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0章 我拒絕(2/2)
畢竟早幾年,死一頭牛那可是要報到縣令那裡,由縣令確定的,甚至是列侯要吃牛肉,也得偷偷的搞,結果北地大牧場一年吃了兩千頭牛。
這事捅出來之後,很多有能力離開本地的人,有機會就偷偷跑到北地大牧場,不為別的,就是為了嘗嘗牛肉,甚至不少北方地區的老兵假裝死賴在北疆的各大牧場,就是為了掏點錢混點牛肉吃。
老實說,也正因為這等逆天的行為都能合規,東萊遠洋漁業司吃自家的魚,交州椰子加工廠吃自家的椰蓉,揚州魚糜米糕加工廠吃自己生產的魚糜米糕什麼的,連新聞都算不上。
同理,兗州農糧吃自家生產的各種點心,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問題在於價格雙軌制的存在,農糧的精品點心,在市面上是能賣到三五十文,哪怕是那種普通包裝的大份點心,也能整到十幾文錢。
對於這個時代的百姓來說,這些點心都屬於很貴重的東西了,但兗州農糧的工人多少已經有些吃膩了。
畢竟再怎麼好吃的東西,從進廠就開始讓你品嘗,吃多了,就算真有某種愛,也得緩一緩,任何農副產品製造廠,解決偷吃的問題,都是讓你吃到可以以平常心看待這玩意兒。
類比的話,就是小孩子聽說外出在北上廣打工的哥哥說是,肯德基、麥當勞這些他最喜歡吃,而且很難吃到的玩意兒,哥哥已經吃膩了,在上班的時候沒什麼吃的時候,只能吃這種東西……
這對於小孩子而言是何等的衝擊!
同理對於兗州其他百姓而言也是如此,什麼這麼昂貴的點心都吃膩了?草,你們的生活水平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伊籍也是察覺到了這一點,才開始冒著風險從兗州農糧那邊抽取超額的利潤來給兗州其他地方進行支援,畢竟差距太大了,作為一州之刺史,作為一個儒家出身的正統儒生,他不能無視這種差距。
畢竟不是法家,他必須要正視這種差距,必須要讓能歸屬於同一個群體的人享受同樣的東西,這是他學儒的基礎。
「陳侯,既然您這樣說,那我就要將我所看到的,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部拉出來評評理了。」伊籍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心中的隱怒道了出來。
伊籍來之前就做好了兩套準備,一套是陳曦直接按照荀子的說法,人以群分,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另一種則是現在陳曦說的,沿著大同社會的方向繼續前進,讓這個盛世走向曾經別人在書中幻想的水平。
雖說在伊籍來的時候,他就根據陳曦這十幾年來的行為,認為陳曦會繼續沿著大同社會的方向前進,而不會簡單粗暴的一句人與群分將這事兒就這麼簡單的結束,但陳曦沒開口之前,伊籍還是有些許擔憂的。
可現在,路線既然沒變,那該說的,都要說出來。
「兗州農糧現在的情況都不說利潤這些東西,他們所享受到的福利,已經完全超過了大多數兗州的普通百姓,兩者已經完完全全不在一個層面了,已經形成了某種不公。」伊籍直接將問題攤開,「我可以不糾結於兗州農糧到底是政府,還是商業這種問題,但這種擺在檯面上的不公,我必須要說出來,必須要替我治下的百姓說出來。」
「哪怕是將兗州農糧的利潤抽回去,你也沒辦法消弭這種不公,而且因為社會進程的緣故,兗州農糧現在擁有的東西,對於兗州普通人而言根本用不上。」陳曦倒也沒有直接否決伊籍,只是將某些東西點出來。
「我知道,比方說幼兒所這種東西,比方說封閉式巡邏人員這種,普通村寨根本用不上。」伊籍悶聲開口說道,「這些東西更應該認為是整體區域進步之後的產物,而現在其他地方就算建立了這些,也沒有意義。」
不是不給,而是給了沒用,因為社會生產力沒有達到那個水平。
幼兒所有一個極為隱蔽的指標,那就是父母長輩帶娃的成本大於送到幼兒所的成本,而對於大多數兗州農村而言,根本不可能達到這個水平。
同樣還有教育這個,教育資源先天性會往發達地區集中,這是人的趨向,是社會資源的流動,雖說這種流動並不完全是好事,但完全放開了看,這東西總比釘死了好。
公平這個東西,陳曦早就意識到無法完全實現了,因為每個人認知之中的公平是不一樣的,所以陳曦所能做的只有相對的公平。
「你所看到的那些兗州農糧的工人獲取到的東西,實際上是國營企業隨著國家發展進步而出現的反哺行為,實際上,不管你是否認同一點,我都要說一下,兗州農糧80%的利潤是交給國家的,然後由我本人將之注入給各地化作道路物流交通等等。」陳曦看著伊籍開口說道。
相比於辦幼兒園,搞什麼點心,整點華而不實的玩意兒,陳曦將這些國營大廠賺的錢基本都投到了地方交通物流行業,要想富先修路這個邏輯就目前來看絕對是沒有問題的,所以陳曦在不斷的敦促孫乾修路。
「先解決了最基礎的問題,再追求那些表面的東西,不是不給他們準備,而是他們現在用不上。」陳曦面無表情的說道,「兗州地區普通百姓的經濟指標,你可以去作冊內史那邊調用,不過應該也不用,作為刺史,你應該比我們更清楚兗州各地的經濟水平。」
「這個我確實是清楚,但我要說的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伊籍冷聲開口說道,「兗州農糧就在那裡,兗州百姓不是瞎子,他們能看到這份差距,難道就這麼無視這份差距。」
「那怎麼辦?」陳曦反問道,「難道將兗州農糧砸了?讓大家都過以前的日子?這不可能的,兗州農糧是必須要存在的,目前中原各州吃的副食品主要就是兗州生產的,作為中原腹地,兗州本身就有承接這個任務的義務,總不能為了所謂的口頭公平廢棄了吧。」
「抽取兗州農糧的利潤,反哺兗州其他地方。」伊籍沉聲說道,陳曦輕笑了兩下,從某種意義上而言,也算是圖窮匕見了。
「抽取的比例是多少?」陳曦相當的好說話。
這種輕巧的語氣卻讓在場對於本州地盤上有大型國營作坊的刺史皆是心中一寒,伊籍也感受到了這等壓力,但還是盯著陳曦開口。
「兗州農糧必須要支持兗州整體的發展,而以兗州的體量,如果需要持續推進那些細枝末節,起碼需要抽取百分之三十的利潤。」伊籍將早就準備好的卷宗拿出來,讓人呈遞給了陳曦。
陳曦接過了卷宗笑了笑,打開看了一下內中的詳細條目,然後看向孫乾,又看向滿寵,最後環視了一下在場的各州刺史。
「寫的很好。」陳曦點了點頭,「立場也很明確,確實不是在考慮自己,而是在考慮兗州百姓的未來。」
這話出來之後,以伊籍為首的所有刺史心頭都緩緩下沉,因為他們意識到了一個事實,那就是陳曦其實已經拒絕了。
「但是我拒絕。」陳曦平淡的說道,「這筆錢收歸中央,由我支配所能帶來的利益遠大於你在卷宗中所描述的發展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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