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得雲開見月明(一)(1/2)
好一會兒,瞳色漸漸騰出一抹莫測的光,轉身出了魂蘭殿。
拓跋聿抱著薄柳之走進內室,將她放進榻上,又用被子緊緊的覆在她身上,而後握住她冰涼的小腳往懷裡放,英挺的眉宇一刻不曾松展。
身體上傳來的暖意讓薄柳之轉了轉眼珠,表情愣愣的看著一些列動作若行雲流水的男人,好一會兒,她才大吐了一口氣,嚶嚶嗚咽了起來。
拓跋聿臉上的冷硬因為她的哭聲緩和了分,鳳眸黑深中浮出一絲心疼,終究沒忍住俯身將她和著被褥抱進了懷裡,大掌輕怕著她的後背,似撫慰。
薄柳之立刻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進他的脖子,嗓音碎碎,委屈道,「嗚嗚……嚇死我了……」
心臟仍舊能感覺到剛才從房頂上墜下來的那一刻那種驚駭和害怕,她害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手更緊的箍住他,身子也隨之朝他懷裡使勁拱著。
感受到她的害怕和依賴,拓跋聿眉尖的怒意平了平,扯開兩人中間的被褥,毫無間隙的摟緊她,聲音依舊帶了些微寒意,「怎麼會從房頂掉下來?」而且還穿著寢衣,鞋襪也沒有穿。
薄柳之抽噎的聲音停了停,咬唇,低低道,「腳滑……不小心……」
心裡卻將罪魁禍首狠狠腹罵了一頓,如今卻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了!
拓跋聿聞言,飛斜的眉勾了勾,將她從懷裡推了推。
薄柳之卻死死抱著他的脖子不放,更甚直接坐到了他小腹上,雙腿盤在他的腰上,柔軟的身子緊緊貼著他的胸膛,聲音細細,「拓跋聿,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不小心滑下來的。」
拓跋聿鬆開手,垂眸看了眼八爪魚般纏在自己身上的女人,眉峰皺得更緊了,「夜晚風寒,你就穿這麼點,連鞋襪都未套就跑上了屋頂,之之,你可以給我一個稍微像樣一點的理由嗎?」
「……」薄柳之沉默了,趴在他頸邊說不出話。
半響聽不到她的回答,菲薄的唇瓣抿緊,用了些力氣將她拉開了些,鳳眸盯著她,她綿密卷翹的長睫微濕,有細小的水晶裹在睫羽內,小挺的瓊鼻紅紅的,粉唇微張,一副弱柳依依的摸樣低垂在他胸口的位置。
微微闔了闔眼,嘆息,探指替她擦拭睫上的淚液,磁迷的嗓音扎了無奈,「之之,你是在用這種方式懲罰我嗎?」
薄柳之怔了下,疑惑的看向他。
拓跋聿拿過被褥將她和他裹在裡面,頭擱在她的髮絲上,鳳眸放遠,突地幽幽轉開了話題,「之之,想不想聽關於拓跋聿的故意?」
薄柳之心跳快了快,抬頭想要去看他此時的神情,卻被他按住腦袋不得行,壓了壓跳得有些雜亂的心跳,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他的故事,她怎會不想聽?她只怕,他不願與她講!
拓跋聿沒有第一時間開始講,而是停頓了許久,似是在回憶著什麼。
薄柳之揪住他胸口的衣襟,安靜的等著他開口。
「之之,拓跋聿如果沒有他的皇奶奶,他早就是黃土下的一堆白骨了。」
拓跋聿以這句沉甸甸的話作為開場白。
薄柳之心揪了揪,不用想也知道,他有多麼不容易。
六歲為帝,漫長的十一年裡,他又究竟經歷了些什麼?!
拓跋聿只是簡單講述了太皇太后是如何助他奪得帝位,他不想她知道太過複雜的東西。
他扶著她的柔絲,嗓音出奇的平靜,「八歲那年,母后薨了,一點徵兆都沒有,我記得,前*,母后還在與我做衣裳,我並不理解,這些事交與絲衣局的便好,可她卻要親自做,她說不管她現在的身份是太后也好,在我面前,她只是一個平凡的母親,所以平凡母親能為孩子做的,她每一樣都不會漏過。
可是第二日,母后卻突然沒了。我聽到消息趕到的時候,皇奶奶已經將母后置入鳳棺中,差人送到了皇陵,與父皇同葬,我連母后最後一面也未曾見到,而按柩上還擺著一件未完成的衣裳。
我抱著那件衣裳哭鬧著要找母后,要看看她,可是皇奶奶如何也不讓,甚至將我關在了龍棲宮足足三日。
我討厭她,厭惡她,甚至有些恨她,那一段日子,我用盡了所有辦法讓她難受,幾乎將皇奶奶生生氣死。
朝中大臣見我如此不成器,便紛紛上奏要我下位,換慕容太后的嫡子為帝。可是皇奶奶並沒有因此放棄我,並以一年之期與慕容太后約定。一年之後我若是不能令眾大臣均滿意,便讓她的孩子登基為皇,若是我能夠讓眾大臣滿意,卻還是要立她的孩子為太子。
這個條件如此誘人,慕容太后當即便答應了。
之後皇奶奶請了她的師兄雲楓神醫進宮輔助我,教我學識,我也是在那時認識了蘭君和……」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頓,「那一段日子,因為我故意與皇奶奶作對,皇奶奶大病了一場,大有一病不起之勢,人也一下子萎靡不振,沒了生機。雲楓神醫便無精力再管束於我,我卻絲毫不覺得有何不妥,甚至在龍棲宮高興得手舞足蹈,我終於贏了,沒有人能管得了我,我也成功的報復了皇奶奶。
直到樓蘭君突然到訪龍棲宮,我才知道,我非但沒有贏,我還輸了,我差點輸了那時最疼愛我的皇奶奶。」
她能聽出他語氣里滿滿的自責以及他磁潤的嗓音里那一抹潛微的哽咽聲。
薄柳之眼眶泛紅,感受著他的難過,伸手圈住他的腰,緊緊地收緊。
拓跋聿深深吸了口氣,才接著道,「通過樓蘭君我才知道,皇奶奶並非有意不讓我見母后,而且我母后的死也非突染惡疾暴斃。我母后是被人下了毒,死的時候全身已經腐爛,屍體上爬滿了一條條噁心的卵蟲不斷的吃著母后腐爛的傷口……」
薄柳之整個身子一僵,抱住他的手也微微顫抖著,可是面前的男人顫抖比她還甚,心疼了疼,除了更緊的抱住他,她不知道還能夠做什麼。
他才八歲,八歲的孩子在現在是父母親捧在手中的珍寶,可他卻要殘忍的面對自己的母親慘死的真相……
心疼他,薄柳之微微直了直身子,將他攬進懷裡,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心口,伸手輕撫著他的頭,希望這樣可以減輕他心中的痛。
「皇奶奶不想我看到母后死時的慘象,怕在我心裡留下陰影,所以即便我如何胡鬧,她也沒有將真相告知我,那時我才知道,皇奶奶是真的愛我心痛我。」
這一刻,薄柳之打心底里感激太皇太后,感謝她在他最無助最叛逆的時候沒有放棄他,一如既往的疼愛他。光憑這一點,她值得她薄柳之一輩子尊敬她。
拓跋聿靠著她,兩條鐵臂幾乎要箍進她腰間的肉里,嗓音也突地變得狠辣,「慕容氏想借著我母后的慘死刺激我,聳動大臣上奏易主,其心可洙可惡。
她不是想讓她的兒子登上皇位麼?我偏不如她的意,在三年前,我親手將慕容氏加諸在我母后身上的痛苦一併還給了她,讓她也嘗嘗全身腐爛致死,死後被萬蟲啃噬的滋味。
他兒子舉兵造反要坐上這把龍椅,我便砍了他,滅了整個慕容一族。」
鳳目寒芒陡現,而拓跋森只是三年前的漏網之魚,他若安分,他可留他一條慘命,若是不安分,他不介意送他去見他的好母后和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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