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諾(2/2)
靜萍一咬牙,跪在地上稟道:「皇上的密詔已在太妃手中,請王爺速歸!」
這話雖未明言,等於在告訴他,皇上的遺詔,是要傳位於他了!
但,國不可一日無君,一旦皇上駕崩,就算太妃手裡真有傳位詔書,若他遠在萬里之外,亦會再生變故。
因此,太妃才會心急火燎,派了靜萍不擇手段押他返京。
舒沫吃了一驚,抬眼朝夏侯燁望去。
這話,他可從來不曾跟她提過!
夏侯燁也是一怔,隨即皺了眉:「休要胡說!」
皇上若真有意傳位於他,又怎會立夏侯璽為太子?
即已立有儲君,豈會再改弦易轍,臨死之前再傳位於他?
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
「此事千真萬確!」靜萍見他已有動搖,急急稟道:「奴婢縱有天大的膽子,亦不敢欺騙王爺!王爺若不相信,可先回京,奴婢有一字虛言,願一死謝罪!」
夏侯燁沉吟不語。
他雖無意覬覦皇位,在朝中掀起血雨腥風。但若皇上立詔,名正言順將皇位傳給他,豈有往外推之理?
哪個男人沒有權力夢想,哪個男人不想身披龍袍,坐擁萬里江山?
舒沫心念電轉:看靜萍的樣子,竟不象是說謊。
但這事,怎麼想怎麼蹊蹺。
想了想,問:「皇上病重,是何時的事?」
「三月~」靜萍有些不情願,冷冷地答:「太妃遣人連送了三道密函到幽州,催促王爺返京。」
舒沫默然。
那時夏侯燁尚未得到她的消息,太妃在密函中,也不敢把事情寫得這麼明顯,他怎麼可能返京?
三月距今,已近半年時間。就算夏侯燁現在立刻撤兵,最快也要一個半月後抵達京城。
皇帝,還能等他這麼久嗎?
「到四月,皇上病勢日沉,太妃見王爺拒不回京,只得派奴婢親自前往幽州,當面稟明厲害,敦請王爺回京。」
「不料,燁那時已經密秘潛入西涼,你撲了個空~」舒沫淡淡地道。
「奴婢思慮再三,決定到西涼尋找王爺。在咯爾達轉了二個月,沒打聽到王爺的行蹤,卻偶然巧遇了凝霜郡主。從她嘴裡,得到了明公子和慧妃娘娘的確切消息。同時,也打聽到孫瑜被關押的地點,就在那裡守株待兔,果然不久後王爺派人來救,順藤摸瓜找到了王爺。」
自出逃後,舒沫還是第一次聽到孫瑜的消息,吃了一驚:「燁,你把二舅救走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夏侯燁輕描淡寫地道。
孫瑜因他而入西涼,他怕舒沫逃走後,赫連駿馳遷怒於他,殺之泄憤。
舒沫雖不至因此怪罪於他,到底良心不安。
因此冒險潛入咯爾達,通過薛凝霜,碾轉把人救了出來。
舒沫深覺奇怪:「一路上,我怎麼沒見著二舅?」
「我讓他回大夏了。」
「為何不告訴我?」舒沫覺得鬱悶。
「我,忘了……」
「因為要救你,王爺堅決不肯隨我回京。我拗不過他,只能一路相隨。」靜萍神情冰冷:「可如今,娘娘也平安了,何苦再橫生枝節?」
夏侯燁不做聲,漆黑的眸子幽深如潭,深得無邊,誰也看不透。
「王爺!」靜萍急了,驀地提高了音量:「時間不多,萬不可再猶豫,請儘速回京!」
「夠了,」夏侯燁不耐煩了,沉下臉:「該如何做,本王心裡有數!」
舒沫伸手,輕輕握住他的。
發覺他手心全是汗,被夜風一吹,觸手冰涼。
靜萍仰頭,淚流滿面,哀哀泣道:「王爺,你忍心讓太妃一世心血付諸東流麼?」
夏侯燁眸光冰冷,抿著唇,牽了舒沫大步離去。
進了中軍大帳,舒沫乖乖地爬到地氈上躺下。
夏侯燁卻坐到長桌前,對著攤開的地圖,久久不發一語。
帳中很安靜,只有燭火安靜地跳躍著,把他的身影投到帳幕上。
舒沫不敢說話,儘量把呼吸放均了,就怕擾了他的思緒。
「睡不著?」良久,低醇的聲音響起。
舒沫閉著眼睛,不吱聲。
「傻丫頭,」大掌,溫柔地撫上她的膝,輕輕地有規律地按壓著:「同一個姿勢蜷了這麼久,早麻了吧?」
「嘿嘿~」知道瞞他不過,舒沫乾笑兩聲,翻了身:「不麻,你去忙你的~」
「沫沫~」身邊悉簌聲響,他合衣躺到她身旁,伸手將她摟在懷中,溫熱的呼吸在耳邊輕拂:「你,不喜歡宮中的生活吧?」
「這個很難說~」舒沫眼珠一轉,道:「我沒在宮裡生活過,所以,不知道。」
「狡猾的丫頭~」夏侯燁輕刮她的鼻尖,嗔道:「跟我,還玩心眼?」
「我說真話,幹嘛打我?」舒沫撒嬌。
「你的性子,怎受得了宮規的約束?」夏侯燁低頭,挑起一絡秀髮在指間把玩。
「別人都能守,怎見得我就不能?」舒沫小心地措著詞:「再說了,規矩是人定的!」
「傻丫頭~」他輕笑,眸中浮起一絲陰冷的嘲諷之色:「真以為做了皇帝,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呢!其實……」
他頓了一下,沒再接著往下說。
舒沫並不是不諳世事的十幾歲小姑娘,豈有不知這個道理?
越是身在高位,越是身不由己,享受了多少權力,就要付出多少代價。
「其實,」她咬著唇,慢慢地道:「住在哪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誰一起。」
「真的?」他有些意外,更多的卻是驚喜,低頭去看她的眼睛。
「燁,」舒沫在心中輕輕嘆息,溫柔地望著他,語聲輕淺柔和:「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我愛你,不管你做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你!」
「沫沫,你的算術沒學好~」夏侯燁默然良久,忽然笑了:「這好象,是兩件事呢!」
「討厭!」漲紅了臉,粉拳不客氣地往他身上招呼。
好容易鼓起勇氣,說了生平最煽情的話,居然被他調侃!
他大笑,輕鬆抄住她的拳頭,合在掌心。
「放開,放開啦~」又窘又羞的她,奮力掙扎。
他定定地凝視著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吐出來:「沫沫,你放心,我夏侯燁,這輩子絕不負你~」
「嗯~」舒沫輕應,順勢偎進他懷中,低眸掩去心中情緒。
她明白,這番話既是他給她的,同時也是他的答案。
這個男人,他一樣野心勃勃,夢想著登上權力的最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