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章 刺客荊軻,今戰聶隱娘!(1/2)
心中卻猛然一動。
范姓廟祝不簡單——和範文正一個姓,且知曉女帝其人。
女帝、順宗、蘇蘇、岳平川四人少年時候的那一趟江湖行,大涼天下知道的人並不多,能知曉的都是大有身份的人。
這范姓廟祝如何得知?
而且……
根據時間推測,范姓廟祝到聖人廟的時間,似乎恰好是女帝等人遊歷江湖的時候,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麼關聯。
范姓廟祝笑眯眯的,「今兒個天色陰沉,廟裡無人,小哥兒自便罷,我去買一壺新酒。」
說完施施然負手而去。
李汝魚哭笑不得,廟裡也可以喝酒?
范姓廟祝似乎知道李汝魚在想什麼,大笑聲中說道:「此廟供奉聖人,非佛,且釋門也有佛在心中坐酒肉穿腸過的說法。」
李汝魚盯著范姓廟祝遠去,蹙眉沉思。
也想不出什麼來。
目光收回來,女帝四人的題詞已在石壁盡頭,再過去便是入廟石關,紅木雕築的門廊古色古香,兩畔各懸對聯。
「左肩大日歸如來。」
「右肩明月放四海。」
似是出自名家之手,大氣磅礴,然而一左一右的字體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風格。
書法亦有筋骨之說。
這一幅對聯,「左肩大日歸如來」七個字,稜角分明骨力遒勁,勻衡瘦硬,追魏碑斬釘截鐵勢,點畫爽利挺秀,骨力遒勁結構嚴謹,稍均勻瘦硬,如老樹盤根猙獰畢顯,又如隆冬不毛蒼山上的老松盤棋石。
而「右肩明月放四海」七字,結構方正茂密,筆力渾厚遒勁鬱勃,挺拔開闊雄勁,用筆渾厚強勁,亦有鋒芒,大氣磅礴中多力筋骨,結構沉著,點畫飛揚。
如果說左邊的「左肩大日歸如來」七字是一排根骨,那麼右面的「右肩明月放四海」則是一片筋肉,哪怕單獨看來,都能領一代風騷。
何況兩相對襯。
左骨右筋,完美的展示了書道的一種境界。
李汝魚沉浸其中,因腦海里山巔讀書人存在的緣故,李汝魚的書道能舉藝科中舉,能讓老相公柳正清懷抱《俠客行》而入土,是以如今自然能看透書道曼妙之處。
這一看便沉浸其中不知歲月。
直到耳畔響起范姓廟祝的聲音,李汝魚才回過神來,之後悚然心驚。
想起了一個人。
老相公柳正清!
在老相公柳正清仙逝之前,曾寫墨寶,女帝讓閆擎為之擋的驚雷,李汝魚也見過柳正清的絕筆之作,如果自己的眼光沒錯,這幅對聯左邊那一句「左肩大日歸如來」,正是老相公柳正清自創的柳體字。
那麼「右肩明月放四海」又是何人手筆?
范姓廟祝手中提了酒,並不是老酒,而是蔡州這邊某種糧食釀造出來的酒,味淳而純,不嗆喉,但易生出微醺酒意,在蔡州這邊比較受讀書人喜好。
大凡讀書人喝酒麼,不就是圖個風流灑脫之意,哪會真的嗜酒如命喝得爛醉如泥,是以這種能讓人喝得微醺的糧食酒最受青睞。
范姓廟祝晃了晃手中酒壺,「在北方,大多人其實更喜歡燒刀子一些,而在南方,女兒紅之類的酒更受歡迎,只不過蔡州這地方不南不北倒也是尷尬,但好酒不少,比如我買回來的這壺酒,本來叫三口睡,意思就是只要喝三口,就會有微醺欲睡之意,簡單粗俗而直白。不過早些年還在順宗朝時,這酒坊老闆家的外侄兒考上了一甲狀元,這位讀書人後來官至一部尚書,幾年前,在臨安京城大筆一揮,給前去求改酒名的表弟送了個牌匾,所以三口睡如今不叫三口睡,叫雲頭浮。」
三口之後,如浮雲頭,不知身在人間還是到了雲上成了神仙。
微醺之妙,盡在這雲頭浮三字之中。
關於微醺,這是個很美妙的感覺,用句不記得在那裡看到的話來說,微醺的微字有種意猶未盡的瀟灑,而微醺的醺字則有妙不可言的爽愜。
微醺之後,著實讓人渾身鬆懈,恍若回到母親懷抱般恬淡自由。
李汝魚乾笑了一聲,對酒並沒有研究,但卻知道雲頭浮的故事——雲頭浮就是參知政事周妙書任職禮部尚書時的傑作。
周妙書就是當年那個一甲中第的舉子。
而雲頭浮改名之事,據說也驚動了女帝——這還是那一次謝韻和謝琅聯袂登門討要墨寶之時閒聊出來的,當時女帝懷疑釀造出雲頭浮的周家人是異人杜康,差點沒牽連了周妙書。
杜康是誰,李汝魚不關心。
此刻笑道:「那您覺得雲頭浮三字如何。」
范姓廟祝哈哈大笑,「甚好甚好。」
抬步走了進去,又回頭話中有話的道:「小哥兒自便,若是要買香火燭蠟供奉聖人,倒也是無妨,不過這也得看緣分。」
李汝魚笑了笑,不置可否。
廟祝進去後,李汝魚看著那副對聯沉吟了許久,總覺得似乎差一個橫聯,心中隱然有所想,想要揮墨補上,卻又抓不住頭緒。
無奈的嘆了口氣,自己這才情實在比不上柳正清老相公。
走進聖人石廟。
范姓廟祝在大殿外斜靠著長椅,有一口沒一口的淺抿著雲頭浮,李汝魚從旁邊拿起一尺半的細香三枚,走入大殿。
殿內,有聖人倚石壁。
大殿頂上是七彩祥雲壁畫,不像是出自名家手筆,粗獷有餘細膩不足,不過倒也還好,沒有褪色掉落,兩側石壁,則是范文正公在世時寫的一些詩詞賦,聖人雕像背後的正壁上,僅有兩行字,卻是範文正一生寫照:
先天下之憂而憂。
後天下之樂而樂。
一左一右,分列聖人兩側。
聖人範文正的雕像,一身儒衫,頭戴儒巾,端的是一副讀書人模樣,一手負身後,一手捉書,目光平和望遠方。
看的不是小鎮石廟。
而是天下。
李汝魚油然而生尊崇之心,範文正這個讀書人入聖的聖人,當得起天下黎民萬世香火,其「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的觀點,亦是萬千年後讀書人的表率。
比之提出「窮著獨善其身達者兼濟天下」那位聖賢尚要高上一籌。
李汝魚手持三枚細香,在聖人雕像前的灰爐里的辣上將香點燃,秉於額頭之間,恭謹的彎腰三拜,然後輕輕上前將香插在灰爐里。
緩緩退後幾步,這才喟然一聲長嘆,「若范文正公尚在,天下會如此大亂乎?」
先生之心,願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吾亦願如此。
心中那飄渺的思緒忽然抓住了一個念頭。
大殿外,喝得有些意思了的范姓廟祝輕笑了一聲,「範文正之才,也阻不了當今天下局勢,也萬幸範文正不是在當下的盛世里,否則接蹤而來的亂世,範文正豈非要一生憂悶至死?」
李汝魚愣了下。
這番話的觀點並不算多高明,但一個廟祝說出來,就有些讓人揣摩了,這大涼天下果然藏龍臥虎,小小一個廟祝竟也有看穿天下大勢的遠見。
走出大殿,望著不遠處的小鎮石廟,李汝魚想了想,問出心中疑惑,「您是范文正公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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