人,怕還是一位後宮有點身份的小主子,不知為何緣故在太后娘娘的院子裡下跪。

李敏隨尤氏遠遠望一眼,只見那女子兩個膝蓋跪在粗糙的地上並沒有中間安放墊子,可能是跪的久了,連膝蓋的褲子都磨出了一些血跡來,看著都讓人覺得可怕。

尤氏心裡頭狠狠地被戳了下的感覺。這個人她認識,是比她妹妹還早入宮的,現在淑妃的景陽宮裡,只是個嬪,叫劉嬪。

淑妃的身體一直也是很不好的,長年累月服藥,據說,景陽宮的大小事務,現在都是由劉嬪在代替淑妃掌管著。如今必定是景陽宮裡出了什麼事兒,責任都到了劉嬪頭上。

想到自己妹妹就是身處於這樣一個惡劣的環境中,尤氏的心裡頭是很難受。劉嬪比容妃也不過是只大了兩歲。平常尤氏聽妹妹說起宮裡各位娘娘,曾經有說過,就屬景陽宮裡的劉嬪人最好,要不是有劉嬪相持,以淑妃的病體,景陽宮早完蛋了。

這兩年來,皇上年紀大,入宮的新人卻不斷,而且有些新人一旦被皇上寵幸,提拔也很快。像景陽宮裡的那位齊常在,比李華晚入宮,但是被皇帝寵幸過一晚之後,立馬被提拔成了常在。

現在,這個小主子,是景陽宮裡的香餑餑了,懷上了龍胎。萬曆爺都快六十歲了,晚年得子不正說明自己身體還很行嗎?這不高興死了。同時,從御醫口裡得知齊常在懷孕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以後,萬曆爺皺起了眉頭。

劉嬪受過,景陽宮裡的淑妃,都不得不撐起病體親自來照顧這位懷上龍胎的新人。只聽新人笑不聽舊人哭,容妃那句話,正好是現在這幅場景的寫照。

李敏淡淡地掃過跪在院子當中劉嬪頭頂上那支金釵。這些入宮的女子,說起來,在她們入宮時,都是有這個意識和覺悟了,不能說誰誰誰的錯,只能說已經是這條路,看誰能混的更好。

太后娘娘在芙蓉榻上坐著,身邊的姑姑給重新換過一杯熱茶。太后拿著茶,皺了下眉頭,又吃不下,目光只掃到那院子裡跪著的劉嬪,貌似看劉嬪一眼都覺得心裡煩的樣子。

「太后。」姑姑不得不在她耳邊上提醒,「靖王妃與隸王妃到了。」

一聽到這話,太后才像是精神了些,放下手裡的茶盅,說:「讓她們進來吧。」

尤氏與李敏前後進了屋,跪下拜禮:「臣妾參見太后娘娘。」

「都起來吧。」太后笑吟吟說。

聽的出來,太后對尤氏的印象一直不錯。

尤氏坐到了太后近旁的椅子裡。

太后伸了伸脖子對尤氏說:「昨兒你府上辦大喜事了,哀家本想也過去看看的。」

尤氏連忙起身,謝恩:「太后娘娘身子金貴,怎麼可以親臨臣子府中?」

「怎麼不行了?護國公府與皇家,本就是一家子。祖先說的話兒,哀家記得很清楚。」太后道。

尤氏可能對太后這話都聽了不止百遍了,只是表情木然地點了點頭,答是。

「你坐吧,你年紀也不小了。」太后讓尤氏坐回椅子裡,「說起來,你兒子都娶妻成家立業,你這個做婆婆的,之後家裡有人扶持,理應輕鬆不少。」

「臣妾對皇上的旨意一直心存感恩。」

「嗯,皇上要是真知道你心裡是這麼想的,他心裡頭也會好受多了。」

兩個人對話到了這兒,屋裡一刻沉默。

李敏坐在那兒,能感覺到太后的目光落了過來。

太后說是孝德,但是,那個目光,猶如鋒利的刀刃一樣。李敏自認沒有做錯任何事兒,不怕任何人想扒她的皮。

「靖王妃。」太后輕輕揭了下茶蓋,「你這位兒媳婦長得好看不?」

尤氏正不明太后這話里含義,只得作答:「哪有太后娘娘的兒媳婦好看。」

「哈哈。」太后兩聲爽快的大笑,「我的兒媳婦是太多了,再好看,也讓哀家頭疼的要死。你入門時應該看見了。有一位在院子裡跪著思過呢。」

尤氏當即不敢吭聲了。她妹妹也是太后的兒媳婦,她嘴裡一點錯話,都能導致容妃在太后這裡受罰。

太后像是想起了這回事,安撫她說:「容妃據說病了,皇上還說今早上要去錦寧宮看她有沒有好些。」

「臣妾的妹妹一直在宮裡受到太后娘娘的悉心照料,感恩不盡。」

「都是宮裡的人,是要彼此照料的。」太后說完這話,大概是想起正事了,吩咐身旁的姑姑,「去請皇后過來看看靖王妃與隸王妃,然後,把哀家賞賜新人的東西拿出來,哀家要親自來賞。」

「奴婢這就去。」姑姑答。

這頭,人正急匆匆出門要去皇后的宮裡報信兒,另一頭,一個人忽然跑了過來,迎面撞上姑姑。

姑姑大叫一聲:「小祖宗!」把跑來的孩子抱住,同時,對孩子身後追著孩子跑的宮女斥罵:「還不快把十九爺抱回去,在走道里跑來跑去,摔著十九爺了,怎麼辦?」

那個孩子一把掙脫姑姑的懷裡,邁過太后屋裡的門檻,跑進去到堂中向太后一跪,磕了腦袋說:「請太后別再責罰我娘親了。」

屋裡的眾人是都忽然抽了口涼氣。

李敏向那坐在正中間的主兒望了眼。那一眼看過去,只見太后眉目一皺,黑不黑臉不清楚,手裡的茶盅卻是重重地像板子一樣打在了案子上。

那猶如山崩地裂的一聲,直接把那跪在中間可能只有四五歲大的孩子嚇壞了。

太后兩目猶如刀一樣射向中間的孩子:「誰讓你到哀家這兒來的?」

十九皇子已經嚇到小臉蛋全白了,坐在地上動也不動的。

外頭的姑姑直接將十九皇子宮裡的宮女抓進了門裡。年輕的宮女跪在地上打哆嗦,說:「回太后娘娘,奴婢原先也不知道十九爺要跑福祿宮來,來到這兒才知道。還望太后娘娘體諒十九爺是想念劉嬪一夜未歸。」

太后心中的惱怒,李敏只要想一想都知道。太后這是要責罰劉嬪,讓劉嬪屈服,好了,現在這群人不知道誰出的餿主意,把孩子送到這兒打算打求情牌,卻不知道事與願違,是踢到太后的鐵板,讓太后當場難堪了。太后怎麼可能這會兒放了劉嬪回去。要真放了劉嬪回去,太后這個位置不用坐了。

這樣的主意可能是劉嬪底下的人想出來的嗎?

劉嬪在看到自己的兒子跑過來時,眼睛都直了。

李敏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和眸子裡的憤怒。

太后手指怒指到十九皇子頭頂上:「哀家只知道自己做錯了一件事,那就是當年答應了讓你在你娘的宮裡長大。論皇子撫養的規矩,你是該被送到皇后娘娘膝下養大的。哀家今天就糾正拔錯兒,來人,將十九皇子送到春秀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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