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6章 刺客荊軻,今戰聶隱娘!(2/2)
走出大殿,望著不遠處的小鎮石廟,李汝魚想了想,問出心中疑惑,「您是范文正公後人?」
范姓廟祝呵呵一笑,不置可否,卻倒了杯酒遞給李汝魚,「來一杯?」
李汝魚笑著婉拒。
石廟鎮的聖人廟,終究是民間發起修繕起的,並沒有什麼規模,只有一間大殿供奉著範文正,一間偏殿則是廟祝的居所。
李汝魚沒了興趣,於是說了句叨擾,準備告辭離去。
在走出去時,忽然回身看向廟祝,「此對聯上尚差橫聯,先前我有所想,可添否?」
范姓廟祝回頭看了一眼李汝魚插在灰爐里的三枚細香,有剎那的愕然,旋即笑了,「但無不可,將來想必也會是一樁佳話。」
李汝魚拔劍,以劍為筆,龍飛鳳舞里,添上橫聯,退了幾步,仔細端詳一陣,長劍鏘的一聲歸鞘之後大笑著離去。
已見聖人,我亦往之。
范姓廟祝看著李汝魚的身影在石壁上的道路上遠去,放下手中酒杯,來到門前,抬頭看著李汝魚以長劍刻下的橫聯,一臉欣慰。
不是傳統橫聯的四個字。
而是五個字,和上下聯的格式很有些出脫。
「何止範文正!」
飄若浮雲矯若驚龍的五個字,縱是有柳正清和某位大家的筋骨佳作,李汝魚這五個字也脫穎而出,風采壓過了上下聯。
范姓廟祝頷首,「果是書聖之風。」
欣慰不是李汝魚能壓過柳正清和某位顏姓大家的書道造詣,畢竟那少年很可能是那位書聖,范姓廟祝欣慰的是橫聯五個字里透露出來的心氣。
左肩大日歸如來,右肩明月放四海,這是柳正清和那位顏姓大家對範文正的評價,而李汝魚那五個字,卻在告訴世人。
他李汝魚,亦能如此。
這,才是心懷天下之人該有的氣度。
范姓廟祝哈哈大笑著,目光落在李汝魚插在范文正公雕像前灰爐里的三枚細香上:李汝魚沒有發現,在他上香轉身出大殿後,那三枚細香就已經熄滅。
李汝魚的供奉,聖人不受。
是不敢受,還是不願意受,范姓廟祝心知肚明——有人上香,香熄而不燃並非只有李汝魚一人,但也不多。
僅一人。
上一次上香後熄滅的是那個題下「大涼大否?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的千古奇女子。
連當時的蘇蘇和岳平川,以及那個尚叫趙若愚的男人上香,範文正也坦然受之。
唯獨不受千古奇女子的香。
今日,不受少年香火。
范姓廟祝看向遠方,目光仿佛落在了觀雲山上,長嘆了口氣。
老松猶在。
然天下將亂。
只不知今日拜聖而不得的這尾大魚,何時才能成為千古奇女子那樣的人——或者說聖人,一手打造出永安和永貞盛世的大涼女帝,當得起聖人之稱。
……
……
觀雲山,雲遮霧繞。
山巔無一人,僅有一顆被雷劈過的崢嶸老松,山風拂不動松枝。
乍然看去,老松竟如捉書負手而坐的讀書人!
……
……
李汝魚並不知道,他所上的三枚細香已經熄滅,走在石壁間的小道上,毫無預兆的,腦海里的白起之心倏然瘋狂跳動,渾身肌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緊繃至極。
於剎那之間,李汝魚福至心靈的頓足,矮身,後退。
一氣呵成。
一道寒光驟然在身前閃現,劍尖距離心臟,不過半寸!
仿佛那裡一直就有那麼一道看不見的寒光,直到自己走過來時,那道寒光才突兀的從虛空里刺出,端的狠辣無比。
若非李汝魚福至心靈的一退,這道寒光就將刺穿心臟。
寒光過後,是一個仿佛是從虛空里閃身出來的持劍道姑,一身襦裙卻束了道冠,一擊不中之後,寒光消失不見,道姑亦消失不見。
李汝魚如臨大敵,長劍再次出鞘。
然而道姑已消失,仿佛從沒出現過一般,但李汝魚知道她還在這裡,誰也不知道她的下一劍從什麼地方刺出。
腦海里,那位山巔讀書人和披甲將軍出現,皆只默默立在腦海里的天地之間。
穿著詭異的陌生身影出現,一些信息傳入到李汝魚意識里。
李汝魚雖然不喜歡這個陌生身影在自己腦里胡作非為,但又不得不承認,他的存在給了自己極大的便利,至少此刻知道了這道姑的身份。
道姑大概率是那位叫聶隱娘的女刺客。
曾於虛空之中取了擁有神術亦是三大劍客之一的空空兒首級。
李汝魚心緒忽然大亂。
無他,小鎮石廟自己下榻的客棧處,忽有劍意凌空而起。
阿牧出劍了?!
李汝魚心中猛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自己來聖人廟,是因為聽到那三個讀書人的談論,先前就一直覺得哪裡不對,原來是如此。
他們曾說那個姓史的讀書人上午在聖人廟有佳作驚艷,然而自己看完了石壁上所有題詞,皆無新作——顯然他們在說謊。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他們是故意引誘自己離開劉班昭。
不過無妨,客棧里有阿牧和解郭,而自己將要面對一位強大的異人刺客,不敢分心,面對這樣一位神出鬼沒的刺客,李汝魚有些捉襟見肘,直到荊軻出現在腦海里,李汝魚才安下心來。
荊軻出現在腦海里的天地之間,恍恍然中似有人在吟唱著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壯詞,天地之間,響起了荊軻對自己說的話:我來破之。
李汝魚捉劍如捉匕,橫在背後擋下一道一閃而逝的寒光,對著那張有些詫異的即將消失的臉認真說道:「其實,我也是一名刺客。」
刺客荊軻,今戰聶隱娘!
驟起蕭蕭風,風中如有大浪拍案的嘩嘩聲,捲起千堆雪。
李汝魚的身影亦消失在虛空里。
石壁下,寒光不時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