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023 心事(2/2)
所謂站著說話不腰疼,你什麼都不需做,小姐事事替你考慮周全,有什麼資格說我?
舒沫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這麼說,我待你苛刻了?」
綠柳面色緋紅,眼光微微一閃,竟不退縮:「我是仆,你是主,得主子善待是福份;若主子苛刻凌虐,原也只有生受的份。今生得遇小姐,已是天大的福份,奴婢原不該再多有奢想。只是小姐常常教我們,世人平等,只有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又說,英雄不問出處,每個人都有追尋幸福的權利……」
「你們一個個,倒是真的長了本事。」舒沫冷笑。
綠柳不敢看她的眼睛,鼓起勇氣:「小姐是天底下最聰明的女子,小姐的話,睿智如王爺也深感敬佩,我們這些奴才,更沒有不聽的理。」
「別拍馬屁,說重點。」舒沫淡淡地道。
綠柳咬著牙,不顧一切地道:「奴婢只想提醒小姐,奴婢和立夏同年,只比她小半歲。」
立夏聽到這裡,恍然大悟,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一臉呆滯地看著綠柳。
舒沫早就心下瞭然,似笑非笑地掃她一眼:「你的意思,希望我在替立夏物色對象的時候,也把你考慮進去,是也不是?」
綠柳面色紫漲,再磕了一個響頭:「奴婢自小父母雙亡,姑母把我賣進候府,自打跟了小姐,小姐便是奴婢唯一的親人。除了小姐,奴婢委實再無可托之人,只得厚著臉皮,求小姐垂憐。」
立夏聽得滿面緋紅,越發做不得聲。
舒沫點頭:「你怎知我沒考慮你的婚事?」
綠柳一怔,低低地道:「小姐說考慮了,那必是考慮了。」說到這裡,她略停頓了片刻,輕咬著下唇,思索了片刻,再抬起眼裡,眸中有一絲嘲諷掠過:「不過,就算真有考慮,總也是排在立夏之後。」
要不然,也不會先問過立夏,再輪到自己了。
就是這,只怕也是被她逼得急了,隨口搪塞之詞。
她心裡清楚,再怎麼努力,也比不上立夏在小姐心裡的地位之萬一。
她自問模樣,女紅等各方麵條件都並不比立夏差,許多時候,還比立夏多了幾分機靈,憑什麼要揀立夏挑剩了的?
立夏被她大膽的話,驚得倒吸一口冷氣:「你~」
反正已撕破了臉,綠柳竟是理直氣壯:「我說錯了嗎?」
舒沫氣得笑了起來:「不,你沒錯。這麼說來,確是我的不是。」
話說到這份上,立夏再顧不得羞:「好個沒羞沒臊的丫頭!這事,能當人對面,一塊問的嗎?總得有個先後……」
「憑什麼總是你先?」綠柳便是嘔不得這口氣。
立夏氣結,瞪了她半天,竟憋出一句:「長幼有序,你自己也說,比我小了半年,總不能在我前頭出嫁吧?」
綠柳一滯,半晌,訕訕地道:「現在又不是談婚期,這不是在挑人呢嗎?」
「這麼說,你屬意巴朗?」舒沫懶得跟她轉彎抹角,直擊重心。
綠柳就是再潑辣,這時也不敢直接承認。
待要否認,又怕被立夏占了先,心中左右為難,直憋得滿面紫漲,做不得聲。
偏舒沫不替她圓場,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就這麼靜靜地瞅著她,從鼻腔里悠悠地逸出一個單音:「嗯?」
也不知過了多久,綠柳一半是堵氣,一半是沒了退路,終是掙扎著,輕輕地,堅決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立夏掩了嘴,駭得瞪大了眼珠。
靜寂,死一般的靜寂,靜得連空氣都膠著成一團。
「為什麼是巴朗?」舒沫擰了眉,微微帶著一抹苦惱:「我以為,你跟巴圖更談得來一些。」
果真是怕什麼來什麼,媒人這個活,還真特麼不是人幹的!
綠柳輕咬唇瓣:「彼此都不過是為主子辦事,立夏又是溫吞的性子,免不得我就要多說幾句,哪裡就是談得來了?」
事實上,她本來的確屬意巴圖,覺得他言詞風趣,行事瀟灑,比木訥寡言的巴朗要好上太多。
可聽舒沫的意思,竟是更傾向於巴朗。
她的話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代表了夏侯燁的立場——換言之,巴朗的前途比巴圖更加平坦。
她自己精於算計,一門心思掐尖占高枝,便以己推人。
舒沫處處偏坦立夏,既幫她挑了巴朗,必定是因為巴朗各方面勝過巴圖,卻哪裡知道,舒沫純粹從兩人性格著手分析,並不摻雜半點外在條件呢?
再加上巴朗是兄長,按大夏律例,分祖產時,長子可繼承70%。
巴氏三兄弟白手起家,祖上並無衡產,這三兄弟跟著夏侯燁出生入死這麼多年,卻積累了一筆驚人的財富。
他們兄弟性格豪爽,銀錢看得並不重,得了賞賜泰半都寄回老家,不分彼此。
既入了公中的帳,那就是家產了。
更何況,聽舒沫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有可能要把她們兩個嫁給他們兄弟。
既是註定了要做親戚,做嫂子,怎麼也比當弟婦要強吧?
舒沫雖早知道綠柳精明,哪裡曉得這麼一會功夫,她心裡已繞了這許多彎?
她無奈地把目光投向立夏:「綠柳的心思,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呢?」
看看,早讓你挑了,你一個勁地害羞不肯表態。
這下好了,給別人搶了先機,你沒得選了!
好在,那兩個是兄弟,除了性格上有差異,別的倒是不分軒至,嫁給誰都不算吃虧。
可憐的是她,兩丫頭的意見跟兩兄弟不一致,她要怎麼交待?
立夏至此,還能說什麼?
說不嫁,又顯得矯情——她還能真一輩子不嫁了?
況且,她只是個丫頭,婚事本就輪不到自個做主。
若不是命好,遇著舒沫,也就只是個配小子的命。
如今,得小姐提攜,親自做伐,議婚的對象還是個堂堂三品大員,馬上馳騁的將軍,已是幾輩子休來的福份。
別人不嫌她出身低微,她就知足,哪裡還敢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去挑三揀四?
只好垂了眸,輕輕地道:「一切,只憑小姐做主。」
綠柳本也未指望真的成功,只是心懷不忿,抱著必死的決心鬧上一鬧。
心想著,我得不到,也不能讓立夏好過。
哪裡曉得,舒沫竟這般輕易地允了?
她瞪大了眼,陷入迷惘。
難道,小姐並非信口搪塞,竟是真的把她和立夏放在同一天平,認真考慮了她的婚事?
她,其實早忘記那個在千樹莊,不甘受苦,一心求去的不忠丫環?
只有自己,還糾結著過往,午夜夢回時,一次次汗透重衣?
舒沫輕輕吁了口氣:「好了,我知道了,等我問過王爺,再做答覆。此事未有定論,切記萬勿張揚。」
「是~」立夏轉身欲退,見綠柳尚一臉怔忡地杵在房中,忙輕輕拽了拽她:「走吧。」
「哦~」綠柳神色恍惚,高一腳,低一腳跟她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