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歐也妮與葛朗台(2/2)
正說著,院子外傳來汽車聲,周周捺下心緒,「他回來了。」
隨之,兩人一陣沉默。
霍梵音進入客廳,周周把手機遞與他,「宋阮芝。」
霍梵音與她對視一秒,接過手機,走向院子。
周周目光透過落地窗落在霍梵音身上。
他似乎心情不佳。
眉蹙著。
唇肅著。
觀望良久,他仍未結束通話,周周便眯眸小憩。
待霍梵音回來,她已睡著。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霍梵音往她旁邊一坐,正兒八經不厚道翻她手機。
唯一一條信息:我明天在『避雨谷』向軟芝求婚。
再翻通訊錄:百分之八十驍寵炎打的。
再翻視頻:僅有二十個,十五個關於『橋樑建築』,另五個,隨手一點,少兒不宜。
捯飭一會,手機放於桌上。
又把她抱回臥室。
周周睡至下半夜才醒,稍一撇頭,旁邊一束暈黃燈光。
霍梵音一手壓宣紙,一手握毛筆,正寫著些什麼。
掀開被子,周周躡手躡腳過去。
霍梵音自動讓一身位給她。
周周躥他懷裡,目光巡視一番,「我老師趙鶴之說喜歡趙孟頫書法的男人自成一派氣質。」
指尖一沉,一勾,勾出霍梵音毛筆。
一繞,再繞,抒寫著:十里平湖霜滿天。
寫完,回眸,眼波流轉,全是他霍梵音的影子。
口中念叨:『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
霍梵音並未應答。
周周擱下毛筆,聞著他身上清冽的菸草味,「宋阮芝打電話問我你在哪,你是不是心煩意亂?」
霍梵音睨她頭頂髮絲,二話沒說,猛地以唇相覆。
他吻的肆意,風捲殘雲般掃蕩。
周周移開唇,與他對視幾秒,舌尖輕啄他唇角,間或幾下,不輕不重。
又從唇角移至鎖骨。
霍梵音倏地退開,「晚安。」
旋即,離開書房。
很快,樓底下傳來高鳴的發動機聲。
周周心事重重窩進沙發。
這世上,能影響霍梵音的,只有宋軟芝。
他的喜,他的怒。
皆與宋軟芝相關。
一會兒後,驍權打了電話。
周周興致缺缺,「驍總,怎麼了?」
電話那頭聲音渾厚,「你姐姐減刑凌晨四點落實。周周,你該回來解釋解釋霍梵音回蘭州的事。」
周周一順溜爬起來,「我立馬回驍家。」
又給霍梵音留了紙條:我有事先回驍家。
一路,心情愉悅。
車子停至驍家別墅,她匆匆忙忙付錢,下車,小跑著往裡。
剛進門,迎頭一聲驚惑,「小夫人,您這眼睛,這臉,怎麼回事啊?」
周周無空解釋,「於嫂,驍總在哪?」
於嫂邊納悶邊回,「書房。小夫人吶,您傷口處理了嗎?」
周周一門心思顧著姐姐,也沒回,徑直跑向書房,敲了敲門,「驍總。」
「進來。」
推門而入,驍權坐在禪椅上,歪斜著身子。
「驍總?」
驍總嘴角一挑,「回來了?周周啊,還是你消息准,霍梵音回蘭州近兩天,我後知後覺吶。」
又疑惑,「你這眼睛,這臉,怎麼了?」
周周輕描淡寫,「沒什麼,小打小鬧罷了。」
驍權點頭,「幫我把桌上雪茄帶過來。」
周周走過去,拿起放於桌上,尚未打開的雪茄盒,從里拾出一支。
茄衣顏色深亮,倒是和以往品種不同。
遞給驍權,他叼在口中,周周識趣給他點上。
濃白厚霧吐出,驍權閉眸吁氣享受。
言語溫吞,「周周,你跟我多久了?」
說這話時,他帶著薄繭的手忽地伸向周周腰肢。
周周敏捷退開,「驍總,跟您大半年了。」
驍權粗著調子,「寵炎母親死後,我一直覺得特別寂寞。人吶,總有那麼些邪惡念頭,還是風花雪月好啊。」
周周蹙眉。
驍權之所以能在生意場上叱吒風雲,究其根本,一個『忍』字,一個『迷』字。
他做事,要麼,天衣無縫!要麼,雲裡霧裡!
不可能如此掏心掏肺,談情感。
遐想間,驍權遽然起身,拍拍她,「別緊張,我就想和你說說心裡話。主要,最近心裡挺寂寞。」
周周抿一下唇,笑道,「驍總,您那麼多紅顏知己,隨便挑一個,拔尖!」
驍權搖頭嘆息,「這世上,不乏聰明的,不乏美麗的。但,聰明,美麗,又善良的,少之又少。」
他晃了一圈,煙霧噴向周周臉龐,嗆的她咳幾聲,幾秒後,眼前忽而恍惚。
驍權又吐一口煙霧,「我從不做虧本買賣,不虧本,才有資本賺更多利益。」
周周想附和,眼前驍權身形驟然模糊,他盪在嘴邊的笑和燃燒的雪茄同樣模糊。
不得不撐住桌子,「我怎麼了?」
這時,書房門被打開,驍寵炎走進來,「爸爸,您在幹什麼?」
眼見周周模樣不對勁,怒斥,「您對她做了什麼?」
驍權眸光清銳,走至驍寵炎身邊,對他吐了幾口煙霧,「爸爸知道你喜歡周周,男人做事,要快,要狠,要准」
您們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其實,周周是被這狼心狗肺的驍權反將一軍。
他愛周周不假。
但在自個闖下的『宏圖帝國』前,孰輕孰重?
舍江山?舍美人?
答案十分明確:舍美人。
他去監獄處理周曼如的事,順道去看胡猛。
胡猛這人,見機行事,一等一。
之前他建議周周去北京找霍梵音牽制驍權,周周回歸,他尚未聽到霍梵音回歸消息。
自以為,事跡敗露。
於是,把希望重新投驍權身上。
向驍權透露周周去北京找霍梵音實為牽制他,且又透露,周周和霍梵音關係匪淺,兩人或許『相愛』。
簡直,壞入骨髓。
驍權久久無法平靜,恰又得知霍梵音回歸,便信了胡猛的話。
你周周居然騙我!騙我!
霍梵音是被你『勾』回蘭州的。
越想,思緒越深。
你周周是不是早和霍梵音串通一氣?你周周從北京回來『氣焰囂張』是不是因霍梵音撐腰?
一想,再想,周周成了『背叛者』。
驍權又崇尚『人性本惡』。
兩者一摻,周周瞬間成了毀滅他的『罪魁禍首』。
無論如何,他不會叫周周好過,他要毀了周周的夢想。
驍寵炎便成了他的武器之一。
雪茄里含有高濃度致幻劑,他拿『姐姐減刑成功』做誘餌,成功捕獲了周周這個『獵物』。
些會兒後,驍寵炎也變的恍惚,「虎毒不食子,爸爸,你……」
驍權把驍寵炎推向歪著的周周,「你不是喜歡她?這有什麼?往後對她負責就行。」
氣息不斷滲入,驍寵炎只覺體內像火,燃燒!燃燒!燃燒!
那些火積至一處,躥的他四肢百骸一陣痙攣。
他受不了的捧住周周臉頰,痴痴呢喃,「周周。」
見狀,驍權緩緩步出書房。
走至樓梯拐角,於嫂遞給他一杯茶,「驍總,您的安神茶。」
驍權神色微凜,「今晚沒事別出來。」
接過茶杯,邊走邊喝。
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周周眨眨眼,一片模糊。
又抬抬手臂,有什麼東西壓著。
養了會精氣神,她再次睜眼。
眼前景象讓她大為驚駭,驍寵炎和她疊在一起。
不對,她昨晚明明和驍權談論姐姐的事。
不對,她明明沒見到驍寵炎。
怎麼回事?
驍寵炎也醒了,見到她,臉色鐵青,抱著頭,「對不起!周周。」
周周抿抿唇,稍一忖,「寵炎,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為什麼對不起?我倆什麼都沒發生。」
話,這樣說。
眼神,卻不這樣。
凌亂的軀體,一地的狼藉。
這一切都在悄無聲息提醒昨晚的『種種可能』。
周周懵了,怒了。
心底的怒海捲成龍捲風狂嘯而來。
她迅速起身,裹緊衣服。
秉持著最後一絲冷靜跑出去。
「驍總呢?」
傭人猝不及防愣了幾秒,才回,「還在睡覺。」
周周跑回房間,換了身衣服,又跑去驍權房間。
驍權尚在睡覺。
周周一把掀開他被子,給了他一耳光。
驍權被打醒。
周周目光筆直地注視他,「你對我做了什麼?對寵炎做了什麼?」
驍權回過神,唇角彎出譏嘲,「周周,你見過我怎麼對付別人,怎麼就沒有意識有一天你也可能遇見這些事?」
什麼叫深藏不露?
什麼叫陰險至極?
驍權便是。
人有兩面,一善,一惡。
驍權也有兩面,一,偽善,二,惡。
你不觸及他的利益就罷,一旦觸及,什麼都是虛的。
周周冷冷道,「寵炎很單純,他和我,和你這樣的人不同,驍權,你何必把他逼至絕路?他會愧疚,會自責。你想要毀了我,很簡單,為什麼連你兒子一併毀了?昨晚的雪茄有問題,對不對?」
最後四字,她每說一個,頓一下,手指戳一下驍權心口。
「你良心去哪了?被狗吃了?」
驍權凝注她認真的表情,眼裡迸射出光亮。
周周哎,他抓住了你的致命弱點。
知道是什麼嗎?
善良!
這個時候,你還在為驍寵炎考慮,註定往後有一段扯不清的糾葛啊。
兩人僵持間,外面傳來驍寵炎的聲音,「周周,我會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