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7章 文明的基底(1/2)
「對,因為城邦主在被吸收的時候,不可能被徹底剝奪,而且也沒有考慮過完全性質的管理,畢竟從來沒有出現過。」西普里安點了點頭,對於諸葛亮的敏銳有了清楚的認知。
「同理,包稅制也是在這種邏輯下誕生的,因為從一開始他們就是這個城邦的管理者,併入羅馬之後,成為了羅馬元老,這地方依舊需要管理,所以就交給了這些人去管理,羅馬是一個鬆散的家庭,所以在書上才有三百家長的記載。」確定諸葛亮有了這方面的認知,西普里安自然的跳躍了一大段,直奔羅馬帝國的現實情況。
「確實,從一開始就是如此的話,後來也就確實沒辦法改變了。」諸葛亮點了點頭,認同了西普里安的說法,「終歸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成為過一個整體,大家都是散漫的活著,所以在城邦到王國,乃至帝國的時候,也確實是沒有辦法,完成集權。」
諸葛亮說這話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西普里安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差不多也就是如此,實際上,羅馬帝國曾經有過一次,有機會從原本的制度上走向集權,畢竟國家太大了,集權有利於管理,中央的實力更強,管理起來也更有力,然而奧古斯都放棄了這個計劃,選擇了與元老院共存,我想過無數次,最後覺得,這個選擇是正確的。」西普里安帶著幾分緬懷和敬佩開口說道。
「是這樣嗎?是放棄了啊。」諸葛亮帶著幾分驚訝說道。
「是能做到,但放棄了,不過我估計,以羅馬當年的歷史洪流,就算是短時間做到了,也會反覆,到時候傷的還是羅馬本身,獨裁者和議會如果開始了互殺,那整個羅馬就會陷入內亂,所以奧古斯都以高遠的目光選擇了共存,消弭了羅馬動亂的危機。」一直對於羅馬帶著幾分嘲諷和調侃的西普里安,在這一刻帶上的敬服之色。
與此同時,司馬懿終於在諸葛亮和西普里安的交流之中,意識到這倆玩意兒說的到底是什麼,並不是什麼制度,而是兩個文明的底色,而制度這種高大上的玩意兒,和文明的底色比起來,那不過是毛皮罷了。
「然後就是漢室了。」西普里安看著諸葛亮,「你來講,還是我來講,我聽你們陳侯說過,並且也專門找了一些古書了解了一下,我講的話,我也應該能講解的明白。」
「你來吧,我剛好聽聽,你對於華夏文明的看法。」諸葛亮點了點頭,對方能將羅馬的底色講出來,諸葛亮也想看看對方對於華夏的底色的看法,畢竟文明的底色決定了很多的東西,而認知文明底色的方式,更是決定了一個人對於文明的認知層次。
「因為我確實沒有找到最古老的典籍,只能靠現有的記錄進行分析,在我看來,早期的華夏文明和愛琴海的希臘文明並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依靠著肥沃的土地,良好的氣候,得以讓先民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早期的部落。」西普里安回憶著自己書中所描述的內容。
「對,早期也是這個樣子。」諸葛亮點了點頭,而司馬懿的額頭則是出現了冷汗,他已經完全理解了面前這倆玩意兒的水平,這是他完全沒有考慮過的境界,什麼制度,這倆狗東西都是在想著將某些東西嵌入文明之中,成為文明之中無法剔除和規避的痕跡,然後隨著文明自然的延續。
也許制度會毀滅,會瓦解,乃至被人徹底拋棄。
但文明,只要還沒消亡,哪怕被人再怎麼剔除,再怎麼修正,最後還是會死灰復燃的,以儒家為例,不管再怎麼打壓,最後還是會死灰復燃,因為儒家根基之中的仁義禮智信,構建了公序良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構建了社會的框架。
以至於你不管怎麼摧毀,只要還有這份認知,最後還得恢復到曾經的模樣,這就是所謂的文明。
而很明顯,諸葛亮和西普里安談的壓根就不是制度,而是文明。
「是啊,早期都是城邦、部落這種存在,沒有什麼集權,雙方應該都是千八百人,最多不過一兩萬人聚集在一起形成的城市。」西普里安帶著幾分感慨說道,「所以早期的雙方應該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的,真正的區別,應該是大洪水造成的。」
諸葛亮默默點頭,這和陳曦的結論是完全一樣的。
「希臘那地方靠近地中海,就算被淹沒了,隔段時間也會恢復,再不濟,也能搬遷,因為離海近,洪水遲早會歸海,所以就算出現了大洪水,危險性也不會太高。」西普里安很是平淡的說道,然後神色逐漸變得凝重了起來,「接下來是中原這邊,離海太遠了,洪水之後,次生災害沒辦法消除,必須要手動消除,再考慮黃河的情況……」
西普里安只能說,中原人確實離譜。
「按照你們古書上的記載,我估計啊,大概在幾千年前,讓洪水歸海,那位被稱之為禹的皇,聚集了十幾萬人,來幹這件事。」西普里安帶著幾分凝重說道。
雖說西普里安也考慮過天地精氣因素,禹皇那種超人肯定有別的辦法,但西普里安對於天地精氣是存在某種疑惑的,或者更為直接一點講,最早最初始的時代,到底有沒有天地精氣,人類到底是怎麼生存的,是要打一個問號的。
所以華夏這邊修河這件事,恐怕在最早最早的時代,真的聚集了十幾萬人,而且考慮到黃河的現實情況,考慮到那種超級大洪水之後的黃河,搞不好這十幾萬人就算被解散之後,也得常駐萬把人做好隨時頂上去的準備,就像現在的漢室一樣,都水官有萬人!
「你們不選擇這條路是不可能的。」西普里安如此總結道,「不選擇這條路,就得死,而選擇了這條路,修河也不容易,需要的組織力實在太高了,能組織十幾萬人修河的人,在那個年代,成為共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功績,也必然會得到所有人的認同。」
「這麼一來,經歷了大洪水之後的雙方,就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路線,希臘那邊因為沒有什麼太大的影響,會繼續延續著以前的路線,而華夏這邊,就不得不為了對抗天災,而集中人力物力,反過來講,這被集中起來的人力和物力該怎麼調度,就必然會衍生出後面的集權。」西普里安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語氣。
不是中原的人類想這麼幹,而是這邊的大環境就是如此,你不這麼幹,你就得死,畢竟發大洪水了,要救災,就不要想著拖時間,必須要第一時間頂上去,所以這萬把人規模的隊伍,必須要有強組織力。
換句話說就是,其他人可以自由散漫,這支隊伍在出事的瞬間就要能調動起來,那麼這支隊伍會變成什麼?會變成軍隊。
「換句話說就是,華夏第一支成型於集權的隊伍,並不是用來作戰的,而是用來對抗天災的,所以也就能理解,為什麼你們的史書上會記載軍隊救災這種事情,說白了,從一開始,集權的軍隊就是為了用於救災,而且從效率上,這是最高的。」西普里安看著諸葛亮一臉鄭重的說道。
從這一方面講的話,西普里安對於漢室更認同一些,因為古希臘那邊沒有這一套機制,衍生出來的軍隊,自然也不承擔這個責任,所以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麼軍隊救災。
可華夏這邊,從禹皇構建出共主,真正成為共主,真正擁有一支集權的隊伍開始,這玩意兒就是用來救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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