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離殤5(2/2)
玲瓏心口一驚,微抬了下巴,雙眸擎淚,仰頭凝望著他。「楚琰,你真的要殺我嗎?」
楚琰手中寶劍緊握,手腕微動,玲瓏白希的頸間已劃出一道血紅的口子,玲瓏眉心一蹙,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悄然滑落。自古男兒輕薄信,如今,算是領教了吧。
「朕已經警告過你,別動天瑤。玲瓏,你既然敢做,便要敢承擔後果,這一次,朕無法在原諒你。」
玲瓏苦笑,手掌握上鋒利的劍刃,劍身瞬間染血,鮮紅的血珠順著她鉛白的指尖一滴滴滾落。「玲瓏賤命一條,黃泉之下有瑤妃母子作伴,倒也不會孤單了。」她唇角掛著諷刺至極的笑,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楚琰的眼睛。「皇上不是問我為什麼要如此嗎?皇上只是不懂得女人而已,有哪個女人沒有嫉妒心,又有哪個女人不想得到丈夫的愛,皇上許了沈天瑤唯一,又置玲瓏於何地?」
楚琰劍眉微挑,沉聲道,「朕說過,一朝之後,便要有容人之量。你若做不到,朕說過,可以放你離開。」
玲瓏無助的搖頭,聲音哽咽。「若玲瓏真能瀟灑離去,又何必將自己困在宮中,備受煎熬。皇上,玲瓏是真的愛你,因為愛你,我才會容不下沈天瑤。」她痛苦的點頭,又搖頭,呵,她本身又何嘗不是困惑至極。「玲瓏不是沒有自知之明,玲瓏不會是皇上的唯一,也從不敢奢望。我可以包容你有其他的女人,卻不容許你心裡放進其他的女人。皇上說我善妒善嫉,玲瓏都不在乎,但即便是以命相抵,我也絕不能留沈天瑤在世上。皇上捫心自問,若不是尹涵幽鳩占鵲巢,你對天瑤只怕早已情根深種。」
玲瓏哭泣不止,手掌緊抓著胸口衣衫,單薄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著。走到今天的地步,她又何嘗不痛。
楚琰眸中的波濤逐漸平穩,出口的聲音卻依舊冰冷刺骨,他曾經珍惜過她,但當她對天瑤伸出魔掌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十幾年的情意,便從此泯滅。「玲瓏,你說你愛我,但你卻不懂得何為愛屋及烏,即便你不顧及沈天瑤,也該顧惜她腹中還有朕的孩子。玲瓏,你的愛太過自私,你愛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真正的愛不是占有,而是成全。」
話落,玲瓏竟然仰頭大笑,咸澀的淚珠順著唇角滑入口中,竟是異常的苦澀。「皇上說『成全』?那皇上為何不成全了沈天瑤,放她自由!如果當初皇上肯放她離開,那麼這一切的悲劇就都不會發生了。你愛上了她,就不惜將她反鎖在懷中。說到底,我們不過是一樣的人。」
楚琰鳳眸微微眯起,唇角緩緩挑起一抹笑靨,帶著幾分譏諷與自嘲。或許,玲瓏說的對,他們的確是同樣的人。
「別白費心機了,沈天瑤中了奪魂草的毒,無藥可救,她最多只能撐一個月而已,皇上也不必在期待她的孩子了,皇上說的對,玲瓏是自私的女人,玲瓏得不到的,沈天瑤也休想得到。」她聲嘶力竭的狂笑,手掌緊握住鋒利的劍刃,絕望的閉上雙眼,手臂顫抖著將劍刃刺向胸口。
但想像之中的疼痛並沒有發生,卻感覺到溫熱的液體一滴滴打落在錦袍之上,潮濕了大片。玲瓏睜開雙眼,只見幻影不知何時擋在了她身前,劍身已刺入他心口數寸,直插心臟。他口中湧出大量的鮮血,玄色的袍子已然濕透。
「大哥!」玲瓏痛徹心扉的一聲嘶吼,她緊緊的擁住幻影身體。「玲瓏罪有應得,大哥不必為我如此的!」
幻影苦笑,他是了解楚琰的,緋月寶劍出鞘,必染鮮血。楚琰對玲瓏是真的動了殺心,若他不替她擋下這一劍,死的就會是玲瓏了。「玲瓏,你是大哥唯一的親人,我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呢。」幻影硬撐著最後一絲氣力,顫抖的抓住玲瓏的雙手。「玲瓏,答應大哥,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玲瓏哭的已經沒了力氣,痛苦的點頭。
他復又轉向楚琰,唇角掛起一抹釋然的笑。「皇上可曾記得,當日幻影將妹妹交到皇上手中,皇上曾應允過,無論他日玲瓏犯了什麼錯,都不會傷她性命。玲瓏一時鬼迷心竅害了瑤妃,幻影願替她恕罪,還望皇上饒恕玲瓏。」
楚琰劍眉冷蹙,手腕翻轉間,已收回長劍。轉身,冷傲的屹立在原地。
身後,傳來玲瓏撕心裂肺的哭泣聲。「皇上,皇上求你救救我大哥吧,玲瓏知錯了,玲瓏願意赴死啊,皇上。」
楚琰冷然,「一件穿心,他已是將死之人,朕無力回天。」
哭到最後,只有冰冷的淚珠打落,玲瓏已哭不出聲音。她抱著幻影,眼睜睜的看著他在自己懷中失去氣息與溫度,成為一具僵硬的身體。
「赤焰,將幻影厚葬。」楚琰冷聲吩咐,赤焰躬身領命,從玲瓏懷中接過幻影的屍身,大步抱了出去。
玲瓏匍匐在楚琰腳下,痛苦而無助的扯住他一片衣角。「皇上,玲瓏知錯了,皇上,你原諒玲瓏最後一次,好不好,皇上……」
楚琰微低了眸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眸中竟全然沒有溫度。「玲瓏,你若願若怪,都衝著朕來,為何要對天瑤下手!玲瓏,朕當真恨極了你。」
玲瓏苦笑,是啊,她怎麼就忘了,楚琰愛沈天瑤已逾越生命,此刻,只怕是恨死她了。
「幻影替了你一條命,玲瓏,朕不會殺你,從今日起,坤寧宮劃為冷宮,朕與你,死生不復相見。」楚琰冰冷的丟下一句,轉身拂袖而去。
……
此時,景陽宮中,天瑤遣退了宮人,窩在柔軟的龍榻之上,身上蓋著厚重的錦被,身體卻還是冷的發顫。她萎縮在角落,屋內昏黃盈動的燭火在她蒼白的臉頰投下一片暗影,越顯無助。
寒冰刺骨的疼痛從心口處開始逐漸蔓延,天瑤靠坐在冰冷的*壁,痛的哭不出聲音。指尖緊抓著身下錦被,痛到痙.攣,尖銳的指尖鎖緊,指甲迸裂,血肉模糊了一片。這次,是奪魂草第二次發作,比上一次更甚,天瑤額頭布滿了冷汗。卻強忍著不肯呼出一聲痛。
她避過了所有人的眼睛,便是不想要楚琰知道她的痛苦,她痛,他只會更心痛。在生命的盡頭,她想留給他最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