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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變(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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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啟帝勉強轉過頭,看到*前那抹迤邐的身影,混濁的眼中忽地迸出一抹幽光:「素素,你來了~「

一聲「素素「,令薛太妃心緒紊亂,下意識地疾走兩步,到了*前:「皇上~」

夏侯璽神色尷尬,緩緩地退開幾步,讓出*邊的位置。

夏侯燁眉心一蹙,一絲慍怒轉瞬即逝,隨即若無其事地上前:「皇兄,我來看你。「

鄭即墨是兩朝元老,狡滑似狐,早已在他們進殿時垂手退到寢殿的最角落,遠遠地站在帷幕後面,恨不能與宮殿融為一體。

「素素~「天啟帝轉動眼珠,從被子裡伸出枯木似的手。

夏侯燁手一伸,握住了他的,發覺他的手柔軟如綿,遠不似從前的有力,心中一陣難過:「皇兄,你安心養病,等過段時間天氣轉暖了,臣弟再陪你去西山賞梅……「

天啟帝輕咳數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地笑:「皇兄時日無多,不必說這些虛偽之言。」

薛太妃心中茫然,她畢生以他為敵,踏入養心殿前的一剎那,還在盤算著要如何應對皇上,如何用手中的武器,逼得皇帝立下詔書,將皇位傳給自己的兒子……

此刻見了他病弱如風中殘燭的模樣,忽覺一切的籌備謀劃都沒了意義。

這個生平唯一愛過的男子,真的走到了人生的盡頭,要棄她而去了。

她心裡,猶如冰侵火焚,又似有把小刀在輕輕地割著,不自禁地顫了起來:「皇上,您是天子,有萬歲之壽……」

天啟帝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惆悵:「素素,朕就要走了~」

此言一出,夏侯璽再忍不住,伏地失聲痛哭:「父皇~」

夏侯燁低叱:「太子~」

夏侯璽忍悲含淚,收了哭聲,只是伏在地上的身子仍止不住地顫抖。

「七弟,」天啟帝眼珠轉動,目光鎖住夏侯燁:「璽兒還年輕,在朝中又沒有根基,朕走後,朝中諸事紛雜,還要你費心照拂……」

誰都聽得出來,這番話是臨終託付,要夏侯燁擔負起守護新帝和這夏侯家的江山的重責大任了。

夏侯燁面色如常,瞧不出喜怒,淡淡地「嗯」了一聲。

太妃臉色一凝:「皇上!」

天啟帝卻不理她,把目光再轉向夏侯璽:「朕去後,你要善待老臣子,籠絡宗親,千萬別失了人心。遇事多向你七皇叔請教,不要自作主張……」

「兒臣遵旨……」夏侯璽淚流滿面。

「顏氏雖然敦厚,可惜家族根基太淺,難以服眾。」天啟帝喘了口氣,繼續道:「邵相為文官之首,他的掌珠,幼受庭訓,家學淵源,宜立為後宮之首;康,康親王之女將門虎女,可,可輔之……」

「皇上!」太妃再按捺不住,冷冷道:「你是不是年邁昏聵,病得糊塗了?「

「太妃!「夏侯璽心中悲憤,霍地抬頭,眼中冷芒一閃:「父皇面前,豈容你放肆?」

他平日溫文爾雅,任何時候都恭謙有禮,這一眼,竟然威勢懾人。

但薛太妃是何等人,為了這一刻,已做了半生的準備,豈會因他一句喝叱,就偃旗息鼓,收手不干?

「皇帝都要尊本宮一聲母妃,輪不到你說話!」薛太妃鳳目一瞠。

夏侯璽被她堵得做不得聲,只好拿眼睛去看夏侯燁。

夏侯燁卻不吱聲,似是袖手旁觀,細一瞧,面色發青,額上遍布細密的汗珠。

太妃從寬大的袍袖內,摸出一張黃綾,唰地展開在他面前,忽地又捲起來,收進袖中:「皇上,還記得十五年前,你我之間的盟約嗎?若非本宮出動二十萬薛家軍助你平叛,先帝又怎會立你為帝?如今你享了這無上尊榮,臨了卻想撕毀盟約?」

天啟帝目光閃動,不用瞧,也知道她手中拿的,是這張「傳位詔書」,他抬起手指著太妃,氣息突然急促,拉風箱似的喘個不停:「你,你……「

鄭即墨聽得冷汗涔涔,不得不佩服太妃的狡詐。

他身為太醫院院首,掌握了許多皇家的隱私,是天啟帝最為倚重的大臣。

臨死垂危,傳位詔書成了天家父子面臨的最棘手的問題。

皇帝和太子的對策他已心知肚明,令他好奇的是太妃和睿王要如何利用手中的詔書來反戈一擊?

她不說這是傳位詔書,只問皇帝守不守約,這一著棋,實在厲害。

天啟帝若是認了,那便只能傳位;若是不認,就要貼上背信棄義的標籤。

太妃就能以此為藉口,堂堂正正地起兵造反。

果然,太妃見天啟帝語不成聲,冷笑一聲,話鋒一轉:「皇上若不念舊義,就算本宮肯吃了這啞巴虧,還要問問二十萬薛家軍答不答應,天下萬民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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