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030 劈竿子(1/2)
「二小姐~」掌柜的聞聲抬起頭來,看到來人,眼睛驀地一亮,不知從哪又生出了力氣,猛地站了起來。
東家到了,酒樓有救了!
他倒要看看,她還敢不敢這麼囂張?
不料,木子萱對掌柜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一臉溫柔嫻雅地瞧著舒沫。
「木子萱?」舒沫哂然而笑。
怪不得掌柜的這麼橫,原來背後東家竟是木府。
白族是雲南數十少數民族中人口最多的,而做為白族土司的木府,又是白族的領袖。
數百年來,木府不斷與各族間相互通婚,關係早已盤根錯節,在大理的地位牢不可破。
再加上,族人彪悍善戰,數百年來屹立於西南而不衰,說是大理的土皇帝也不為過。
歷朝歷代,往雲南派了無數封疆大吏,沒有任何人能做到將雲南真正地,完整地納入朝廷治理。
大多數情況,都是官員收受了大量賄賂後,往朝廷里遞一張雲南地處偏遠,土地貪脊,百姓不聽教化等等訴苦的摺子,要求減免賦稅,政務仍由木府管理。
因此,歷史上有很多皇帝,索性封木府為王,將雲南直接交由他們治理。
賢王此次倉促起兵,最後兵敗身死,有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因為在雲南處處受到木府制肘,日子過得憋屈。
現在想想,她似乎幫夏侯燁,討了一根雞肋。
木子萱眉眼含笑越眾而出,斂衽,輕施一禮:「當日匆匆一晤,難為姐姐還記得我。」
舒沫微微一笑:「那日在寺中本約好同登峰頂,共賞日出,不料你竟不辭而別,漏夜下山。我一直擔心出了事,今日見了你,才算放心了。」
她花了無數時間和心血才策劃了那場偶遇,本以為能得償所願,不料竟被人連嚇帶唬地趕下山去,以至功虧一匱,實為平生之恥。
冷不防被舒沫一語戳中,木子萱心中微微慌亂,粉臉一紅。
但到底出身世家,那份氣度與涵養展現無遺,很快編了一套說辭:「那日子萱突感風寒,這才匆匆下山,未及當面拜別,實在失禮之至……」
「這樣啊,真是不巧。」舒沫適當地表示遺憾。
綠柳心底冷笑,捂著嘴輕笑:「那位寒香姑娘,今日沒來嗎?」
寒香聽得人點自己的名,立刻站了出來:「有何指教?」
「沒什麼,」綠柳瞥她一眼,不冷不熱地道:「只是覺得這名不好,不太吉利。天天寒來寒去的,能不得風寒嗎?」
「你!」寒香氣得臉煞白。
木子萱笑意盈盈,言辭誠懇:「姐姐學識淵博,智慧超群,不若請姐姐賜名?」
舒沫搖了搖手:「名字不過是個符號,不必拘泥。況且,梅花香自苦寒來,我倒覺得寒香這名挺雅致的。」
「姐姐言之有理,子萱受教了。」木子萱態度恭敬,竟絲毫不覺尷尬。
這份涵養功夫,舒沫自愧不如,暗自嘆了口氣。
心道:卿本佳人,奈何做妾?
她二人輕描淡寫地說著閒話,掌柜的越聽心越驚,雙腿一軟,再次跌坐在地。
放眼雲南,能讓郡主如此恭敬順從的女子,只有一人,也只可能是那一人!
他,他一世精明,不料今日有眼無珠,不識貴人!
一念之差落得晚景淒涼!
只是,她那樣尊貴的身份,為何穿成這樣,在市井中出現?
他既驚且畏,滿心困惑地偷偷瞄了舒沫一眼。
豈料,舒沫剛好在看他。
他吃了一驚,急忙斂下眼睫,不敢正視。
舒沫淡淡一笑,站起來:「今兒也乏了,碗碟也砸光了,酒樓既是你家的,這桌椅是斷不能再砸了,回吧。」
「姐姐,請留步!」木子萱情急之下,忙拉住她的手。
自那次之後,她一直在努力尋求一個與舒沫自然碰面的機會,卻苦思而不得。
好不容易舒沫自己送上門來,怎會甘心就這麼放棄?
舒沫停步,懊惱地輕拍額頭:「瞧我這記性,立夏,結帳!」
立夏立刻掏出銀票擱在桌上。
木子萱漲得滿臉通紅:「下人無禮,衝撞了姐姐,妹妹給你賠罪還來不及,怎敢收姐姐的銀子?」
舒沫正色道:「打壞東西自然是要賠的,你若堅持不收,旁人不知,只會說我仗勢欺人。」
雖然,我的確是在欺侮你,但咱不能落人口實不是?
「姐姐,」木子萱美目微垂,淚光微閃,哀淒地道:「你這不是要打妹妹的臉嗎?」
「不敢,你姓木,我姓舒,何來姐妹之說?」舒沫哂然一笑:「再者,算上今天,我們也只見過兩次面,木姑娘不覺得自己交淺言深了嗎?」
跟我裝可憐,想順著竿子往上爬?
老娘把竿子劈折了,看你往哪爬?
她突然翻臉,木子萱愕然,一時無詞以對:「……」
舒沫轉頭,望著掌柜的,目光冰冷:「若我沒記錯,你曾揚言,荷香居乃百年老店,非江南官窯特意定製的瓷器不能用來待客?」
掌柜的體如篩糠,哪裡還敢答話?
「是也不是?」舒沫逼問,明明是溫軟乾淨的聲線,卻透著說不出的森寒之意。
「是,是是……」掌柜的一迭聲地應著。
「這就行了。」舒沫滿意一笑,語氣輕淺,看著掌柜的眼神帶著幾分譏嘲,幾分輕蔑和幾分冷酷,象是山中之王,看著自己爪下苦苦掙扎,逃脫不得的小獸。
回過頭來,望著龔千均三人,眼裡閃過一絲戲謔:「明天,咱們就能知道,所謂百年老店,信譽究竟如何了?」
龔千均微有不忍,眼帶憐憫。
心中明白,舒沫一句話,等於宣布了百年老店的消亡。
掌柜的一個激靈,徹底癱軟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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