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7章 文明的基底(2/2)
可華夏這邊,從禹皇構建出共主,真正成為共主,真正擁有一支集權的隊伍開始,這玩意兒就是用來救災的。
所以華夏這邊用軍隊救災才是自古以來,才是正統,所以才會有司馬遷在河渠書裡面誇獎劉徹從泰山封禪回來,路過瓠子口,親自登上堤壩,命令百官負薪,軍隊救災這件事是禹皇的舊事,因為這確實是禹皇該乾的活。
「倒也能說得過去,我還真沒有考慮這一方面,但想想的話,確實是如此,只不過當時與其說是軍隊,不如說是如同軍隊一般擁有足夠組織力的救災團體,而後為了對抗次生災害,進而保留了這支隊伍。」諸葛亮點了點頭,他確實沒有考慮過這一方面,但他覺得西普里安說的搞不好是真的。
畢竟禹皇是真正開始集權,之前的基本算是部落主,並不具備對於華夏部落的管理能力,從禹皇開始救災,並且拉著所有人救災開始,才有了統一的基礎,後面服禹皇,並且開始構建華夏概念的那些部落,除了敬仰禹皇的功業,恐怕也有那份力量的原因吧。
可不管是對於力量的臣服,還是對於道德的敬服,總之因為天災這等無解的外力,華夏的先民成功的統合到了一起。
走到了這一步之後,才有了集權的基礎,而集權這種事情,只要不被打斷,那就會持續下去,這是一種必然,同樣原本用於救災而締造的隊伍,也會因為掌權者的性質變化,而產生不同的變化。
可不管再怎麼變化,作為文明底色一般的存在,只要掌權者自身沒有出現偏移,制度和思想足夠純淨,這支經歷過各種異化的隊伍,依舊會承擔這個保護種族的責任。
「這其實就是分歧的開端了,從這裡開始,華夏文明的軍隊就有了保護種族的義務了,而作為另一個文明的源頭,愛琴海的文明,是服務於掠奪的,所以從文字和神話的記錄之中也能看出來不同,雙方原本近似的發展歷程,最後因為地緣而產生了不同的變化。」西普里安很是平淡的講解道。
「我倒是沒有往這一方面思考,但你開口之後,我想了想,確實如此,羅馬那邊的神話,那邊的故事,其所記錄的英雄,在我們這邊恐怕都屬於要被推翻,要被打倒的惡神。」諸葛亮點了點頭,回憶了一下希臘神話的英雄和中原神話的英雄,完全不同的風格。
「因為那邊文明所顯化出來的底色就是掠奪,老實說,我認為這個是正確的,荀家老祖說的人性本惡,我越了解越覺得正確,人為了活下去,掠奪弱者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的殘酷。」西普里安說這話的時候無比的平淡,那種物競天擇,我本就是強者,所以傲立人世之巔的氣魄彰顯的淋漓盡致。
還是那句話,沒經過毒打,從小順風順水的超絕智者很容易變成精英主義的信仰者,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精英,而且是精英之中的精英,最能理解自己和其他的精英。
西普里安在正史也是進了基督這個當時的天坑,真正見識到了那些無論如何努力,怎麼努力都沒有意義,被羅馬帝國的社會制度壓制到死的底層,才褪去了自己的高傲,竭盡全力的去解決基督教當時所存在的一切組織和運營上的問題。
現在的西普里安很強,哪怕是同時代也沒有幾個人能追上,但現在的西普里安並不完美,也不覺得自己要成為完美,他現在依舊信奉由強者管理一切,弱者能跟隨最好,不能跟上,就變成薪材,讓他拿來照亮前方。
所以西普里安的心中存在善念,但這份善念就像正史他玩弄了基督教的教徒,又覺得這些人可憐,而逸散出來的憐憫一樣,他本人並非是善人,他完全認同並理解了精英主義。
唯有真正經歷了那些黑暗,西普里安才能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現在的他,有善心,有憐憫,也在袁家看到過普通人的艱辛,但這些並不能瓦解他心中的由精英率領統治萬類的想法。
哪怕西普里安自己其實很清楚,什麼玩意兒算精英,如何定義精英等等都是問題,但並不妨礙西普里安理解強者去掠奪弱者這個事實。
「這是天性,也是道!」西普里安如此總結道,「甚至這才是現實的規則,你們現在的軍隊能用來救災,且很多時候遇到明君就能拿來救災,並不代表這種行為是常態,相反,從人性上來講,這種反倒是違反人性的。」
「強者可以憐憫弱者,強者可以謙讓弱者,但不應該讓弱者認為這是規則,憐憫你,謙讓你,救助你,那是強者的同理心,而不是可以濫用的規則。」西普里安直指核心,「所以強者要狠狠的羞辱弱者,然後在弱者意識到自己的弱小之後,用同理心去維護規則,這樣的社會是穩定,而不會是壓抑的。」
「太過了,惡一旦暴露出來,沒有了道德和理性的約束,那只會沉淪,能從罪孽之中超脫出來的,少之又少。」諸葛亮搖了搖頭,對於西普里安的內容有了更為清晰的認知,也對於愛琴海文明的底色有了更準確的認知。
「反正我將我知道的告訴你,你怎麼去判斷就是你的事情了。」西普里安面上流露出明顯的惡意,他很清楚自己之前說的是什麼,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自己說的其實並沒有問題。
「壓制人性是會有反噬的。」西普里安很是認真的告誡道,「華夏的文明底色在我看來就是依靠各種的道德,規矩,制度等等壓制人性,進行所謂的規訓,讓所有人走向集體認同的善,但做不到啊,尤其是經歷了秦制的大一統,就更不可能做到了。」
諸葛亮的雙眼半眯,他知道西普里安所說的原因,也明白,確實做不到,但這麼被人赤裸裸的,沒有一點轉圜的點出來,諸葛亮多少有些蓋不住的怒氣。
「那怎麼辦?學習愛琴海那邊,持續性的掠奪?從根子上不約束強者,進而追求極致的自由,將弱者剝削到死?」諸葛亮壓下心中的火氣,帶著幾分冷意詢問道。
「最起碼不會有這樣的交替,不過是換一茬弱者,再換一茬弱者罷了。」西普里安搖了搖頭說道。
雖說心有憐憫,但西普里安並不認為這是錯誤,不努力者被淘汰,不過是理所當然罷了。
這等從上而下的掠奪,本身也留有晉升的空檔,你不努力沿著這個路徑去走,到最後卻罵社會,那在當前的西普里安看來,被淘汰,被敲骨吸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們的制度所出現的反噬,會是那種整個完蛋,毀滅性質的那種,但選擇愛琴海的路線,並不會徹底土崩瓦解,因為下一輪,坐在餐桌上的人,還是那是上一輪的人,而你們這邊,最頂層是肯定要殺光死絕的。」西普里安搖了搖頭說道。
「徹底毀滅頂層帶來的損失對於任何一種制度而言,都是毀滅性的,會逼著後來者從上位的第一天就開始堵死自家上位的通道,而能上位的方式,必然是正確通途,那一代代的堵下去,只會路盡人死!」西普里安無比鄭重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