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永隔(六)(2/2)
不是爭執,不是頂撞,更不是順從,竟然是求饒?
這句話如同一柄利刃,砍上她熱血沸騰的心臟。
太妃半晌沒有吭聲,曲起的手指緊緊地攥住迎枕,她揪得那麼緊,仿佛將自己的心生生的掐住,揉碎……
夏侯燁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按照母妃的要求,努力做個對國家,對家庭,對百姓都無愧於心的,頂天立地的真男人!可我的皇兄怕我攥位,一直防著我;我的家庭支離破碎,妻兒母妃都在怨恨我;而百姓……」
他停了片刻,才艱難地接續下去:「百姓眼中,我是個殺人狂魔。他們,害怕我……」
「燁兒~」太妃斬釘截鐵地道:「他們都錯了,而我們是對的!」
夏侯燁忽然轉過身來,直直地瞧著她,輕聲的道:「記得小時候,母妃常對我說:生在帝皇家,意味著畢生都在刀尖上行走,誰都免不了要給人捅上一刀,必需斷情絕愛,步步為營。」
「燁兒,」太妃心腸驟軟,顫抖著上前兩步,伸出手去想要摟他,眼淚簌簌而落:「我的好孩子……」
夏侯燁退步,避開了她的擁抱,滿眼的疲憊:「可是母妃,我真的累了,所以,你還是放過我吧~」
「好孩子,再忍耐一些日子!」太妃急切地道:「荊州恤災,你舍小家顧大局,朝野上下對你的看法大為改觀,外臣對你多有讚譽之詞;另外,母妃已聯絡了大舅的許多舊部,你二舅也說盡全力支持你。母妃還為你挑了好幾個家世背景一流的女子,你可以任意挑選一個為正妃,其餘立為側妃。只要你一句話,這些人就可以為你拋頭顱,灑熱血!大權,唾手可得!」
這些,都是她多年苦心經營的結果。
夏侯燁俊美的臉*上,是深深地悲哀:「沒用的……」
「怎會沒用?」太妃又焦又氣:「你一向果斷明快,拿得起放得下!怎麼這會竟糊塗了?不就是一個女人和兒子嗎?等你掌了天下,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又何愁沒有子嗣?」
「這都是母妃的夢想,卻不是我的~」
後宮三千,美女如雲又如何?
她們,都不是他的沫沫!
開心時俏皮,生氣時尖銳,安靜時柔婉,憤怒時還有暴力傾向……
他再也找不到一個象她這樣,自信灑脫,冷靜從容,會撒嬌,有涵養,識時務,知進退,懂他的心思,即使在一起也會想念,看不見時會瘋狂地想念的女人……
「只要你願意,夢想很快就會變成現實!」太妃信誓旦旦。
「母妃還不明白?」夏侯燁輕輕一笑:「兒臣做這些,並不是想要那張龍椅,只是不想母妃鎮日鬱鬱寡歡,愁眉不展。可現在,兒臣已經無力顧及母妃了……」
「燁兒!」太妃心一緊,哀聲道:「你,這是要母妃死~」
夏侯燁輕聲道:「哀莫大於心死~」
說罷,不再看她,車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燁兒~」太妃如受重錘,愣愣地杵在屋中,宛如泥塑木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