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執手(十九)(2/2)
梧桐深深,枝繁葉茂側一間簡雅安靜的小築坐落,青石鋪成的小徑穿過雲山,人·流罕至的地方卻乾淨清新,院子前的甲山林立,甲山中間有一方淺淺的水塘,細細如小拇指般大小的水流從四方的甲山液小,滴滴答答的落在橫在甲山中層的摩挲石,而後才滴進水塘中。
水流清亮,有片片綠色的梧桐葉飄在上方,像一艘艘快意馳騁的小舟。
梧桐高大強碩,蔓藤綠枝纏裹的麻繩橫掛在一根粗大的枝幹下飄蕩著一把鋪了絨毯的竹椅,嬌俏的女子靜靜的坐著,紅裳惹火,寬大的裙擺在竹椅下散開,猶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
薔歡端著煮好的參湯從門口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目光快速閃過驚艷,一時竟看得怔愣了。
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嘴角微微扯了扯,快步走了過去,將手中的湯盅放在竹椅鞦韆前不遠的石桌上,打開盅蓋,往小瓷碗裡導出了一些湯汁,端著瓷碗走了過去,「姑娘,喝湯!」
薄柳之目光幽幽的看著青石小路盡頭,悶悶搖頭,「我不想喝。」
「……」薔歡皺了皺眉,看了看她圓鼓鼓的肚子,「這怎麼行啊,姑娘身子有孕,這還應多喝。」
薄柳之撇嘴,看向她手中的瓷碗,想了想還是接了過來,低頭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了起來,眼神兒卻有些飄忽。
三日前,她早間醒來的時候便發現她到了這裡。
這裡是什麼地方她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沒有離開皇宮。
這裡很安靜,環境也好。
整整三日,除了歡兒之外,她沒有見過其他人,包括拓跋聿。
整整三日沒有看到他,往常日日與他黏在一起,現在身邊沒有他,她心裡有一百個不舒坦。
而不舒坦中更多的卻是不安。
她堅信,他不會無緣無故的放任她不管,除非發生了什麼大事。
而且,這地方她找了好幾次,不知道是出口太小,她沒發現還是怎麼,她竟沒有找到。
問薔歡,她也只說,某人讓她在這兒安心住下,硬是不告訴她怎麼出去!
一小碗湯汁硬是被她喝涼了還未喝完。
薔歡嘆氣,從她手中拿過瓷碗。
手中一空,薄柳之這才回過神來,眼神兒恍惚的看了眼薔歡。
薔歡將瓷碗放在桌上,這才轉身一臉愁雲的看著她。
薄柳之看到,嘴角抽了抽,眨眼道,「歡兒,你做嘛這樣看著我?」
薔歡又嘆了口氣,明明十四歲的孩子扮起了老成,神色認真道,「姑娘,你整日愁眉不展,飲食不佳,不僅對孕婦自身不好,對您肚子裡的孩子也不好。您看您,這才幾日啊,整個就瘦了一圈兒。之前奴婢問過太醫,您若是這段時間不好好照養身子,到時產子的過程會比一般身體強壯的孕婦痛上許多,而且,還很有可能……」
說道這兒的時候,薔歡臉一白,一下閉了嘴。
這話說出來就太不吉利了,想著,又在心裡連連呸了呸。
薄柳之愣住,即便她不說,她也知道沒說完的話是什麼。
低頭看了看高鼓起的肚子,又摸了摸手臂,好像是瘦了一圈兒。
攏了攏了眉毛,眼尾掃了眼石桌上的湯盅,吸了口氣道,「歡兒,再給我一晚吧!」
薔歡喜上眉梢,忙誒了聲,趕緊給她導了一碗。
薄柳之這次喝得痛快,湯汁清香爽口,不得不說,薔歡這丫頭,手藝不錯。
看她喝完,薔歡甜甜的笑,「姑娘還要嗎?」
薄柳之轉了轉眼珠,將手中的瓷碗遞給她,挑眉看她臉上的笑,突然覺得心情好了不少,勾唇道,「那就再來一碗!」
「恩恩,好!」薔歡歡喜的接過碗。
薄柳之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問道,「歡兒,這段時間你可有見過向南,他現在還好嗎?」
薔歡正執起湯盅導著,一聽她的話,手一抖,盅內的湯液一偏,灑到了桌上,她又是一慌,放下湯盅準備收拾,卻不想袖口一掃,瓷碗哐當一聲墜地,碎了!
薔歡叫了聲,蹲下身子去拾碎掉的殘瓷,唇瓣微顫,眼神兒緊張的晃動,「奴婢笨手笨腳的,這點事都干不好……」
薄柳之也被她一系列的動作弄得一怔,坐直了身子看著她,碎片割手,有紅色從她指尖流了出來。
薄柳之大驚,起身上前兩步將她拉了起來,一隻手忙按住她還在流血的傷口,另一隻手從腰間抽出一塊絹帕,飛快給她纏上,眉頭簇緊,「幸好傷口不是很深,應該不會留疤。」
「……」薔歡心頭一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緊了緊。
系好絹帕,薄柳之才抬頭看著她。
沒有放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
疑慮猛地爬上心房,薄柳之眯了眯眼,迫然的盯著她,「歡兒,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啊?」薔歡慌了神,又忙著搖頭,「沒,沒有啊!」
沒有?!
薄柳之心思微轉,眸色突地沉下,一下抓住她的手腕,「是向南嗎?是向南出了什麼事嗎?!」
薔歡唇瓣蠕動得更快了,咬著唇搖頭。
「歡兒!」薄柳之看見她這個樣子,不由微微提高了音量,目光深了深,「事到如今你還要瞞著我嗎?!」
「……」薔歡眼眶紅了紅,還是搖頭。
皇上之前特意吩咐,向南的事,不能讓姑娘知道。
薄柳之忽的冷笑了聲,一下鬆開她的手,背開身去,一隻手撐在腰上,嗓音微寒,「你不說也罷,從今日起,你便不用留在我身邊了……」
薔歡一下子慌了,咚的一聲跪了下來,一把拉住她紅艷的衣擺的一角,「姑娘,奴婢求您,不要趕奴婢走!」
進宮之後,只有她對她好,她不想離開。
聲音裡帶了明顯的哭腔,薄柳之心下一軟,本就不是真的要將她趕走,她只是想知道向南發生了何事。
閉了閉眼,轉身將她扶了起來,伸手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歡兒,在這宮裡,除了他,我就信你……是不是,現在連你,我也不能信了?!」
眼淚嘩嘩的往下掉,薔歡整個人一震,猛地搖了搖頭,「姑娘,可以的,您可以相信歡兒的……」停了停,哽咽道,「姑娘,您等等。」
說著,她撤身往房間內跑了過去。
薄柳之心中窒悶,不好的預感如洪水狂灌進她的腦中,看著薔歡跑進去,又快步跑了出來。
薔歡將手中的信箋遞給她,臉上還是有些猶豫。
薄柳之皺緊眉頭接過,沒有第一時間打開,盯著她道,「這是什麼?」
薔歡咬了咬唇,低頭不敢看她,「是,是向公公留,留給姑娘的。」
「……」捏著信箋的指緊了緊,薄柳之重新坐在竹椅上,緩緩打開。
每看一行,心中的震駭就越濃,眼眶一點一點紅潤似海。
薔歡不安的看著她,她不知道信的內容是什麼,可是已經她看完信已經好一會兒了,她只是靜靜的坐在竹椅上,一動也不動。
薔歡有些擔心,語無倫次安慰道,「姑娘,向公公走得很安詳,沒有吃苦……」
最後一個字剛從喉嚨口裡冒出來,便被她一個涼涼的眼神兒止住了。
薄柳之揪緊信箋,一半的箋紙在她掌心皺成了一團,明明雙眼通紅,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看著她道,「向南……」深吸了口氣,「向南什麼時候過去的?」
薔歡咬了咬唇,「具體時辰不知道,奴婢受皇上的命令找到向公公的時候,他已經斷氣了。」
其實不用問,她也大體能猜到是什麼時候。
那晚,他一身是傷的找她,又故意向她透露祁暮景的消息,接著她便發現門前躺在的出宮的令牌。
一切的一切太過明顯,她甚至不用多想便知道事情是怎麼回事?!
但是她不知道的是,一切都是太皇太后以他宮外的親人為要挾,逼迫他做的,而在這之前,太皇太后已經幾次三番要求他採取行動,可他一直按耐不動。
太皇太后所以惱了,才會對他威逼。
那晚,她最終還是出宮了,向南以為她凶多吉少,心中愧疚,家中親人也保住了,他覺對她不住,便想一死抵罪……
薄柳之突然覺得呼吸困難,小腹一陣絞痛,她猛地抓住藤繩,疼意越來越來明顯,像是有人在揪她的腸子,臉上的汗水也一瞬冒了出來,終是忍不住大叫了聲,疼得她整個人從竹椅上嗦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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