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出走【四十一】(2/2)
薄柳之這才往裡走了進去。
「清白人家的姑娘,應該和陌生男子保持距離!」聲音沁涼入骨,如從地底下冒出來般。
薄柳之步子一頓。
抬頭看著他,而這時,他也緩緩轉了身。
用那雙從銀色面具下露出來的寒捩墨瞳盯著她。
卻意外的,看到她臉上不同尋常的蒼白。
雙眸微微一縮。
他邁著長腿朝她走進,在她身前不足兩步的位置停下。
一戰定,便聞到一股子酸橙的味道。
面具下的濃眉輕擰了下,「你現在喜歡吃酸橙?!」
「……」薄柳之心一抖,微垂下眼瞼,「不是我吃的,是姬蓮夜!」
赫連景楓沒說話。
只拿一雙諱莫如深的黑眸盯著她看。
薄柳之腳底發涼。
裝作不耐煩的繞過他身邊走,「你這三皇子當得是不是太清閒了!」
赫連景楓在她即將擦過他身邊的時候,手一伸,抓住了她的胳膊,側身,看著她,「從今往後,不許和姬蓮夜來往!」
「……」薄柳之匪夷所思的看著他,嗤笑了兩聲,「赫連景楓,你管得是不是太多了?我和誰來往可礙著你什麼事了!?」
是的,薄柳之現在很窩火。
尤其是聽到姬蓮的話之後,她便覺得一顆心漂浮著,不安生。
如今再次聽到他命令般不留情的話,她便由心覺得憤怒!
赫連景楓看著她氣得通紅的小臉,嗓音一沉,「總之,之後不要和他……」
「哈……」薄柳之好笑,大大吸了幾口氣,壓著氣看著他,「赫連景楓,是不是除了你,我就不能和其他男子有任何往來?」停了停,繼續道,「可是憑什麼?你是我什麼人?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又是吸了口氣,冷笑的看著他繼續道,「三皇子若是真的閒得慌了,我想大有人樂意被你管著,比如……某國皇后!」
「……」赫連景楓瞳仁兒旋緊。
抓住她的手臂也一下子抓緊了分。
面具下的臉閃過片刻暗淡和痛苦。
他極力壓著胸中盤繞的濁氣。
果然,果然還是被她聽到了!
薄柳之看著他一下湧現出巨浪般洶湧情緒的黑瞳。
心下有些不忍。
微微吐了口氣。
她無力的輕輕掙了掙被他握疼的手臂,聲音充滿了疲累,「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知兒,我和她……」赫連景楓有些著急的想解釋什麼。
卻被薄柳之打斷,「三皇子不用跟我講你和她的事……與我無關的事,我沒心情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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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
薄柳之睡得很早,頭莫名的有些疼,有些重。
她不知道自己睡著了沒有。
腦子裡走馬燈花的全是她和那人相識至今的點點滴滴。
突然,畫面陡轉。
那人就站在他二人最後一次見面的崖口上。
一襲紅袍迎風飛舞,垂腰的墨發被往後而來的勁風吹亂了,將他美得鬼神難敵的容顏遮擋了些。
可那雙絕美的唇角下溢下的紅色卻是那麼的觸目驚心。
他朝她伸了一隻手,眼神兒哀傷而不舍。
他沒有叫她,只是安靜地一直伸著手。
心疼得快要窒息。
薄柳之猛烈地搖著頭,淚水肆意,嗓音嘶啞得讓人心悸,只因為他看著她的樣子,像極了訣別!
她發瘋似的撲向他,拼命伸手去抓他伸出來的一隻手。
可是當她撲進他的時候,他的身影卻忽然不見了。
而她也因為極力的飛跑,踩進了懸崖口。
風呼嘯著拍打著她的身體。
薄柳之慌怕的一下子大叫出聲。
雙眼也猛然打開了。
她大口呼吸著,水潤的眸子全是心有餘悸。
她伸手摸了摸臉,才發現她的臉濕漉漉的,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
她揪住心口,閉上眼睛痛苦的喘息著。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忽然從外傳了過來。
薄柳之還來不及睜開雙眼,身子便被一雙鐵臂抱了起來。
心頭一慌,薄柳之睜開雙眼,看向正抱著自己的男人。
臉上的表情仍舊是驚怕之後的蒼白,「你要幹什麼?」
赫連景楓看了眼她微微青白的唇瓣以及額頭上的冷汗,濃眉皺緊,「做噩夢了?」
「……」薄柳之沒答話。
只因為她發現他今日身上正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鎧甲。
輕輕咽了咽口水,薄柳之嗓音有些抖,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直接問道,「要離開這裡了嗎?」
赫連景楓點頭,伸手抓起一側衣架上掛著的披風給她裹上,而後便抱著她往外走去。
薄柳之盯著他冷冰冰的面具,聲音發緊,「現在要去哪兒?」
赫連景楓繃住唇,淡看了她一眼,而後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而後將她的腦袋往他心口處靠了靠,「時候還早,睡吧,到了我叫醒你!」
「……」他的避而不答,讓薄柳之神經兒都緊了起來,心下的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可也知道,她現在問他,他是斷然不會告訴她的!
正想著,他已抱著她走了出去。
薄柳之眼角無意掃過前方。
眼前的陣仗讓她一下子睜大了眼,扭頭看過去。
便在兩排排列整齊的隊伍中間,看到了圍在馬車兩邊的鐵叔,段奇峰,鄭靈溪以及姬蓮夜和姬修夜……
目光最後落在她一出現便眸光不善盯著她的女子身上。
她衣著華貴,眉眼凜厲,那雙眼睛裡全是赤果果的欲·望。
只要稍微一想,她便能猜出這女子的身份:北遼國的皇后,姬芹!
還有一個男子,她不認識。
可是他看她的眼神兒讓她特別不喜歡。
索性便轉了頭,掃了眼像是已經準備好要出發的隊伍,眉頭越皺越深。
鐵叔上前,對著赫連景楓道,「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說著,他看向薄柳之,眼神兒里有一閃而過的憐憫和……心疼!
薄柳之恰到好處的撲捉到,心,再次沉了沉。
赫連景楓點頭,便兀自抱著薄柳之走進了馬車中間的一間馬車內。
薄柳之隱約聽見鐵叔在交代著讓眾人啟程。
她從赫連景楓懷裡微微扭動了下,堆著滿腹心事的大眼沒敢往他身上瞧,「我自己坐!」
「……」赫連景楓看了她一眼,沒有為難她,依言將她放在了他對面的車座上。
薄柳之剛坐穩,馬車便微微抖了抖。
接著,有人掀開車簾鑽了進來,是姬蓮夜。
赫連景楓看到他,黑瞳閃現不悅,抿著唇卻也沒說什麼。
姬蓮夜當沒看見他的不歡迎,自顧自的在薄柳之身旁坐下,懶懶道了一句,「其他馬車都滿了,小爺只好借三皇子車內擠一擠了!」
這話……算是解釋嗎?!
薄柳之瞄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頭。
赫連景楓唇瓣一扯,似嘲若諷。
馬車備有三輛。
一輛他和薄柳之乘坐,一輛姬芹鄭靈溪乘坐,而最後一輛便是專為他這位西涼國尊貴的皇帝準備的,又……何來滿人一說?!
看了眼已經低下頭,而且明顯往裡挪了挪,與某人拉開距離的薄柳之。
赫連景楓滿意的彎了眸,也就不再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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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輛馬車內。
姬芹狀似漫不經心欣賞她新塗的丹蔻,眼尾卻有意無意掃視著她對面的鄭靈溪。
鄭靈溪知道她在看她,卻裝作沒察覺。
歪頭靠在馬車上假寐了起來。
姬芹見狀,輕聲嗤了下。
深吸著氣開口道,「聽說你之前是拓跋聿的女人?!」
她嬌媚的嗓音里濃濃的鄙夷。
鄭靈溪心口一疼,面上卻平平靜靜。
緩緩睜開眼看著她,「姬皇后想說什麼?」
姬芹看她開口了,將手反覆打量了一遍,而後才搭在膝蓋上,挑高眼角看著她,「本宮很好奇,是拓跋聿的*上功夫厲害,還是赫連三皇子的比較厲害?」
「……」鄭靈溪不想她突然問出這麼大膽且不知廉恥的話。
一張瘦削卻清秀的小臉瞬間漲紅了,咬著唇沒開口。、
「呵……」姬芹笑。
那笑聲真像她之前去過的*里的姑娘,鄭靈溪想。
姬芹卻突地傾身,一張濃妝艷抹的臉陡然湊近她清雅的小臉,「說說看,誰更厲害!?」
「……」鄭靈溪難堪的唇色發白,「姬皇后若想知道,自己……」
她本想說讓她自己試試就好,可話到嘴邊,硬是說不出口。
姬芹不以為意的聳肩,退後,「本宮倒是想試,可惜沒機會……」
想到什麼,她沖鄭靈溪*的笑,「靈犀姑娘不是都試過嗎?三皇子的,拓跋聿的,你應該感觸良深才對……」
鄭靈溪眼眶陡然一紅。
她的話像是一把無情的刀狠狠插進她的心窩。
憋著欲流出眼眶的淚。
鄭靈溪極力保持良好的教養,不想去惹怒某人的盟友,好聲好氣道,「姬皇后誤會了,靈犀只是我家爺的屬下……靈犀和爺,不是姬皇后所想。」
姬芹看著她,臉上明顯寫著不相信。
卻沒過度糾結這個問題,繼續道,「那拓跋聿呢?靈犀姑娘以為如何?!」
「……」鄭靈溪發白的唇瓣抽動了兩下,指尖發涼,嗓音微顫,「靈犀不知。」
「不知?」姬芹提高尾音,「莫不是拓跋聿從未碰過你!」
她話里出了驚奇,便是明顯的幸災樂禍!
是啊,她都嫁給拓跋聿,竟然連讓他碰的本事都沒有,可不是該她笑話嗎?!
可是,她倒是想錯了。
她所謂的不知,只是從未認真去體味過。(小皇帝確實木有碰後宮的妃子,只是她們自己不知道,以為……)
同樣的,就因為她曾是拓跋聿的女人,她才覺得自己沒有資格……肖想太多!
而既然她要那麼理解,她也沒必要去解釋什麼。
她,並不在乎她的嘲笑!
笑也笑了。
姬芹緩緩收了嘴角的弧度,扭頭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適才三皇子抱著的女子便是拓跋聿近來新立的皇后嗎?」
「……」鄭靈溪不知她為何要問,並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
沒有聽見她答話。
姬芹放下車簾,轉頭看著她,輕笑,「本宮知道是她!」
連著一個月以來。
寨內的一處地方是被嚴禁踏入的。
而這個地方,便是今日赫連景楓抱著薄柳之出來的地方。
赫連景楓似乎對這從拓跋聿手中搶來的棋子十分看重,竟然親自動手抱著她走,這分待遇,可太好了!
微微眯了眯眼,姬芹又拿起她那雙手看了看,懶洋洋道,「三皇子是想奪人所愛呢?還是想充分利用完這顆棋子之後棄之……」盯著她,眸光冷迫,「不知靈犀姑娘可知你家三皇子是何打算?!」
鄭靈溪正視她威凜的直視,不卑不亢,「爺的心思難測,豈是靈犀所能堪破的!」
「……」姬芹愣了愣,眼底愀然划過一抹冷光。
啟唇挑眉,「也是,三皇子高深莫測,一般人又如何能弄懂他的心思……」
鄭靈溪抿著唇,看著她沒說話。
姬芹又聳了聳肩繼續道,「三皇子暗自劫了碧霞山莊的兵器,還是從瑞王拓跋瑞的手下劫走的……三皇子機智能勇,不僅得到了一批做工精良,鋒利尖銳的兵器,而且還將拓跋瑞打成重傷,至今都下落不明……呵呵……」
她說道這兒,似乎也覺得這局面大快人心,掩唇輕笑了兩聲,眸光淡淡的掃著鄭靈溪的臉,道,「像三皇子這樣的男子可是世間難得一遇……」突地,她話鋒一轉,「靈犀姑娘應該很喜歡吧?!」
「……」鄭靈溪眸色閃過慌亂,卻很快平靜下來,「三皇子是主子,靈犀是奴才,僅此而已。」
姬芹臉色僵了僵,框在眼底的笑意說散就散。
盯著鄭靈溪道,「你我都看得出來,三皇子十分喜歡那個女人,本宮倒無所謂,大事即成之後,本宮便會回北遼國,可你就不同了,你還要繼續留在三皇子的身邊……」
她又笑了,話里多了些蠱惑,「咱們都是女人,本宮知道你喜歡三皇子……難道你就不想擁有他,讓他也喜歡你嗎?」
「……」鄭靈溪呼吸一急,微慌的勾了勾耳發,「靈犀沒有想過……」
「你是沒有想過,還是根本不敢想?」姬芹勾唇,那雙眼睛似乎能穿透她的眼球看穿她,「你為什麼不敢想?只是因為你曾是拓跋聿的女人嗎?」
「……」鄭靈溪臉一白,攥緊的拳心全是汗液。
姬芹見她這樣,便知自己才對了。
媚眸輕閃,繼續道,「那個女人也曾是拓跋聿的女人,還未拓跋聿生下了兩個小孽畜,可三皇子不照樣不嫌棄她,仍舊喜歡她,想要她……」
她說到這兒的時候,明顯看見她臉上的鬆動。
心裡暗笑,姬芹眯眼道,「所以,你這樣根本不算什麼,更何況,你之所以進宮,委身給拓跋聿,還是為了幫助三皇子實現大業,你犧牲了自身清白那麼幫他,他應該感激你,而不是嫌棄你,而你也不應該自我貶低……你可比那個女人有資格得到三皇子的*愛……」
深吸了口氣,她看著她糾結的小臉,總算說到了重點,「可是現在,三皇子一門心思皆在那個女人身上,他自然看不見你的好,若是……」眼尾掃了她一眼,「若是那個女人消失了……或者死了,情況會不會不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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