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一)(2/2)
皇帝的目光閃了幾閃,凝眸望向他,幽黑深遂的目光喜怒難辯:「薛太妃,今年也五十有四了吧?」
「是~」夏侯燁垂眸,掩去心中情緒。
「她身子可好?」皇帝又問。
「別的還行,就是冬天雨雪多,關節酸痛的老、毛病常犯。」
皇帝悠悠地嘆了口氣:「朕記得,她當年入宮,不過十四歲年紀,穿著一身純白的宮裝,一雙眼睛明光四射,顧盼間氣度端嚴。一眨眼,四十年過去了,真是歲月不饒人呀~」
「皇兄的記性真好,四十年前的事,還清晰如昨~」夏侯燁穩住心神,隨意與他閒聊:「母妃卻從未與臣弟談起來初入宮的事~」
「薛皇后的親侄女,鎮國將軍的親妹子,加上,本身又明、慧大方,自然是萬眾矚目。」皇帝似墜入回憶,微微一笑,目光變得溫和柔軟,似傷似憐:「可惜,終歸是性格太過剛強,鋒芒畢露……」
薛皇后比先帝大五歲,自然爭不過宮中那些年輕美麗的妃嬪,又不願扶持她人,致使大權旁落。
為鞏固薛家在朝中的地位,思來想去,便把十四歲的薛素素送入宮中。
按理說,薛素素出身名門,天賦聰穎,才華出眾,在姑姑和兄長的耳濡目染之下,越發習練得心細縝密。
再加上薛家的女子,容貌都很出眾,這樣文武兼備,剛柔並濟的女子,進入宮庭,獲得聖*,本是順理成章之事。
可惜,她入宮時,先帝已經四十七歲,親政二十年,深諳制衡之術。
薛家已出了一位皇后和一位將軍,在朝中早已是炙手可熱。
若然再出一個得*的妃子,必然權勢通天,無人可以轄治。
因此,早已起了打壓薛家的念頭。
雖然欣賞薛素素的品貌才情,卻能忍著不去動她,只賜了個美人的封號,就此扔在宮中,任她自生自滅。
數年後,薛皇后病倒無法打理後宮,陳貴妃協理後宮,雖無皇后之名卻行皇后之權。
薛家少了一個宮中強有力的支持,又在皇上的刻意打壓下,果然漸漸江河日下。
薛素素縱有通天的本事,無奈先帝視而不見,也只能徒呼奈何。
她豆蔻年華,如何甘願就此深宮寂寂,日日形單影隻,默默老死?
更何況,宮中傾軋,不死不休。
就算她想寧靜度日,別人也不會給她機會,見薛皇后*病榻,薛家勢微,往日奈何不得她的嬪妃自然乘機群起而攻。
以薛素素的心智,自然不會甘心坐以待斃。
恰巧,那年薛將軍大勝西涼,皇上龍顏大悅,設春日宴,大宴群臣。
薛美人著銀色鎖甲,跨白龍馬,在春宴上與薛將軍比箭。
雖然比箭結果稍遜將軍一籌,但那夜,薛美人嫵媚*的體態,颯爽利落的英姿,卻如天上皎皎明月,深深地鐫刻在了無數男子的心版上,經年乃至終身不散……
他是庶出,母妃是自小服侍先帝,先帝登基後封了婕妤。
自然無論如何爭不過,陳淑妃和李德妃生的瑜王和趙王。
好在,薛皇后膝下無所出。
於是,他很自然地把目光放到了薛素素的身上。
本意想通過她,與薛皇后搭上線,不料年青男女,一個自負智計卻深宮寂寞,一個雄才大略卻壯志難伸,兩人相見恨晚,互生情愫。
初時還顧著彼此的身份,把情意放在心中,誰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半年後,薛皇后病故,薛美人失了倚仗,哀痛之下病倒在*。
他心急如焚,夤夜偷入宮中探望,看著綿纏病榻,容顏憔悴的她,再難抑胸中感情,終於向她傾吐了愛慕之情……
夏侯燁的心不禁咚咚狂跳起來,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都不敢重了,唯恐驚憂了他。
皇帝卻久久不再說話,微垂著眼,象是沉入了夢鄉。
德公公躡手躡腳靠過去,瞄了一眼,悄悄向夏侯燁做了個手勢,示意皇上睡了。
夏侯燁無奈,只得起身出了養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