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八章 情敵相見分外眼紅(2/2)
讓自己變得強大,這才是硬道理?
這侯府,她才進來不過幾天而已,可所遭受的卻是比身受貧寒還要痛苦,以往雖然貧窮,還不得不為爹爹看病的銀子發愁,但她卻不如此刻這般絕望,這侯府,看似光鮮亮麗,但卻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大夫人對她欺壓,五夫人將她當成敵人,還有老爺……一想到種種,淚水又掉了下來,在這侯府,她勢單力薄,明著是個主子,可實際上,在大夫人的控制下,她連一個下人都不如,她如何才能變得強大?
老爺今天帶著五夫人出行,可她之後這段時間的日子怕也並不會好過,便是在單純,這一點,她也是明白的,今天壞了大夫人的事,大夫人又會怎麼收拾她?
果然如雪兒猜想的那樣,安平侯爺剛走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大夫人就將她叫到了錦繡閣中,讓顧大娘給了她一套下人的衣裳,讓她換上,告訴她,老爺不在,她便不是六夫人,這個府上,不養沒用的人,這些天她既然不能伺候老爺,那麼便當下人,伺候主子。
雪兒的日子想當然,水深火熱怕都不足以形容,安平侯爺離開侯府好些天,璃王也並沒有如他所說的那樣來找過他,安寧樂得自在,這日,她本想去八珍閣找雲錦表哥,但一想到那海颯,便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前日表哥暗中派人捎信來,告訴她,自從那日她離開八珍閣之後,海颯便一直在那裡等著,就住著她的那個房間,就連白天也不曾離開過。
安寧知道,他定是在等自己,不能去八珍閣,她便帶著碧珠到了城北天靈寺。
東秦國的風俗,人若是死了,不僅僅會有一個墳墓,一般還會在寺廟中安置一個靈位,裡面放上那人生前用過的東西,算是受著寺中佛祖的庇佑,以超度亡靈。
雲蓁死後,連墳墓都沒有,安平侯爺更加是不會替她在寺廟中安置靈位的,安寧在重生之後,偷偷的在天靈寺中安置了一個,以往每次來,她都是一個人悄悄的來,這一次,她帶上了碧珠。
天靈寺中,安寧拜了雲蓁,正要去找方丈,卻在經過寺廟後院的時候,聽到兩個爭吵聲,其中一個人的聲音,她是認識的,安寧下意識的頓住了腳步,借著假山的隱蔽,靜靜的聽著。
「你也配來看她!」南宮彥緊咬著牙,恨恨的瞪著面前的中年男子,這個人,是他南宮彥一輩子的仇人,他沒有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竟又到了東秦國,他來是幹什麼的?心中有無數疑問,但很快他便想到了答案,卻也滿心的諷刺,他竟還有臉來這裡!
中年男子微微皺眉,「她是我的妻子,我來看她,天經地義!」
事實上,他已經在天靈寺中住了月余,就是因為這裡有她的靈位,每天用大部分的時間來陪著她的靈位,他就已經很滿足了,想到那飛花小築,自從那日被蒼翟趕出來之後,飛花小築便日日夜夜有侍衛嚴加看守著,若是別處,他想進,便沒有人能夠攔得住他,但是,那個地方不一樣,若是因為侍衛阻止他,而造成了飛花小築的損壞,那是自己不願看到的局面。
這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北燕皇帝無疑。
「哈!妻子?若不是你當年用盡卑劣的手段『逼』迫她,她會成為你的妻子?」南宮彥冷哼出聲,手已經緊握成拳,他恨不得殺了眼前這個破壞了他一生幸福的男人,若不是他,昭陽便是他的妻子,想到此,南宮彥眼中多了幾分瘋狂,「她是我的,一直都該是我的!」
「『逼』迫?你以為以她的『性』子,誰能『逼』迫得了她?雖然你不願承認,但她終究愛的是我。」北燕皇帝聲音平靜無波,但沒人知道他內心的洶湧澎湃。
「不,不是這樣的,她怎麼會愛你?她那麼聖潔,怎麼會愛上你?」南宮彥大吼道,他和昭陽青梅竹馬,從很早開始,他就已經愛上了她,他是南宮世家的大公子,昭陽是公主,兩人從小便玩在一起,那是他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他曾發誓,非昭陽公主不娶,為了能配得上她的公主身份,他不斷的努力,成為當時東秦國內年輕一輩的翹楚,深受先皇器重,昭陽及笄之後,先皇就已經將她許配給自己,昭陽身為大姐,又極為聰慧懂事,當時其他皇子們都極其依賴她,尤其是現在的崇正帝,二人感情極好,先皇更是將教導崇正帝的任務交到了昭陽的身上,所以他們便約定,三年之後成婚,可是,三年的期限就快到了,眼看著他就可以完成多年來的心愿,娶昭陽為妻,可這個男人的出現卻破壞了一切。
他卑鄙,他奪人所愛,無所不用其極!
「你這個劊子手,我要殺了你!」南宮彥猛地出手,凌厲的掌風滿含殺氣。
北燕皇帝眼疾手快的擋住他這一擊,顯然,南宮彥在北燕皇帝的面前絲毫不具威脅,北燕皇帝眸子一緊,面容有了些許波動,「劊子手又如何?我手上沾染的鮮血是不少,告訴你,當年我帶昭陽走,你一路追出北關,若不是昭陽求我,你此刻早已經是一抔黃土。」
年輕的時候,他征戰沙場,殺了不少人,他不介意自己的手中多南宮彥這一條命,但是,他卻答應過昭陽不會殺南宮彥,既然答應了,他便不會食言,當年如此,現在亦是如此,用力將南宮彥推開,強大的力道讓南宮彥身體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體。
「哈哈……昭陽?你現在殺了我又如何?你將昭陽搶了去,卻不好好待她,讓她那般年輕就離開人世,你根本不配提昭陽的名字。」南宮彥咬牙切齒,心中不甘,沒有人知道他在聽說昭陽香消玉殞的消息後是怎樣的痛苦,那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到了他北燕國,短短几年的時間,便撒手人寰,為什麼奪走她,卻不好好待她?竟讓她那麼年輕就離開了這個世上!
北燕皇帝身體一怔,眼中終於流『露』出一絲痛苦與悔恨,「我欠她的,我遲早會還,但……你沒有資格來指責我什麼!」
這是他和昭陽之間的事情,別人沒有資格『插』手,即便是曾經身為昭陽未婚夫的南宮彥也沒有這個資格!
「沒有資格?呵……哈哈……」南宮彥笑得悲涼,竟然笑著流出了淚水,「我沒有資格?曾經我是最有資格的人,現在我卻沒有了資格?」
北燕皇帝眉心微皺,「在昭陽嫁給我的那一刻起,她和你便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休得以昭陽的未婚夫自居,你早已經不是了。」
昭陽完完全全是他一個人的,便是她死了,也只能是他的!
只是,自己欠她太多,多得用這條命來還都還不完。
「哼,你別以為你是北燕國的皇帝,就可以『操』控一切,你是皇帝又怎樣?我和昭陽的過往在我心中早已經根深蒂固,你有本事便將我的記憶抹去,哈哈……你說沒有關係便沒有關係麼?只要我不死,我永遠都可以隨時想念她,這一點你無法控制。」南宮彥似故意要刺激他一般,笑得更是猖狂。
北燕皇帝冷哼一聲,心中竟生出了殺意,但是,很快,那殺意便慢慢消失,不為別的,只因為他想起了曾經對昭陽的承諾,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昭陽啊昭陽,我如今這般記著對你的承諾,可曾經的我竟做出那般傷害你的事情,最不可饒恕的是我自己,不是嗎?
深深的嘆了口氣,北燕皇帝高大的身形多了幾分落寞與蕭索,不再理會南宮彥的叫囂,逕自走向院中的一個房間,那個房間裡擺著的,正是昭陽長公主的安置在天靈寺的靈位。
南宮彥依舊叫囂著,口中不斷的呢喃著「昭陽」二字,瘋狂的大笑,笑得滿臉是淚。
安寧將方才二人的對話一絲不差的聽了進去,內心是震驚的,她曾經隱約知道昭陽長公主的未婚夫婿是南宮彥,但卻沒有料到,南宮彥對昭陽長公主竟用情如此深,那一個不知道是笑著還是哭著的男人,哪裡還有半分南宮家主事者的氣勢?
而另外的那人……安寧看向那個房間,從方才的對話中,她聽出那人便是北燕皇帝無疑了,心中不禁生出一絲好奇,他們之間曾經和昭陽長公主到底發生過什麼?
想到蒼翟,以及蒼翟口中說的仇恨,又是因何而起?
南宮彥在原地待了許久,幾個時辰之後才離去,而北燕皇帝自進了那房間之後,便再也沒有出來,等到他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十分,安寧刻意留了下來,她沒走,是想趁著北燕皇帝離開房間的片刻,去拜一拜那個讓所有東秦國的人都尊敬的昭陽長公主。
房間裡,只擺著昭陽長公主一個靈位,安寧看著那靈位,腦中浮現出蒼翟的身影,昭陽長公主在蒼翟心中的地位,她是知道的,怕是沒有誰比她更重要,曾經遠嫁北燕國的公主,在北燕的幾年間到底經歷了什麼?那麼年輕便香消玉殞?
後宮之中的鬥爭一直都是殘酷的,但昭陽長公主卻是個聰慧的女子,便是因為善良不去害人,但自保也應該是可以的,想到方才北燕皇帝說的話。
「我欠她的,我遲早會還。」
這個北燕皇帝怕也是真心的愛著昭陽長公主的吧!
安寧跪在靈位前,拜了三拜,正要起身,卻聽得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是誰?」男人的聲音渾厚而有力,帶著幾分不容忽視的威嚴氣勢。
安寧微怔,意識到來人是誰,忙鎮定的回身,正要開口,卻聽得那聲音再次想起,「是你!」
「你……認識我?」安寧眉心皺緊了幾分,抬眼對上來人的視線,不著痕跡的將他打量了一遍,黑髮黑眸,身形挺拔,那雙眼尤其明亮,人過中年,歲月似讓他更具魅力,不僅僅是英俊,渾身還由內而外的透著一股子威嚴,站在他的面前,安寧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就像是面對著巍峨的看不到頂峰的高山,便是身上僅僅只著平凡的衣裳,也絲毫掩蓋不了那自然而然散發出來的貴氣。
尤其是那一張臉,她極為熟悉,這個男人和蒼翟有七分相像!
北燕皇帝的威嚴收斂了幾分,看了一眼安寧,隨即坐在了一旁,他的身邊正好是一套煮茶的工具,沒有回答安寧的問題,北燕皇帝逕自開始煮茶,每一個動作都好似做了千百遍,極其熟悉,尤其是他煮茶時的眼神,專注,認真,又充滿柔情,似在懷念這什麼。
這一幕讓安寧想到了和蒼翟在飛花小築的那一晚,不知為何,兩個身影竟漸漸重合,那麼的相似,只是,一個年輕,一個年老罷了!
一時之間,安寧看得呆了,時間分分秒秒的過去,安寧忘記了要離開,更忘記了她方才的疑問。
「坐下來陪我喝一杯吧!」等到茶煮好之後,那個渾厚有力的聲音再次響起,安寧微怔,看著桌子上擺著的兩杯茶,斂了斂眉,終究還是走了過去。
安寧並沒有因為眼前的人是北燕皇帝而束手束腳,從此刻的北燕皇帝身上,她竟感受到幾分親切,他邀自己喝茶是善意的,她又怎能拒絕人家善意的邀請呢?
茶香繚繞,入口,安寧卻再一次吃驚了,她喝過蒼翟煮的茶,驚為天人,此刻北燕皇帝煮的茶,同樣讓她心中暗自叫絕,明明煮茶的所有手法步驟都是一模一樣的,可煮出來的茶,卻是兩個味道,兩個讓人同樣讚不絕口的味道,回味無窮。
北燕皇帝看著安寧臉上的表情,便明白她的感受,剛毅的臉龐多了一絲笑意,威嚴也隨之慢慢淡化,伸手拿著自己手中的茶,卻沒有喝,而是起身走到昭陽長公主的靈位前,將茶擺在那裡,「雖比不上你煮的,但勉強能喝吧。」
北燕皇帝似自言自語,安寧看著他的舉動,心中的疑『惑』更濃。
「她……是怎麼死的?」安寧突然問出口,她很想知道昭陽長公主怎麼死的,這個男人明明很愛她,以他的能力,若是真心要保一個女人,便是身處爾虞我詐的皇宮之中,那也應該不是難事。
想到蒼翟曾經流『露』出來的仇恨,安寧的心中竟浮出一絲憐惜,外界相傳,昭陽長公主是病逝,但安寧卻覺得不是這樣的。
北燕皇帝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渾身迅速凝聚起一股戾氣,強大的壓力讓安寧的手抖了一抖,心中咯噔一下,自己終究是問錯了嗎?只是,正此時,北燕皇帝身上的戾氣慢慢消失,英俊的臉上多了一些就連安寧也看不真切的東西,似自責,似悔恨,似痛心……
北燕皇帝沉默不語,似沒有要回答安寧的意思,安寧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她在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是在冒險了,北燕皇帝剛才身上的氣息,那樣凌厲駭人,明顯的給了她答案,她若是再探究,再一次觸怒了他,那就是自找麻煩了。
慢慢的喝著杯中的茶,安寧想著,快些喝完,然後早早離開,正當她放下茶杯之時,北燕皇帝再一次開口,「可否幫我一個忙?」
詢問的語氣,完全讓人感覺不到他威嚴與壓力,就好似朋友之間的請求。
安寧看著那站在昭陽長公主靈位前的高大的身影,「伯父請說,安寧能夠做到,自當竭盡全力。」
這個北燕皇帝明顯是認識她的,雖然她不知道他是怎麼認識自己的,但自己便是問了,或許也會和先前的兩個問題一樣,得不到答案。
「我明日,便會離開東秦,我離開之後,請你幫我照看一個人。」北燕皇帝沉聲開口,語氣之中多了些許無奈。
安寧微怔,照看一個人?腦海中浮現出某一個身影,她心裡隱隱有了底,「安寧自當不負所托。」
「哈哈……」安寧的話剛落,北燕皇帝便爽朗的笑出聲來,轉身看著這個不過十五歲的小丫頭,眼中的光芒亮了幾分,「我還沒說那人是誰,你便已經知道了,果然不愧是他看中的!」
這等聰慧,站在他的身邊,是配得上他的!他來東秦這段時間,可一直都沒閒著,對於這個姑娘,他雖然沒有出面,但卻見過不止一次,這丫頭慧黠內斂,有朝一日,一定能夠幫得到他!
安寧斂眉,心跳漏了一拍,他看中的?他指的是蒼翟嗎?
「你走吧!我再一個人陪陪她,等我離開後,你若下次再來這天靈寺,便順道替我來看看她吧!」北燕皇帝轉身,又專注的看著那靈位,聲音中多了一絲嘆息。
「好,下次來,我會來看她,那安寧先告辭了。」安寧福了福身,算是行禮,她知道,這一次北燕皇帝口中的「她」指的是昭陽長公主,最後深深的看了那一個英挺的背影一眼,隨即走出了房間。
天『色』已晚,這一夜安寧並沒有回侯府,讓天靈寺的住持安排了一個廂房暫時住下,她不斷的回想著關於北燕皇帝的事情,久久無法入眠,看到榻上躺著的碧珠已經熟睡,索『性』就披了披風,走出了房間。
安寧在天靈寺的後院中走著,不知不覺又來到了那個安放昭陽長公主靈位的房間外,聽到裡面似有男人說話的聲音,安寧嘆息了一口氣。
這一夜,這個房間燈火未歇,一直傳出男人柔聲的呢喃,似在對情人低訴……
安寧去了娘親的靈位前,娘親的靈位並不像昭陽長公主那樣,擁有一個屬於她一人的房間,這個天靈寺,怕也只有昭陽長公主有如此特殊的待遇,其他的統統是安放在一個大殿裡。
安寧到了的時候,大殿之中竟有一人,安寧微微吃驚,這麼大半夜了,竟還有人在這裡祭拜,莫非是和她一樣?
安寧進去,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那人,一個中年『婦』人,一身素衣,髮髻盤得細緻至極,安寧只看到她的背影,便覺得這個『婦』人十分高貴,定是出身於大戶人家。
『婦』人跪在另外前,雙手合十,雙目緊閉,認真而虔誠,安寧想,這『婦』人或者是祭拜她的丈夫吧!『婦』人不過三十多歲的模樣,便失了丈夫,當真是讓人憐惜。
安寧正收回視線,猛地,她的眼神卻是一怔,不為別的,只因為她看到那『婦』人所祭拜的靈位上竟沒有一個字,單單是一個牌子在那裡立著,這讓安寧心中吃驚不小,她在給娘親安置靈位的時候,也沒有寫上名字,她是不想讓某些人發現,雖然沒有寫上「雲蓁」二字,但也有「娘親之墓」四個字樣,而這個『婦』人所拜的靈位,竟連一個字也沒有。
直覺告訴她,這『婦』人和自己一樣,不願讓人知道這靈位是屬於誰的,甚至這『婦』人比她保密得更甚。
安寧心中的好奇直線上升,斂了斂眉,幾乎是下意識的,安寧開口,「夫人,更深『露』重,夫人早些回房歇息,別累了身子。」
中年『婦』人睜開眼,方才安寧進門之時,她便已經發現有人進來了,卻沒有料到安寧會開口說話。
『婦』人臉上浮出一抹笑容,起身,但許是跪了太久,雙腿有些發麻,這一起,竟有些力不從心,險些摔了下去,安寧下意識的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那中年『婦』人的身體,「夫人,小心些。」
這一靠近,安寧終於是看到了『婦』人的臉,心中竟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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