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0章 一絲可能罷了(1/2)
這一刻三個人相對而立,皆是有些沉默,畢竟這三個傢伙現在都是年輕人,哪怕是道德最差的司馬懿,現在也有那麼幾分的胸懷天下的氣魄,至於諸葛亮那更是道德的模範,西普里安不管懷揣著什麼樣的想法,對於弱者也總是抱著幾分憐憫。
故而在得出來這個結論的時候,三個人相對而立,都顯得有那麼些形單影隻的意思,因為有些話題談到這個程度,他們心中都知道,實屬是沒有答案了。
越是聰明,越是冷靜,越是能看的遙遠,越是清楚,不存在完美的政體,千年以來,只要能達到這個層級的強者,無不在思考如何構建一個能完美的,上下流動的,可以無限延續的制度,但所有的人都失敗了。
「唉,不管是什麼制度,其實都是人治。」司馬懿帶著幾分無奈說道,「只要還是人,就不可能完全剝離親疏遠近這四個字,而這世間的一切制度,面對這四個字都是無解的。」
話說間,司馬懿看向了陳曦,他其實也很清楚,陳曦願意幫他,願意拉他兩把是為了什麼,從本質上講,這也算是一種親疏遠近的體現,只是陳曦在這一方面更為克制,可要說本質,其實和曾經的那些人沒有區別。
「前面是沒有路的。」西普里安幾乎是帶著某種斬釘截鐵的信念,「從古到今所有的強者都認識到了這一點,不管是懷揣著道德,還是為了自己,其實都曾經構想過,想要解決這個問題,但無論如何這個問題是無法解決的,前方沒有路了!」
諸葛亮聞言點了點頭,很多東西,知道了,不代表能解決,哪怕是對照了羅馬和漢室現在兩個當代最為鼎盛的文明,甚至可以說是時代燈塔的恐怖存在,也依舊無法解決問題,因為他們本身就存在著某種無法規避的缺憾,這一點誰都沒有辦法,這是人類本身存在的問題。
或者更直接一些,制度只能降低這些問題,而無法解決這些問題。
「再怎麼完美的制度,都是要由人去執行。」諸葛亮帶著幾分唏噓之色看向司馬懿,「陳侯以前說過,垃圾的制度,只要執行的人夠好,完全理解了這套制度是為了什麼,且有足夠的道德,其實也能運行下去,而再好的制度,面對就是衝著鑽空子而來的人,也沒有什麼意義。」
「問題是這世間,多的是後者,前者少之又少,甚至應該說,前者這種如同聖人,如同是為了這個職位降生的存在,自古以來就是少之又少的。」西普里安帶著幾分無奈說道,「人性的缺憾大家也都清楚,所以選擇後者,簡單而平庸的幹活,去獲取一些屬於自己的好處才是正常的。」
「是啊,選擇後者的才是正常的人,選擇前者的,那是應運而生的聖者,哪怕不是,也是為了這個制度的某個環節誕生的中流砥柱,這種人,一個時代能有多少?而且大多數人就算在某個時間段是這樣子,又能維持多久呢?」司馬懿帶著幾分感慨,談論這些東西的時候,他終於意識到自己也可以插嘴了,而且還能說的頭頭是道。
「所以一切又回歸到了本質。」諸葛亮看著西普里安,而西普里安若有所思,唯有司馬懿帶著幾分沉默。
「我到現在反倒完全認同了你之前所說的,哪怕你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西普里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相比於之前糾纏的那些問題,當你將所有的一切回歸到本質之後,我倒是越發的認同你所說的普及教育了,確實,這個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但確實是能解決大多數的問題。」
西普里安完全明白了諸葛亮繞圈圈,落到最後這個完全解決不了問題的本質上是為什麼了,因為這個問題沒有答案,沒有人能解決問題,或者更直接點,只要是人,就沒辦法解決。
可面對這個完全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普及教育,提高人口素質,是唯一能接近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也是唯一能說是,靠著後來者智慧,一代代接力下去,能看到希望的方法。
「我之前也不是很理解陳侯的做法,因為教育的投入非常大,而且是持續性的投入,漢室目前最大的幾項投入就是道路物流交通和教育,反倒是軍事方面的投入,相對比較小。」諸葛亮帶著幾分回憶開口說道。
諸葛亮能理解搞教育,因為自古以來,中原這個地方,讀書識字搞教育不說是最頂尖的行當,也算是第一流的,能讓人認同且尊重的行業,可以說哪怕是到後世,沒玩到禮樂崩壞的時候,老師也是讓大多數人尊重的行當,而老實說,大多數對於老師的尊重,更多是對於老師傳播知識的尊重,而非是對於本人的尊重。
因為自古以來,老師本人的私德我未必清楚,但你是這個職業,我先天就會對於這個職業有所尊重。
故而在陳曦搞教育的時候,一早的時候,各大世家也沒有什麼反應,因為他們也是認同搞教育的,這玩意兒在中原這個地方,也算是另類的政治正確,你給別人教授知識,為人做事的方法這些,先天就會獲得別人的尊重,而各大世家也在做,只是陳曦當時的規模太大了。
然而就算是當時在各大世家看來非常誇張的規模,在陳曦的眼中也是完全的不值一提,陳曦的目標,其實是普及教育,只是早期是書籍不到位,老師不到位,現在是書籍到位了,老師還沒到位,總之問題其實挺大的,想要普及教育要的前置條件實在是太多了。
可就算如此,陳曦依舊在不斷地推進相關的教育,因為所有經歷過二十世紀末期中國的,其實都清楚一點,教育解決不了根源的問題,但起碼能壓制根源的問題,而其他的方案,連壓制都無法壓制。
「愛琴海文明是做不到這個的。」西普里安搖頭說道,「那邊是不可能做到普及教育的,那邊的現實情況註定了,哪怕再怎麼演變,也不可能發展到能普及教育的程度,阻力太大了。」
「我們這邊其實也有阻力,但相對能好一些,而且我們這邊搞起來教育之後,其實很難有正面阻攔的,最多是在教材之中增加私貨。」諸葛亮搖了搖頭,中原這個地方搞教育,是很難阻攔的,哪怕世家的根基其實是靠教育權和道德解釋權等等組合起來的,可只要國家要推進教育,且有足夠多的錢,足夠多的人手去搞,世家是沒有能擺著台面的理由阻擋的。
這點非常重要,理由很重要,能不能擺在檯面上的理由更重要,很明顯,在中原這個地方,只要錢和人到位,國家普及教育,沒有任何一個人能有擺在檯面上的理由去阻攔。
儒家有很多的問題,但儒家再怎麼曲解先輩的經法,也沒有辦法去改變有教無類、因材施教這幾個字,最多是他們不好好去做,但他們也不能阻擋別人去做這件事,所以中原搞這個有先天的根基。
可愛琴海那邊衍生出來的文明,哪怕是發展到現在,近乎夢幻到奇蹟的羅馬,其實也不可能搞普及教育,給羅馬公民本身搞一搞普及教育是沒有問題的,羅馬本身也一直有在推進,但要是說給所有人搞,那就是扯淡了,羅馬公民比蠻子強的地方在哪裡?不就是腦子帶來的系統組織力嗎?
本質上幾百萬的羅馬公民能壓制幾千萬的歐洲蠻子,不就是靠著系統性的組織結構,然後系統性的加強自身的基本盤,人為對於羅馬公民和歐洲蠻子造成割裂,形成不同的階級。
這些東西,聽起來很簡單,那是因為後世之人都學了這些東西,都明白這些操作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能解讀和解構這些東西,並且清晰的分析出來這些東西是怎麼操作,甚至能逐漸的意識到該怎麼瓦解這些東西。
可在這個時代,這些都是知識,都是非常重要的知識。
蠻子能被只有自身幾分之一的羅馬公民當狗玩,就是因為沒有這些知識,如果普及教育呢?一旦開智了,人就不好那麼愚弄了,而一旦沒有辦法愚弄了,人類先天趨利避害的特性,肯定會選擇對於自身有利的方式。
這是任何制度都沒有辦法解決的問題。
那會出現什麼,當然是羅馬崩塌。
所以羅馬帝國肯定不會選擇普及教育,最多最多選擇給基本盤進行普及教育,或者更直接一些,一個國家的制度再怎麼有問題,還願意給你教授和普及這些讓你能看到問題,認識問題,且解決問題的知識的時候,那就意味著這個國家在制度上還是認為你是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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